《关关雎鸠》南苑北折

2、贰

　　我是唐家的独生女，持着这一特殊的身份，夫子也并不太过苛责我。

　　只是在教课这方面他十分尽心尽力，令我有时好生惭愧，也在百忙之余抽出时间来听一听。

　　夫子长的俊逸，课下带我偷偷出门的时候总是有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洞穿我，更有大批女子飘落香帕待其拾起甚至要以身相许，以及柔弱女子假装跌倒投其怀抱，一路上各种庸脂俗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暗送秋波让人心神旖旎。

　　这个时候我总是搂紧夫子宣誓着我的所有权，让不少京城的姑娘们对我怀恨在心。

　　爹爹明显是听一些有心人透露我时常在外与夫子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便铆足了劲儿给我寻相公……

　　结果就是终日里总有张三李四王五等闲人踏破门槛，想一睹传说中唐家千金莲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

　　无一例外的是些富贵人家或者王族的公子哥们，鸡鸭鱼肉，牲口种类真是齐全，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畜生都有。

　　这天，我在后花园蹴鞠时被叫去别苑大堂。

　　急匆匆地从一堆草丛中爬出来，我整好衣裙重新绾好头发，再大家闺秀一般执着帕子，别扭地攒动着进了屋。

　　爹爹和两位客人坐在前厅的雕花椅上，慈祥地盯着我。

　　“莲鲤现在愈发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那位看起来不怒自威的老人庄重地看着我，随即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开茶叶，惬意地呷了一口，“莲鲤你抬头，让你六哥哥好好看看。”说着示意了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年。

　　六哥哥？

　　我抬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静默的少年。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这时我瞥到那老者坐直身子，出其不意地开口：“唐贤弟，不瞒你说……太子一去七年杳无音讯，皇上似乎……动了重立太子的心思！”

　　爹爹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起来：“此话当真？”

　　那老者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眼神立即投向了那个静默的男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老六是皇上托付给我带着的，这些年来我花的心思不少。他平日就深得皇上喜爱，加上他文武双全，韬略足智更是皇家翘楚……”

　　“这可是皇家大忌，你也知……太子之位皇上不会轻易就……”

　　爹爹犹豫地开口，脸上竟有几分惧色。

　　老者身体前倾，脸上的贪婪之色一览无余，“你我二人协作就容易得多，当然，事成之后，莲鲤自然是被册封太子妃的，呵呵。”

　　“七年前太子一案牵动多党，朝野几乎被翻了个遍！奉劝左兄万万……万万不得鲁莽行事啊……”

　　老者沉吟片刻后，再度恢复谨慎之色：“可……若是这太子迟迟不归……皇上也必有所行动啊。”

　　“太子的余党太多，你我都知……皇后娘娘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爹爹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什么。

　　老者看似十分惋惜，起身抱拳，沉吟片刻后开口：“看来唐兄对此事并不抱兴趣，那老夫先行告辞了。”

　　待那两人离去后，屋内紧张的气氛才一时间松缓下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终于开口：“爹，那个六哥哥莫不是也来提亲的？”

　　爹爹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摩挲着眼前的古旧镂空茶杯，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七年前……太子被查出勾结朝野重臣、企图掌握兵权一事被揭发，幸亏他母妃皇后娘娘及时施救，否则太子都难以幸免……”

　　“太子之后便奉命离京，看似是受皇上庇护攻击实质使之变相脱离朝廷。不过太子那时年纪尚小，牵党一事多是由国舅和皇后娘娘设计的……”

　　爹爹看起来竟有些愤愤不平，“左相狼子野心，国舅和皇后娘娘的势力岂是他能动的，当年被牵扯的只是一些不走运的官员，太子的大部分势力还深深埋植于朝野之中。”

　　“况且，太子虽然离京多年必然也还在观察局势，皇后等人岂会善罢甘休！”

　　我被太子皇后娘娘绕的头晕脑胀，决定转移这一听起来似懂非懂的话题：“唉，成亲可是件顶顶费劲的事，不嫁便是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眼见着爹爹皱眉，我立即扑了过去，头蹭了蹭他的膝盖：“好啦好啦，别老让我去见那些公子哥们，看着便觉厌的。”

　　爹爹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复而叹气道：“你也快到及笄，怎么还说这些不中用的话。爹是想让你趁早寻个好落处，也省得后来操心。”

　　“不打紧，还早。”我打着哈哈敷衍着，“半日不见夫子了，待俺前去一瞅他在做甚。”

　　爹爹拉住我的衣袖，语重心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要跟男子保持距离，以免落人口实。”

　　我一面做了个眼皮子下耷的表情一面指着门口贴着的两尊大神，“喏，看见没，哪家的姑娘喜欢门神……？”

　　眼见着爹爹大人又要发飙，我赶紧轻飘飘地出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