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池中血莲 比起酒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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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歌来人间还没几年，就有了不小的名气。
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夜幽国皇室尽数全灭一案。
彼时，婉儿曾是夜幽国皇室的座上宾，每日与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夫人焚香品茗，也与丝竹管弦、酒池肉林终日为伴。
但比起酒池，她还是更喜欢血池。
夜幽国的大王子，那个拥有着高挺鼻梁、微卷长发的男子。也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他喜欢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铺满纯白的画布，然后割开女伶们纤细的脚腕，让她们在画布上舞蹈，直至力竭而亡。最后将画布陈列，逐个欣赏品评，看谁留下的鲜红绘卷更加美丽。
后来，大王子厌倦了这单调无聊的游戏，企图找到新的游戏方式。
婉儿依旧对故乡的血池念念不忘，于是她建议大王子收集万千人兽的精血，汇集万灵血池。这样他们就可以畅游其中了。
多么有趣的注意，但大王子胆怯了。
他只是个贪玩的胆小鬼而已，不堪大用。
但他那作为国王的父亲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在为夜幽国国事劳心伤神，有司培养的刺客虽然名镇九州，但他们太短命了。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培养出来的刺客，用过几次之后，就死伤无数。
他听说大王子府上有个叫婉儿的门客，有次和一群女伶一起在画布上乐舞，跳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力竭，最后脚腕上的伤口痊愈了，方才停下。
几番打听下来，才知那婉儿从战场的万人坑中走来，沾染了万人血，练就了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于是，他找到了婉儿，他想要建万灵血池。
最开始，他们捕捉灵兽，将灵兽的血倒进池里。
后来，是他国俘虏、监狱里的囚犯、无名无姓的流民、乞丐……
再后来，是夜幽国的百姓，皇室的军队……
可是万灵血池总是填不满。他想停下来，但这样就前功尽弃了。
看着已经满了大半的血池，他不甘心。只好一点点牺牲他耗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刺客，皇室的奴仆、忠心劝谏的大臣……
再后来是自己的皇后、女儿们、儿子们……
最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来到自己一直视若珍宝的大儿子的床前，划破了他的喉咙。小心翼翼地接下最后一盆鲜血。
婉儿甜美地笑着，恭喜他终于填满了万灵血池，大业将成。
国王摇了摇头，不，还差最后一点。
他优雅地牵起了婉儿的手，一次次地割开她的手腕，看着血液一点点流进瓷盆里，和大王子温热的血溶在一起。
国王笑了，终于圆满了。
婉儿如同破旧不堪的布娃娃，飘然倒地。
可她打翻了瓷盆，鲜血泼洒了一地。
国王慌乱的想要用手将它们捧回池里，鲜艳的颜色绘满了他的华服。
“不……还差最后一点！”
国王绝望的匍匐在血池的池边，终于将瓷片插进了自己的手腕，看着一点点填满的血池，国王脸上泛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终于满了……”
——
襄王府同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派祥和安静、按部就班的模样。
日薄西山，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枝头。
董管家在花园石子路上走过，四处寻找着婉儿的身影。
荷花池边，婉儿静静地蹲在那里，头埋在膝间，一动不动。婉儿“乖巧地”将下巴放在了膝盖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出神地盯着荷花池中的荷花。
莲花还没有开，几颗小小的骨朵立在翠绿的荷叶之间。一片片粉白色的花瓣紧紧的包裹在一起，饱满而又欲说还休。
“在想什么？”董管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婉儿也喜欢莲花吗？”董管家轻轻走过来。
她喜欢莲花，但不是这种莲花。这莲花颜色，太寡淡了些。不知道如果把王府中丫鬟小厮们的血，全部都倒进去，能不能够养出几朵血莲，那是才是她最喜欢的花。
“这莲花，下个月也就能开了，到时候，一定很美。”他说：“我也喜欢莲花，你看，纵是它们长在肮脏污秽的泥淖里，也总能开出最窈窕纯净的花……和你很像。”
婉儿没有吭声，她不觉得那花哪里窈窕纯净，当然也不觉得区区几朵花，能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
不过……那池中，倒是有她熟悉的味道——是尸体，大概有十二三具的样子。
管家将手自然地搭在婉儿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婉儿没有动。
男女授受不亲，这动作很不和规矩了。
“最近府里有些风言风语……”管家故作犹豫地说：“按照规矩，你应该被打七十板，发卖出去。”管家一边说，一边关注着婉儿的反应。
襄王府才没有这种规矩，董管家以为我愚蠢至此吗？莫不是期盼着我此时吓得要命，跪下求他赶紧救自己一命？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这虚伪的面皮下打着什么算盘。
婉儿“惊愕地”抬起头来，满眼写着委屈和惊慌，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
“可是……董管家，您知道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婉儿焦急无措的解释着，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知道，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胖管家满眼都写着同情和为难。
婉儿无声地啜泣着，无助地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了手臂中，把脸埋在膝间，假装呜咽着。
“婉儿，只要你开口，我帮你……你别哭了，你这脸长得这么好，哭坏了多可惜。”胖管家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您又怎么帮我？规矩就是规矩，您只不过是一个管家而已……”
“为今之计，我明日向王爷请罪，求娶你。只是这样，怕是要委屈你了……”
“你要娶我为妻？”
“婉儿，是这样，你也知道，我和刘姑姑已经定下了……”胖管家有些为难：“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婉儿抬起头，看着董管家的眼睛：“告诉我，你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董管家看着婉儿乌黑如墨的眼睛，愣了一下，短暂的失神后，叹了一口气。
“哎……你的皮肤是我见过最完美无暇的……若是真能被我收藏，我也无憾了……”董管家刚说一半，就暗道不妙，自己怎么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婉儿眼角上还挂着泪水，嘴角却逐渐咧开，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
董管家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笑，她以前也很喜欢笑，但笑中总带着矜持和礼貌。而现在的笑，是开怀大笑，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虽然谈不上诡异，依旧明媚动人，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似乎还带点失望的讽刺？
“所以……你是要纳我为妾咯？”
这，真是太她母亲的好笑了。
婉儿作为地狱之主，拥有着让人说出内心恶念、欲望和执念的能力。只要直视她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内心的想法。欲望越强，越容易被操控。
但她没想到自己也有眼瞎的一天，蹲守了半天，想要拆穿董管家的真面目。结果就是个好色的？
婉儿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想我作为堂堂血池地狱之主，屈尊降贵来人间寻找恶人。这么多天伪装成受欺负的小丫鬟，还以为你有什么有趣的做恶点子。原来就是想纳个妾？
这人间可真是无趣的紧。
可婉儿这番自我嘲笑，在董管家看起来，又有一番别的意思。他站了起来，故作焦急。
“婉儿，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办法。那可是七十大板，不要说你这身板，就是任谁，都绝对捱不下来，我这是为了救你啊！！”
“哦？是嘛？”婉儿也站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董管家。
“是，我和王爷请完罪后。还要你委屈一段时日，我在府外有出院子，过段时日我悄悄地将你送出去就好了。”
婉儿玩心大起，想逗弄逗弄这个精虫上脑管家，于是害羞地垂下了头，绞着自己的衣襟。
“那如果……你以后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或者，有一天我年老色衰，又该如何？”
董管家笑了：“不会有那一天的，婉儿。只要你乖乖听话，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她看着池中的莲花，原来如此！这董管家定是和那池中的尸体有关。事情又重新有趣起来了。
董管家又皱了皱眉，也暗道奇怪。
我怎么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今天这嘴是怎么了？受潮了吗？
“董管家，你知道为什么这池莲花开得是整个定安府最早的吗？”
婉儿又笑了，白白的小虎牙在月光下面泛着银白色温柔的光，像一只初次捕猎的小幼虎，露出尖利的乳牙。
“因为这池中的塘泥，是整个定安府最好的塘泥。”婉儿遮住嘴巴的一边，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哦！因为那塘泥中……有人！”
董管家的脸色变了变。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建议……又或者……有一天我没有听话……再或者，你觉得我没办法成为你想要的那种……完美的作品。”
婉儿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睛却紧紧盯着看着董管家：“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成这塘泥的一部分呢？”
董管家脸色阴沉：“婉儿，你既然知道了，如果你不听话，我便不能留你。”
婉儿不置可否，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劝你放弃。这件事也给我装作不知道，更别想着告诉王爷，你告诉他也没有用。“
婉儿瞳孔一缩，但更多的是惊喜和兴奋，她不知道，此番还能有如此意外收获。
会玩的，原来是襄王呀！
见到婉儿“错愕”的样子，董管家未免有些得意。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不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董管家这话里，有承诺的自信，也有足够的威胁。听话，保你无虞，不听话，就要和塘泥里那些孤魂野鬼作伴，做莲花的花泥。
见婉儿不再说话，垂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董管家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他走到婉儿身前，轻轻地替她抚平衣角。
“入夜了，水边风凉，早点回去休息，等我消息。”
他在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婉儿没有推开他，这个董管家，想必是给王爷擦屁股的角色，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襄王有着什么新奇的玩法，好想和他一起玩啊。不能动手，现场看看也行……
董管家理了理衣袖，满意地转身离去。
“董管家……”
身后传来婉儿轻轻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猜，婉儿想必是要表忠心了。心理战，他很擅长。
“你知道我最喜欢哪种莲花吗？”
“嗯。”他示意婉儿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血莲吗？”
“嗯，雪莲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中。你若是喜欢，只要你听话，我日后便帮你寻来。”董管家轻蔑一笑，女人嘛，不过如此。还是会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不是哦……我说的是血莲。是一种用人的精血为引，培育出来的莲花。我过去有好多呢。它开花时，红得像血一样，好看极了，气味也很香甜。”
“你搞什么鬼？？？”
董管家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咦？你也喜欢吗 ？那回头……我送你一朵？”
月光下，婉儿眼神澄澈，笑得灿烂明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池中血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