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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池中血莲 地狱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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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血莲
——人间是更明艳的地狱,地狱是更纯粹的人间。
凡人死后,都要到阎王殿的法庭接受审判。
除了极个别被天庭特招,进入仙道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要被分往各个地狱洗清生前的罪孽,等着排队转世。
晚歌是血池地狱的掌管者。
血池地狱是凡人信仰传说中十八层地狱中的一个。但其实十八只是个概念,真实的地狱大大小小有上百个。
晚歌一直觉得她的血池地狱是其中最美的一个,也是最会折磨人的地方。
一阵腥风刮过,将人的血肉丝丝剥下,露出晶莹剔透的白骨。
一场血雨可以让人的皮肤化脓溃烂、痛痒万分,生不如死。
灼热而沸腾的血池将人熬煮得肉烂脱骨、香气四溢。
但最妙之处在于,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就没办法再死。
一阵冷风吹过,他们又完好如初,永远被血池地狱所折磨着。排队等位,直到得到机会离开这个世界,再世为人。
多么美妙啊!
可晚歌此时很郁闷,因为这些画面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那些整日故意板着脸吓唬人的阎王和判官们都干什么吃的?
瞧瞧现在送来的都是什么人?
难产大出血而死的孕妇?杀牛宰羊的屠夫?灌卖血肠的小贩?居然……还有一个天天流鼻血流死的小孩?
地狱的刑罚对罪孽越重的人,威力越大。可这些人能有多少罪孽?
晚歌撅着嘴站在虚空中,看着那群在血池里互相撩着血水打情骂俏的人们,那是我用来煮人肉汤的,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泡完了又在血雨中搓澡?再用罡风吹干?这简直是温泉桑拿、淋雨搓澡一条龙啊?当我血池地狱是温泉旅游度假村吗?
嗯???
躺在血凝块上面睡觉?这床弹性不错吗?还自带加热功能?
那是我辛辛苦苦晾出来,用来烙人的!亏她当初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晚歌只觉得血压升高、头晕目眩。凡人大佬们,你们不是来受罪的,是来折磨我的。如果觉得我的服务还满意,出去之前记得打个五星好评,谢谢……
她有无数句MMP想讲,但区区凡人,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她不信凡间现在已经变得这么无趣了,真的连个认认真真做恶的都没有了?
晚歌用自己的纤纤玉足一脚踹开了阎罗殿的大门,气鼓鼓地站在大殿上。她想要个说法,是不是她血池地狱好欺负。
“不是我们不给你分派,现在凡人作恶都升级了,很少有人搞得四处血糊糊的。好不容易来几个罪大恶极的,还都是杀人不见血之徒。早就被其他地狱抢走了,实在没有人分你……”阎王领着一大群判官,耐心地解释着。
地狱的那帮人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折磨人,一个个都心理变态。这个血池地狱的晚歌更是如此,别看长得可可爱爱、瘦瘦小小,但就属她的变态主意最多,惹急了还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现在的凡间大多好人多短命,坏人多长寿。上面有规定,除非凡人自己作死,咱们是不能动手的。我们也没办法……”阎王摊着手颇显无奈。
法庭和监狱虽说是同级别的两个不同体系。但阎王和判官们和地狱的人不一样,他们是有任期的。等任期结束之后,搞不好也要到地狱排队,他们可不敢惹地狱的人。
地狱不景气,大环境不行,阎王们也不好干。他们解释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晚歌理解了没。
“不动手就行是吧?”晚歌从阎王的话里面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就好办了……
于是,晚歌离开了地狱,去凡间亲自拉客户。
地狱不满,誓不回家!
————
夜幽国在九州极西,虽地处偏远、国势孱弱,但却以杀手刺客而闻名于世,几乎九州最顶级的刺客杀手都曾均出自于那里。
数年前,夜幽国“有司”用千万人和百兽之精血,制成万灵血蛊,注入人都体内。企图养出自愈能力极强、残忍嗜血的冷血杀手。却引得魍魉附体,同类相残、血流成河。
夜幽国至此国灭、再无一人生还。至此,九州却出现一个叫做晚歌的杀人恶魔。
没有人见过晚歌的真实相貌,无人知道他来自何方。据传,晚歌男生女相,绝色倾城。
晚歌,好似鬼魅一般凭空出现,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也有传闻说,晚歌以人肉为食、人血为饮。
所过之地如人间炼狱,流血漂橹。若有提其名讳者,可令恶犬夜不敢吠。
……
平君十九年四月
夜幽国国灭已过数年,远在万里之外的朝华国国都定安府此时正值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襄王府外的永宁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今日正是襄王府招新奴的日子,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丫头们拥搡着挤在一起,被牙婆领着从西偏门进了府。
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扑闪着灵气十足的大眼睛,笑嘻嘻地四处张望着。在一众低垂着脑袋、愁眉苦脸的人群中甚是显眼。
襄王府的胖乎乎的董管家和善地笑着,把钱递给牙婆,满意地看着面前排成一队的丫头们。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笑嘻嘻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胆子大,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滴溜溜直转,对着他笑吟吟的,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
那姑娘属于人畜无害的长相,皮肤白皙、乌黑长发一半披散在身后,一半在头顶挽了两个的圆髻。皮肤白皙光滑、细腻得毫无一丝瑕疵。如同树枝上新熟的蜜桃,甜美而又多汁,静待采撷。
胖管家都能一眼看出,这小姑娘虽然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却眼神清澈、不谙世事。八成是刚落难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未曾经历风霜,没见过世间险恶。
他在襄王府当管家多年,可不是仅仅靠着温暖和善的为人。襄王府丫鬟小厮大大小小几百号人,每个入府的丫鬟都经过他手。他一打眼就能看出,哪些人都适合放在什么位置。
“好了好了,都抬起头来。”
董管家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婉儿,婉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
管家一张慈祥面孔上的笑,几乎都堆到了褶里。他尽量让自己自然的看向婉儿,婉儿眨巴眨巴眼睛,笑得纯洁无害而落落大方。
“既然以后都在一起共事,离乡背井的,总得相互有个照应。那就彼此认识一下,就从……你开始吧?”
婉儿笑意盈盈,内心却涌起强烈的兴奋,他盯上自己了,游戏就要开始了。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上钩时,才更令人兴奋。
“大家好,我叫婉儿,温婉的婉。”
婉儿声音清脆得仿佛林中的百灵鸟儿,看起来又像是个刚从家里逃跑出来的小猫,可爱而又想让人亲近。
人们都喜欢没有攻击性又可爱的东西,因为再美丽的东西,一旦变得危险就会不再迷人。
管家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个女孩,他很感兴趣。
婉儿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管家,心里盘算着这样的体重能流出多少斗的血。
看着他颈间有力地跳动着的脉搏,幻想着那薄薄一层皮肤之下温热的液体,颜色究竟有多么饱满鲜艳。
人们总相信那些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比如令九州闻风丧胆的杀人魔,是个清冷绝美的男子。又比如长相可爱又名叫婉儿的女孩,一定是落难人家的小姐。
然而她就是那个坊间传说中“一曲晚歌堕阎罗”的“诡面修罗”——晚歌。
比起晚歌,她更喜欢和别人自称婉儿。因为婉儿听起来就是个温婉娴静的人。她喜欢鲜血和死亡,但这并不影响她喜欢用一个优雅、沉稳的大家闺秀的身份。
她喜欢鲜血的味道,喜欢看生命凋零的瞬间,和血液喷薄而出的画面。但她从不亲自动手割破他们的喉咙。这样死了之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没办法被分派到血池地狱让她折磨的。
搞不好,阎王殿那群人还要来找她的麻烦,跑来啰啰嗦嗦叨叨个没完。这样她会忍不住锤爆他们的狗头的,那就太不优雅了……
而且,亲自动手在人间大杀一番明显没有在地狱里好玩。她喜欢并享受着,一步步引导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过程。
婉儿也并不如传说中那样茹毛饮血、生啖人肉,那样未免太不卫生、也太野蛮了些。
人肉太酸、人血又太脏,世间那么多美食,又为何要吃人?
不过……她倒是爱极了血液中的味道。
她尤爱雨后新血,猩甜中夹杂着泥土和草屑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婉儿蹙了蹙鼻头,轻轻吸了吸,仿佛闻到了那令人心醉的味道。
她有预感,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暖和善的大叔,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各处的掌事姑子纷纷来领人,胖管家逐个委派,却故意将婉儿留下。最后便只剩了婉儿和一个叫梨儿的姑娘。
厨房的掌事姑子刘姑姑来领人了,他和刘姑姑和自己有些私交。两个经常互相行方便,在厨房每日的采买用度上,没少捞好处。
于是,刘姑姑生生把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会烧火做饭的婉儿要了去。
“有趣。”婉儿心想。
她一边回头对管家礼貌地福了福身,一边顺从地跟着刘姑姑走向厨房。
这回眸一笑虽然纯净无瑕,落在了刘姑姑眼里却是千娇百媚,写满了勾引。而管家见刘姑姑回过头来,只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带着梨儿往书房走。
婉儿什么都不会,刘姑姑安排她给厨房的厨娘们打下手。
“给诸位添麻烦了。我会好好认真向大家学习的。”
婉儿“愧疚地”道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显得可怜兮兮。
“婉儿,先把那边的食盒洗干净吧。”
“好的,好的。”
“婉儿,帮我把菜切一下。”
“好的,好的”
“婉儿,帮我把泔水倒一下。”
“好的,来了”
“婉儿,我的衣服洗好了吗?”
“马上就好了。”
“婉儿,我的房间打扫干净没有?”
“这便去了。”
“婉儿,我的夜壶哪里去了?”
“婉儿,我让你给我绣的荷包怎么还没绣好?”
……
“婉儿!你过来!让你给我买城西芙蓉堂的甜糕,你怎么买的是城东伏羲堂的甜糕?”
“可你说的就是城西芙蓉堂的甜糕呀,你看我记下来的。”
婉儿掏出一片叶子,上面用木炭写着“城东伏羲堂——甜糕”。
“我又不认识字,你别给我看!我会连芙蓉堂和伏羲堂都分不清吗?”
管家从厨房外经过,远远就听见吵闹声。婉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委屈极了。
“对不住,确是我记错了,我这就去重新买。”
“快去,快去,回来记得去把恭桶倒了。”
“好的。”
婉儿眼角挂着一滴泪水,匆匆地从管家身边擦身而过。并没有看他,管家怅然若失。
董管家知道,厨房的厨娘们经常对她呼来喝去,将最脏最累的活通通丢给她。偏偏婉儿从来不拒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间久了,厨娘们反而日渐变本加厉起来,把她当仆人似的用着。
自己之前担心她清高自傲,才纵容厨娘们刁难她,想着挫挫她的锐气。可如今看来……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董管家,你怎么来了?”
“没事,我就来看看。以后……别太为难婉儿了,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的,也不容易……”
胖管家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就离开了。襄王府却把这件事传开了。
“听说董管家为了婉儿,把一个厨娘打了一顿!”
“啊?为何如此啊?”
“听说那个厨娘只是让婉儿帮忙带一块芙蓉堂的甜糕!”
“天呐!”
……
“婉儿真是个狐狸精,刚来没两个月,就攀上董管家的大腿了。”
“听说她每天夜里都爬董管家的床,叫得可大声了。”
“哎呦!真是个骚货。”
不只丫鬟厨娘们在传,就连小厮、王府的护院都在传。
“听说婉儿一晚只要二两银子。”
“我觉得我一两银子就能拿下。”
“我觉得婉儿不会要我的银子,搞不好,还要倒给我贴一点!”
……
婉儿从一群窃窃私语的丫鬟旁走过,丫鬟们赶紧远远避开。胆子大些的小厮护院会大胆的把眼神投在她的身上,言语轻佻。
“婉儿,今晚有空吗?哥哥请你吃甜糕怎么样啊?”
厨房也再没有人给她安排活干。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生活在真空中,不存在的人。
梨儿奉王爷的命来泡茶,也不再和她搭话,匆匆离去。
“梨儿……这究竟是怎么了……”
婉儿眼角带泪地追出了厨房,但梨儿却不敢多留,匆匆离去了。厨房的厨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婉儿背过身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微笑不再一如既往的甜美,而是带着一丝邪气。
对于猎物,她有足够的耐心。而柔弱、委屈和眼泪,有时是她最有力的陷阱。
谣言,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