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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⑥过路爱情(最终版?) ...

  •   她们的感情很稳定,自从我无意摔了手机那天后,我的那位热心室友时不时将她与恋人偶遇到的那一对儿的情形简短报给我们室友们。

      她是好心,我明白的,她们想让我放下无益无获的情感,敞开心怀如初。

      我那位室友每每汇报过那一对的新进程,室友们都会轮流劝慰我,我感觉得到,她们很难拿捏劝慰我的分寸,怕说多伤了我又怕说少了留我难过……

      我感念她们这份难道明的心意,同时我也清楚,因为我自己也有难把握的分寸——对郑杨,想进又舍不下面子,该退后又难释怀。

      我怯懦又胆小,纠结往返,还是默认维持现状,不远不近地注视她。

      之后再听闻她俩的动向,我也没多少波澜。

      麻木到心如止水。

      通过隔周一次遥遥地遇见,或是校园里不期擦肩,我清楚她们的感情状况,良好之上。

      我以为她们会如一走下去,甚至毕业也在一起,因为我私下找辅导员老师打听过,郑杨与靳言两个家都在本市,又进了警校学了同样的专业,以后,想来该是一辈子的伴侣。

      只是人算不如天,谁能想到,温和如郑杨那般也会发脾气——

      那天是什么状况我也搞不懂,只隐隐记得是大四开学后一寻常日子。那天我有些热伤风,去了趟校医院输液,回来时候夜幕降临。

      一个人的旅程,贯穿我整个学生时代,只是、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

      我绕去了银杏路,大概是校医室重新走一趟再度燃起我对她的想念,我想走走她们时常走过的路,甚至,幻想着再见到她。

      我见到了她,见到的却不是我印象中和善对人的她。

      她在我身边掠过,带起一股风,明明夏日未歇,我却觉得冷。

      她的侧脸乃至背影冷凝着霜,大步流星擦肩而过。

      以我的现状压根跟不上,我向她方向进了几步,还是被甩远了。

      不服气都是没用的,我始终是不受重视的路人啊……

      只是我讶异的是,郑杨为什么会罕见地释放低气压?而且是在、靳言跟在她身边的情况下。

      那一瞬堆积起许多迷茫,只是我懂了一条,为什么追到郑杨的是靳言,不是我。

      因为即便被背离被忽视,靳言依然没放弃,固执而体谅地,永远紧随在她半步之外。

      而我不行,我随意拉扯出的理由是体力不支,但其实,搁在往常,也从来都是我未经尝试主动放弃。

      靳言比我直白,比我勇敢,不容得我不信。

      我心生感慨,又实在不解,她们怎么会这样?郑杨为何反常?我尽可能加快步子,跟着她们消失的踪迹回宿舍楼。

      爬上三层,我倚着扶手小歇,向302那边眺望,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长发女孩无力靠墙,抬头仰望不知什么方向。

      夜幕将至,日光抽离的庇荫角落一片灰败,衬得她孤单而颓唐。

      我忧心郑杨,不懂她、乃至她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更难相信,郑杨舍得将靳言孤零零晾在了幽静的走廊上。

      可我没理由靠近,或许“没理由”也不过是我的理由,我没勇气是真的。

      ……

      我杵在楼梯口,被过往同学盯得不自在,摸出手机装作打发时间。

      之后,我站在那有二十分钟,而靳言,她显然比我等得还久。

      门开了,递出光亮。我以余光感知到,向那边偏头,耳边淹没了旁人的闲聊,远远地,听不到走廊尽头的对话。

      幸好,她们的长久拥抱告诉我,她们和好了。

      我替郑杨挽回这段感情而庆幸,因为靳言各方面都比我好,也比我积极主动,比我更喜欢她。

      我打心眼里承认这些。

      ·

      她们的感情稳定如初,一直到毕业前都没什么变故,我偶然所见是这般,听室友说起的也是。

      只是没想到,如她们那样的感情也会受“毕业魔咒”的干扰。

      我们身为毕业生,被时间巨轮推动者向前,转眼将踏上分水岭。

      我起初的规划是出国,而我从小到大的兴趣是拉小提琴,当然,这也是唯一的、课余时间为我填补空白的习惯。

      我报考警校,也不是真的怀揣伟大梦想立志为民造福的,只是全家人商量过,同意我借大学机会锻炼身体、磨练意志。

      毕业前,我按照早早规划好的,默默准备出国留学所需材料。我的规划只与室友们分享过,至于别人,她们大概也是不关心的吧。

      答辩结束,全世界狂欢的时候,我去了校园孤寂的另一边,办公区。

      我的目的是去行政楼办公室盖章,请校方为我出示在校证明,没想到恰巧遇到靳言。

      她先我一步,将盖着大红公章的在校证明拿到手。我请她稍等我。

      我们同行回去,各自手提着文件袋。

      一张纸的重量,压得心慌。

      我是这样,想她也是。

      “你也要出国?”路程过半,我疑惑开口。

      “嗯。”她轻轻地应了,侧颜淡然如旧。

      “那她呢?”我在心里替郑杨发酸,漫长的等待,我体会过了,私心不想让她承受。

      “她说等我回来。”

      我盯着她,看清她侧脸柔和的弧度,心里交织着酸与苦。

      酸的是郑杨即将与爱人倒时差相爱,苦则是为我自己,即便她们要分开,我还是觉得,机会从来不偏向我这边。

      ·

      靳言真的走了,我不知道她怎么狠下的心。

      我知道这些后续,是因为我毕业前撕了证明和其他材料,改了主意——

      我要留下来,陪着她。

      曾经的警校同学也罢,如今刑.警队同事也罢,能经常看到她就好。

      话虽这样说,可我心里不甘于这样的距离,我从心里羡慕钟鑫,羡慕她曾经是郑杨亲密的亲密室友,如今是她同队同组的生死搭档。

      如果可以,我多想和钟鑫交换身份……

      设想从来美好,而现实,往往残酷。

      不要说我上一条不切实际的幻想,便是如我毕业前假想那般,与她共享同一片天空都是求不得的奢望。

      她自报到那天现身后,再没出现在局里。

      我私下问钟鑫,问杜清,问云祎,甚至问许队,他们回复我的口径一致,说郑杨辞职了。

      我不信,那个无论训练或理论课都执着专注且成绩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会在入职之后忽然辞职?

      他们一定是骗我的。

      我一直想办法试图联系郑杨,到过她家楼下,问过她的邻居,听说她很久没有回家过。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从那之后,我连她的踪迹都摸索不到……

      我不甘心,对她又是担心又是想念。在局里,暗暗地,留心她大学室友们的动作。

      我也试图联系过靳言,去过她在学校填报过的住址,人去楼空,拨打她的手机号,和郑杨的一样,石牛入海……

      ·

      我不记得那段期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大抵就是浑浑噩噩吧,勉强维持着工作。

      而大半年后,再听到她的消息,一阵眩晕……

      我不信队友们说的在浪迹场合捉到的顶着袭警罪名的□□共犯是她,可我听到她的消息,第一瞬是狂喜的。

      我也顾不上管议论纷纷的同事,拨开他们跑出去。

      ……

      我站在审讯室外,隔着铁栅栏向里窥视,那个人是郑杨,又不是。

      她顶着郑杨原本的形容,透着郑杨从不涉及的颓败。

      熟悉而陌生这一对矛盾字眼纠结在她身上。

      见之茫然。

      我傻站在门外,有人踩塌了无声无息慌张赶来。

      我退避时瞧了一眼,云祎近到眼前。

      她神色匆忙,刚刚也没在办公室,大概是跑案子去了。

      可以想见她,听说疑似郑杨的消息,刚回来没歇脚直奔这里……

      “许队。”在她之前的男人是我们大队长,我拦住他,难得有勇气毛遂自荐:“让云祎姐休息去吧,我与您搭档可以吗?”

      我叫云祎姐,是因为向往她们宿舍,以我的生日,如果与云祎郑杨她们是室友,小五的称号该是我的……

      许队回头瞄眼云祎,征询她本人意见。

      我也留心她,可她只是抿着唇摇头。

      我放弃了,迎来送往了两组同事,继续关注门内的情形。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祎对郑杨,开口当然不是冷肃审讯的那一套。

      在她发声时,音调发飘,且倒吸着冷气。

      那个人还是那样,垂头枯坐着,一个字都不肯说。

      许队开口,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对面人无动于衷。

      无论在之后,云祎怎么说,来硬的软的,威逼或煽情,都不见对面人有动作。

      她们这一组在这里磕的时间最久……

      我听到她两个在里面周旋。

      或者也可以说,是云祎、郑杨,两方各自在回忆及现实里斗争跌宕。

      没有谁赢。云祎胃绞痛被许队扶出来,另找狱警带她回去,我在门口迟疑没走,终于等到里头人起身向外投望时眼底的汹涌。

      她还是郑杨,是原来那个重情重义的家伙。

      我赶紧跑回去,私下将情况反映给了许队,迫不及待组织语言,将我的所见及合理假设做了汇报。

      我说,郑杨一定有苦衷,希望局里予以重视,彻查她消失期间的事。

      之后许队将一沓资料甩给我,我看到那上面写的包括郑杨这大半年去向的摄像截图,以及昨晚参与行动的便衣的证词。

      她所谓的□□袭警之类罪名,我之前听过,只是最震撼我的是另外的事。

      资料显示,郑杨工作的地方在靳氏集团,靳氏,如我所想,是靳言家的产业。

      只是我想不到,靳言的父亲,原来是刑警队“黑名单”上的□□.大佬。

      所以郑杨这样算什么?她不会是为了拉近距离,为了挽留靳言在身边,抛弃信念道义了吧?

      我恍惚了。

      从许队办公室出来的我,步入休假状态。

      心里乱成一团麻,胡乱揪扯牵得心疼。

      我矛盾极了,不知道该侧重相信郑杨的正气,还是该相信她对靳言的执爱。

      我不知道该当如何,甚至局里也待不下去,只有逃回家里。

      ……

      那次局子里再见后,听说她隔天被保释。

      这是我休假期间向队友打听来的,不用想,救她出牢笼的是靳家的人。

      我初初听闻,心里庆幸多过失落。

      庆幸她鱼归大海,祈愿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潇洒一生……

      ·

      见不到她加倍想她,甚至,隐隐羡慕起靳言,始终得她一心对待、出外或归来都有爱她的人在家等候……

      说来不怕人笑话,我也常常做梦,梦里,我替代了靳言,牢牢占着郑杨身边的位置,还有她满当当的一颗真心……

      在梦中,我填补了学生时代的遗憾。

      梦醒时,笑得泪眼阑珊。

      ……

      毕业将满三年时,我终于与她直面相见。

      准确算来,距离毕业离校,间隔两年零八个月。

      那天接到出警任务,起初没想过许队将任务交给我们二中队,事后我想,是因为任务对象的原因,刻意避开了有云祎钟鑫在册的一队。

      那是个周四,因为关乎与她重逢,我甚至深刻记得当天是三月十七号。

      我再见到她,再与她面对面说话,是在我身为便衣侦察行动时,是在她、以旁人嫌恶的阴暗身份亲身参与违法交易时。

      接到的命令指示我们监视她与扮作烧烤摊主外国大胡子的一切动作。

      为更好完成行动,我方甚至申请调动了交警、城管等多方配合。

      声势浩大,为了捉她。

      我与搭档戴着耳机在街边等,等来天黑也等到她。

      她的举动全程都在警方天网一般的严密监视下,我眼见着她弯弯绕绕地走过去,靠近烧烤摊,下意识地追上去。

      天罗地网设好了等她,她明明意识到有便衣,明明与那几位打过照面了,为什么还要来?

      替靳言爸爸卖命就这么重要?她迫不及待要表现自己,为的谁?还是她吧……

      我的想法打水漂了,没几步被搭档拽住,她在我耳边低语说“不急,没到时候。”

      她当我迫不及待要立功了么?可我与她们立场不一样。

      我宁愿装作疏忽放郑杨走,而非以无法转圜的对立立场与她轨迹靠拢。

      我盯着她背影看,隐隐有想哭的冲动。哭我自己没用,不能像靳言那样追求她爱她,不能像云祎钟鑫那样关心亲近她,甚至,我想帮她脱困都不能……

      隐形耳机里几道争执炸开,其中有她,炸脾气的自然不是她。

      我仔细分辨着她的音色,她的声音沉而稳,话尾藏带几分戏谑。

      不用上前,我们都听到了,城管那两个年轻人与她对峙,输得没里没面。

      最后那两名城管负气退场,而她,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接近了她的卖家。

      卖的是枪.支.弹.药,她警校出身,我不信她不懂,非法出卖武器的罪过有多重。

      是我忘了,她曾经还为了靳氏的名声,自行包揽了□□.罪……

      她借口买烤面包,站在烤架边上与大胡子装没事人一样攀谈几句,之后坐到餐椅上,不疾不徐吃面包。

      她对城管解释说她胃不好,那在风风火火的街边摊上以烤面包填肚子,就是对胃好吗?

      她什么时候添的胃病?我的记忆搜寻不到,转念想到上次两年前局子里再见时,看到云祎犯胃病的难过样,我心揪成一团……

      她不好好照顾自己,是因为靳言不在她身边吗?

      我对她无可奈何,更没时机、没立场劝话,回神,按上级要求,严密注视她。

      我的搭档注视她时眼里锋芒毕露,我想我不是。

      我做不到、站在公众立场或执法高度,大义灭亲。

      其实说起来,她也不算是我的亲人,是我渴望亲近的人,算不算亲人?

      ……

      她斯文的吃相与她的沉稳言行一道被很多双眼睛记下,只是旁人不关心她形象如何,只是待命行事,我遥望她,恍惚间回归学校时候,在食堂我也曾以类似角度偷偷看她。

      那时她不像这样凝着严肃脸,她会与身边的亲或爱互动,对她们说笑。

      让我入迷的郑杨是一丝不苟的、分外专注的,而我想,若我有幸到她身边去,感受原本温和贴心的她,大概很快就交心投降了吧。

      ……

      她吃完饭整理仪容站起来,我们围观者随之提起心。

      在她与摊位老板最后交涉的时候,我的心跳飞快,内里矛盾极了,没想到等下收到收网命令该如何?

      第一时间扑过去擒住她吗?我做不到……
      由她被捉拿,我也不愿意……
      那,难不成违抗命令为她叛逃?

      对她的那份陈酿感情,与职业使命,撕扯着我。我分得清对错,却不知道心里倾向是怎般的。

      她与大胡子结束交涉转身的时候,耳机里传来许队命令,要我俩拦下她搜查。

      我的搭档跃跃欲试、一往直前。我快步跟过去。

      脚下路是怎样的没心情看,我盯着她的脸。而半垂眼的她也在这时候有所感应,她抬了头,眼底波澜不惊。

      我搭档公事公办,向她亮过警官证,板着脸提出要搜她身。

      她垂下头,配合动作,且避开我的眼,装没看到我……或者是,分离这么久,她记不得我姓甚名谁。

      我也顾不得酸涩,话在嘴边百转千回,出口坚定,我不顾暴露行动,问她,她是不是也胃不好?

      我特意加了个“也”字,提醒她想想云祎她们,提示她她除了靳言还有室友姐妹值得依靠……

      她对我浅浅勾唇,没说什么。

      我反倒想哭。她还是曾经的样子,现在便装的她与当初着迷彩服的她,一样的内敛温和。

      我很怕我的同事们伤害她,屏息以待,想好了一旦这时收到命令缉拿她我如何拦住搭档。

      是,我最后沉淀的念头是,想帮她逃、逃出生天。

      ……

      幸好没有,或许是上天怜悯,那处乌七八糟的地方信号不好?

      总之我们没收到要拿下她的命令。

      我眼见着她背影远走,无比知足。

      因为那一笑,她告诉我还没忘了我。

      她消失在某间酒吧门口,很快,许队下令捉拿摊主大胡子。

      我暗中庆幸这般剑拔弩张没有对她。

      ·

      我再度失去她的消息,甚至负责审讯那大胡子时也没从他口中得知什么。

      他说,他第一次与邵森交易。

      邵森,这个代表郑杨的假名字我听到过,在两年前审讯室旁听的时候。

      邵森,我呆坐在办公室座位上,将这个代称一笔笔拆分来。

      曾在程昕那了解过,郑杨家父亲病故,家里三口,母亲带姐弟。她还对我说起过,郑杨名字来意是取她父母亲的姓氏相连组合。

      “森”字三木,我想是代表她一家三口的意思,至于“邵”字,我起初不解,写下来和她本名比对,发现一些端倪。

      偏旁同样是右耳旁,我猜,会不会是郑杨借此自省不要忘本?而左边的“召”字,再拆分就是上刀下口,这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是她提醒自己谨言慎行,还是,那“口”字另有深意?

      我拿不准她所想,正如所有人没料到会有反转一样。

      17号当天后半夜,其实准确说该是次日清晨,一队受命出警查案子,他们胜利凯旋时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杨再度踏入这院子,警灯闪烁的院子。

      她双手垂在身前,被箍着冰凉的手铐……

      她被一队的同事簇拥着,向楼后看守所的方向。

      我看到她神情疲惫不堪,似是卸去千斤重担……还有,云祎钟鑫,不近不远跟在她侧后方。

      与其说她们押着她向前,不如她们护着她贴切。

      所见一切都是平和的,搅扰这平和的是我。

      我也顾不上什么,知道阻拦不住什么,还是高呼她的名字,在那群人驻足看来的时候,把握机会,扑过去抱住她。

      她比我想的更单薄瘦弱,我扑的那一下,带得她身形摇晃。

      不知钟鑫还是云祎,在后面扶稳了她。

      我想,这种情形下,关心她的只可能是她俩中的谁。

      我以为我那一抱之后就要与她咫尺天涯,故而尽可能拖延时间。

      因为这得偿所愿的亲近,不争气的接连落泪。

      她的行装工整,可惜被我打湿了。

      她没给我回应,我怪罪于那无情的镣铐。

      ……

      我在一队的曾经的同班同学委婉劝我注意影响,我还想赖在她身上。

      他们围观的即将炸开锅,我隐隐感觉他们甚至要动手强行分开我与她,忽而气氛变为不同,他们一个个恢复严肃,向我身后方向挺胸抬头庄重行军礼。

      我不得不放开她,转身,见是许队。

      他默不作声近到跟前,他要来钥匙,执起郑杨为外力相连的双手,郑重而慎重开锁。

      队伍里有人讶异有人惊呼有人迷茫。

      许队将钥匙带手铐丢回给原主人,双手搭上郑杨肩膀,他道:“辛苦了,丫头。”

      众人的表情接连转换,这一刻震惊攀顶。

      许队放手之际,郑杨并拢双腿,挺直脊背向他行军礼。

      她洒脱利落一如昨日。我们都误会了她。

      众人还在愣神,许队搭郑杨肩膀,带她回楼里。

      是值得挽留她的办公楼,而不是苛待她的看守所小平房。

      震惊过后,我心里又惊又喜。

      人群炸了,尤其是曾经我们的同学校友,熟知郑杨品学兼优好名声的的。

      我听到钟鑫迫切问云祎:“三姐你快掐我一下!”

      “我试过了。”云祎吸气之后回以一笑,“都是真的,她回来了!”

      是真的,她回来了,涅槃之后凯旋而归。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紧跟着跑回楼里。

      想着,再多看看她背影,总归也好啊。

      ……

      许队办公室闭门良久,我借去茶水间的时机绕去那边瞧了几眼。

      可我再盼望亲近她,还是无缘错过。

      她什么时候离去的我都不知道……

      我安慰自己,她回来了,总能回到我所想的朝夕相处的情景里。

      ·

      并没有。

      一再是我错过机会,错过她。

      出国前最后一面,在法院门外。

      法官宣判之后,她推开厚重的大门由内步出。

      她背后是高耸的建筑,但她身上凛然正气比那些可见的高大更甚。

      我收到云祎发来的说郑杨去旁听庭审的消息,匆忙赶到已经晚了。

      我被大门关在外面,就安心在外面等。

      我的手机号始终没换过,但我默默存了郑杨众室友的联系方式,联系过程昕、钟鑫,和云祎谈不上熟悉,点头之交而已。

      她发郑杨消息给我,什么意思我懂。

      郑杨进靳家卧底归来,又参与到靳言父亲的案子里,她与靳言,已然是水火不容。

      云祎将郑杨消息知会我,是予我的信任认可。

      来时路上我默默打气,不要辜负她好意,也不要辜负自己痴心。

      真的见到她,迎上去,勇气殆尽。

      她脸上表情很沉重,我恍惚觉得,她当时是站在被告人晚辈的角度,而不是,公正的、与靳家对立的角度。

      我迟疑了瞬,垂首打量她来回,打好的腹稿分毫没递出口……

      她临到我面前,淡笑了下,伸手搭我肩膀,亲昵瞬间又与我错肩。

      此次于我感受,最醒目的并非她笑意,而是她无名指间的戒指。

      我确认,她抬左手搭我肩膀,并非亲昵,其实是想让我认清,要我死心。

      心灰意冷,可我还是没出息的惦记着她。

      她又消失了,这次是真的辞职。我听钟鑫说,她的警服和警官证,被局里收回了,我再去隔壁办公室她位置上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念想都没有了。

      我诚然觉得那一处我再也待不下去。

      其实说白了,我毕业留在本市入职,单是为了她。

      我回家,和父母商量过,辞职、出国,继续音乐深造之路。

      我的亲人长辈喜闻乐见。

      我走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个人的旅途。

      临登机,我向云祎发了条短信,告别,顺便,留个私心。

      我请求她,将郑杨的消息告诉我,前提是,如果她恢复了单身。

      飞机滑跑时,巨大的轰鸣及强有力的加速度逼出了眼角的湿热,我颤着手,在窗上临摹她的名字。

      学生时代我甚至偷学过她的签名,横平竖直的小楷。

      我忘不了她……

      她名字里的横平竖直,牵动着我们为数不多的回忆,铭刻我心扉。

      ·

      在国外进修,音符乐曲相伴,生活充实而简单。

      可是国内的手机我时时开机,邮箱也经常登录。

      没收到任何除家人之外以中国字形式发来的消息。

      她们大抵是过得好吧,我渐渐地,安心了。

      沉浸在浪漫国度里,安于现状。

      ==============================旁观视角==================================

      喷泉广场上白鸽飞舞。背靠哥特式的教堂,旋律一起,乐手们徜徉其中,吸引往来行人纷纷驻足。

      手风琴起时音色宏大,小提琴加入添补悠扬,围观的五湖四海的旅者,无声赞叹着。

      “言言你说,眼下气候放在国内,算不算是春雨初歇?”郑杨牢牢扣着身边女孩的腰,偏头轻柔呢喃。

      “可人家这里是秋天了呀。”靳言戴着墨镜紧锁眼帘,伸手摩挲到郑杨的脸捏了捏。

      郑杨含笑点头赞同她的,随后恍然觉察什么,顿步转身,轻轻柔柔扳过她肩,带她入怀,“言言是想家了吗?”

      靳言靠在她颈窝里,贴首耳语:“才没有。没玩够呢……”

      “不想上班就辞了吧。”郑杨知道她别扭什么,俯首轻吻小姑娘鬓角,她大致了解过,法医工作多难做,工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而且她家小姑娘求真执着,那些骇人听闻的见得多了,在家休息也会不时做恶梦。

      “辞了要你养我。”靳言偷偷眯起眼,盯住她耳垂扑过去拿小牙磨了磨。

      郑杨揽人的双臂颤了颤,呼吸不稳。

      靳言明知道郑杨敏感带是耳垂,大庭广众恶意袭击她那处,其实是以退为进不想继续这话题。

      她不想郑杨肩负养家辛苦自行承担重压没完没了加班挣钱。

      靳言自尊不允许,她更舍不得。

      靳言睁开眼,将墨镜推上去,扣住郑杨后颈仰头亲吻她,快在一瞬之间。

      她想她们大家小家都好好的,想和郑杨分担所有喜乐悲伤……至于眼下,便是沉沦情.爱,也要霸道地拽着她共赴。

      乐意之至。
      郑杨环住她后腰,倾身裹紧她,与她唇舌共舞,以实际行动来表白。

      雨后空气清新,耳边流淌着喜欢的轻快调子,与心上人无所顾忌亲密示爱,靳小姐只觉得她的世界顺遂美好。

      她且闭目沉醉,因着接连灌入耳的乱音撑开美目,蹙眉回望。

      接连失误后,提琴消声,在下一小节镇定回归。

      喷泉前两位乐手合奏的《卡农》,也是郑杨与她很喜欢的乐曲。靳言本身作为业余钢琴手所不能容忍的,是演奏者当众表演时的不专心。

      简单来说是瞬间的演奏失误,往深处想,可以说是乐手本身态度敷衍。

      身为对音乐偏执追求者,靳言,不能接受临街即兴表演的高水平乐手有这种无谓失误。

      心底念头头一瞬不满转念是好奇猜想,或许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要知道曲同人心,或者是乐手本人有什么见闻后心思波动也说不定。

      靳言向那边踮着脚张望,奈何欧洲人普遍高大,人影压根望不见。靳言怀揣好奇,反手摸到郑杨裤袋,曲指勾住牵她上前。

      靳言没看到,她背后的人歪头看她无奈发笑,低头小心将自己的手送进她空落的掌心。

      靳言自然而然牵起背后的她的手。

      ……

      绕开人潮深入,与那位拉提琴的女孩面对面相对,靳言总算明了对面人失误的缘由——

      夏凌已经算是好的,在猝然乱心惊慌之后经缓和能跟上节拍……

      如果换做是她靳言,眼见着郑杨背着她与别的人当街搂抱拥吻,怕不是当即砸了琴撂挑子。

      思定,靳言向回望自己的老同学淡淡微笑。

      靳言是真得由衷佩服,眼前人无论琴艺或人品,全然值得她这个老同学老对手尊敬。

      至于夏凌对郑杨的心意,就算了,她不评价。

      曲毕,黑眼黑发的东方女孩与她的搭档碧瞳金发的白人女孩一并起立,向在场听众颔首致敬。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流畅的演奏,在小失误之后,更充分表达出二人默契无间的配合,路人听众喝彩鼓掌,将最真挚的祝福与感恩奉还给这两位热爱音乐且天赋很高的年轻人。

      之后夏凌将提琴收回琴包表达去意,众人便也各自散去。

      “真棒。”靳言牵着郑杨上前,扬起嘴角,“真想与你合奏一次。”

      夏凌起身,以笑容挥散局促,“希望下次有机会。”

      “郑杨最喜欢提琴版的《卡农》了。”靳言意味不明地笑,扭头挑旁边发呆的谁的下巴。

      “啊?”收起对面前女孩子的惊叹打量,郑杨转眼与靳言对视。她听到了身边她俩的对话,只是茫然不知自己怎么被牵扯进“旋涡”的。

      “你想什么呢,”靳言捏她下巴,自然而然流露仅在郑杨面前表露的小霸道,挑眉,凑到她眼前,语出怪调:“听得入迷了?”

      “我在想你们的合奏。”郑杨很灵敏地从耳畔流语摘出一条,眨眨眼,乖顺地绽出笑来。

      三月春花般的明媚笑意。

      那笑容不是对她的,但夏凌旁观都觉得惊艳。赶在那人撒来目光前夕,她勉强掩去痴迷神色。

      “合奏还早,你不如想我们晚上吃什么。”靳言垂眼摩挲她下巴,心情平复过才回头,“凌凌要不要一起去,听说附近有家老店,法式咸派味道很不错,还有你朋友,咱们一起去尝尝吧。”

      “不用啦谢谢。”夏凌摆手,温婉一笑,“我和塔西娅也要走了,晚上有场朋友聚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聚。”

      夏凌说时,那金发女孩抱着手风琴跑来她身边,不发声,先递了瓶纯净水给她。

      靳言不动声色挑动眉梢,点头回忆道:“塔西娅,很好听的名字。”

      靳言说的是国语,没想到那金发女孩听懂了,转回头,惊喜地弯起眸子对她扬起笑,“谢谢。”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偏头瞧见靳言好奇端视那异国女孩,郑杨忽而开口,挪半步跨到自家小姑娘眼前,双手搭放她双肩,低头落吻到她眉间,独独向她舒展眉目,笑意春风般柔,“我们走吧?”

      “Bye~!”碧瞳女孩感受得到这俩女孩其实是恋人,没来由心生亲近,大致揣摩出她们的语意,在她们举步离开前,摆手道别。

      夏凌则紧紧抿唇目送她们远去。

      “我们也走吧?”那人的背影还未淡去,夏凌眼前盈满了盛放在夕阳下的亮金色。

      夏凌回神,瘦高的异族女孩俏皮立于她眼前,金发碧瞳奕奕流光。

      “嗯。”她轻柔而慎重牵起眼前女孩的手,对望漾满惊喜的碧瞳,轻道笑意,“我们走吧。”

      夏凌知道,她经过了别人的年少初恋,心态沉淀之后,终于迎来自己的对的人。

      至于曾经困扰她的、“邵森”名字的含义,经过这么久,她想她也明了了,“口”字,寓意的是言。

      或许曾几何时,郑杨对靳言的爱有口难言。现在,千帆过尽真情不改,她诚挚替她们开心。

      ……

      走到对面街角,靳言回头眺望了眼,夕阳之下两道影子携手并肩,金光洒落周身,看来很相衬。

      “人家走啦。”靳言回头捏捏旁边谁的手。

      “嗯。”郑杨依然是歪着头打量她。

      “你干嘛这样看我?”靳言直觉得自己别扭小心思都被她望穿似的,停下步子,伸手戳她的脸,强制她摆正头看前路。

      靳言手一松,郑杨又回头,目光吸在她身上似的。

      “干嘛呀?”靳小姐撇嘴,小小表露潜藏的不开心,“你想看就回头看,看我干嘛。”

      郑杨失笑,故意将人往歪路带,“是你舍不得她们吧?”说着说着,作沉思状感叹:“是啊,人家长得高高大大的,名字好听,金发碧眼又好看……哪像我啊……”

      郑杨停顿自我评价时,靳言捏住她下巴,对住薄唇印上一枚香吻,“我是觉得她们很般配。”

      郑杨点头,“我也觉得。”她附和完了又转回之前话题,自我埋怨:“我又矮又黑,长相平凡,还不能和你合奏。”

      哈?靳小姐起初无言以对,听她说起合奏想到刚刚的事,别扭着脸干巴巴解释:“你真当我要找人合奏啊?我跟夏凌那么说是因为……”

      靳小姐的话音戛然而止。郑杨瞪眼睛凑近端视她,流转的眼波藏进些许狡黠,“是什么?”

      “我们回去也可以合奏啊。”靳小姐到底也没说出子丑寅卯,话音一转,跟道:“钢琴和笛子,中西合璧多完美。还有!你不许再妄自菲薄,明明长得讨人喜欢,而且身上又那么白……”

      郑杨竖着耳朵听,偷偷抿笑,还揪着她家小别扭狂不放,手指轻挠靳言掌心,“说呀,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才不要将心里话说给她呢!靳言抽.手,防她偷袭先走一步。

      郑杨快步跟上,重新牵起她的手,自己偷笑之余,满口嘀咕着:“我们算什么中西合璧,人家俩才是。”

      “你够啦你!”没想到郑杨也是个醋精,要不是怕她丢在异国街头,靳言真想甩手溜了。

      两厢沉默,最后还是靳小姐发的话:“今天的事谁也不许提了,我们改签,明天就回。”

      “为什么这么急?”郑杨问出这句,在小姑娘气场十足的逼视之下看清对方眼里自己多傻,她想明白了立刻就不吭声了,毫无异议老实点头。

      靳小姐又觉得路途太闷,捏她的手偏头问她:“你没什么要向我坦白的么?”

      “什么?”郑杨懵然回视。

      “比如还有谁需要我备注的?”靳小姐举起郑杨的手,拨弄她的手指,一笔一笔数给她,“你背过夏凌、云祎,抱过哄过的人无数,还给隔壁单元小姐姐送过爱心晚餐,平日对季欣然极尽照顾……还有谁,说出来吧,我扛得住。”

      郑杨垂头,貌似悔改认错实则忍俊不禁,抬头之前她抿起嘴角,正色相对,“还有一个人。”

      靳言心弦震颤一声,“还有谁?”

      郑杨倾身,凑近再凑近,近到与她鼻息相闻,晕开笑脸,“看到了吗?她在我眼里心里。”

      郑杨眼里当然只有她自己,靳言轻笑,笑过自己,张开双手挂回她身上。

      路人往来,轻落几声赞叹,而她们,久久沉浸专属彼此的温情之中……

      大千世界,与你相遇,余生之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⑥过路爱情(最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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