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雲》一渣扬生

2、造孽

　　淫雨绵绵，泛黄的枯叶被雨滴击打从枝头落下浮在水面，只见一阵阵涟漪，桥上站着一个撑着伞的公子哥，束着墨发，一袭黑色缎绸的边角被雨浸湿了。

　　那人形貌颀长挺拔，面目清秀，二十来旬般，不知是哪家贵公子闲来无事赏雨。倒有几位姑娘趴在闺房窗边去瞧那人，仿佛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可此时只有那人自己明白他的心情是有多无奈，刚才忽悠了桂娘家几锭银子，只是稍不留神就给丢了。

　　男子姓程，名婴，表字婴怀。

　　程婴的爹是当年的一个秀才，本来有进宫做文散官的机会，可他爹偏偏在那时爱上了西邻厢的歌妓，于是放弃了锦绣前程，和那歌妓日夜吟诗作赋，恩爱两不疑，后来歌妓怀了他爹的孩子，就是他，取名为程婴。只是红颜薄命，那歌妓生他后没几年就病逝，他爹因思妻心切，悲痛不已，在他十岁时也早早撇下他去了下面。

　　因此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他生性洒脱，放荡不羁，后来也是众人看他可怜，有一个教书先生让他去自己的私塾学习，才得以存活至此。如今，他靠在这山上找草药倒给药铺度日，也算是过得不错，只是偶尔忽悠一下那些人的银子凑凑数。

　　说来也奇怪，这程婴有个特殊的本领，他能与这山间的野兽生灵说话。当然这件事众人不知晓，那一日他上山找草药，不想竟碰见一只折了腿的茸耳狐，那茸耳狐正凄厉的哀号，他生了恻隐之心，就给它处理了伤口。

　　“这是山下猎人的捕兽夹所伤，你以后要小心点，别轻易下山了。”程婴拿手帕给狐狸包扎好后说道，不想须臾，这茸耳狐出了人声：“谢公子相救，我他日一定报您的恩情。”程婴怔住，讶异片刻缓过神来，只是那狐狸已没了踪影。于是，他日后买了几条鱼，一只龟，与它们说话，竟都如此！简直奇了。

　　今日，本在桂娘那忽悠了几锭银子，卖了她一些龙须草，往回走的途中，想是钱袋没系紧便丢了，再回去寻找时，已寻不到，唉～真是造孽！

　　程婴站在桥头，心里五味杂陈，得，本大爷不缺那点银子，还是回去吧！

　　他家在城西北处的小府邸，那可是他积蓄了几年的财产买下的，原是一迁都人家的宅子，因为搬得急，他就没费多少口舌用了自己能出的价钱买到了，后来买了仆人，又收了些无家的孤儿，只当是让这房子有点生气，不至于死气沉沉，像是闹鬼的府邸。

　　朋友的话，不多不多，虽然这里人人都待他亲和，但也有些人在背地里说他是个灾星，把自己的父母都克死了，不要和这种人往来。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也就没有同龄的人和他往来。

　　…

　　…

　　某日，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个老道士，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头发凌乱的绾着，身上的道服已破旧不堪，然后来到程婴的府邸大门前，摇晃手中的破铃铛。待下人打开门时，这老道士竟横冲直撞往府里走去，旁人拦也拦不住！

　　“诶？你这老道士，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就进来！”仆人喊道。

　　只是那老道士没说话，此时程婴从正堂出来，瞧见这老道士，兀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公子，你且留步！”老道士捋了把胡子说，程婴疑惑，怎么府里进来一个这样的人，倒也没面露厌烦，在原地站住。

　　“不知道长有何事？”程婴问道。

　　老道士见程婴有意听他说下去，就松了手，看来果然是神仙下凡，他见这人有天上神仙之灵气，剑眉星目，眉眼间处处生辉，可身后又是一方煞气，想是要遭劫。

　　“老道见公子非凡胎之身，灵气四散，可身后有煞气，应要遭劫，这劫数不是几时几日，要历经年数，妖神皆出，灵鬼荡动，想提醒公子小心点。”老道士语重心长的说，他在江湖行走了数十年，看人可从没错过，这次就是发现了有异样，才来寻这人，“望公子听老道我一劝，找这凡尘间九九八十一处仙第，化自身劫难。”

　　程婴听后蹙眉，这老道士都说些什么？遭什么劫数，他这二十年过得好好地，从未做过败坏品性，伤天害理的事，哪有什么劫数可言！？还有什么仙第……

　　老道士似乎看出了程婴的疑虑，“公子吃了那三足青鸟，本有罪，后又擅自下凡，天上的玉帝和王母娘娘要降罪于你，让那司命神仙写了你的命簿，受尽苦处，其他老道就不便多言，望公子明晓，告辞！”说完老道挥袖离开，留程婴一人在原地深思。

　　这老道士的话不可信，但也未必不能不信。他再想追出去时，老道士已走远。

　　以致后来那些日子，程婴每天惶惶不安，可过了几个月，也不见什么动静，程婴这便觉得那老道士满口胡话，不可信！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那夜……

　　外面骤风忽起，狂风大作，紧接着雷声霹雳巨响，惊的程婴从床上坐起，可外面久久没下起倾盆大雨，他便又躺下，疑惑今儿个天气如此怪异，只是头还没挨着枕头，在一声巨响后，四周火光顿现，他这屋子起了大火！看火势已经蔓延到幔帐边了，只听外面人声乱起，有人喊道：“着火啦！快灭火！”

　　程婴这时方又想起那老道士说的遭劫，匆忙想逃出去时，已经是死路了。

　　屋里的大火熊熊燃烧，房屋的顶梁已被烧成黑木炭，摇摇欲坠，黑烟散开，呛得程婴咳嗽不止，眼眶湿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这时视线内出现一人，不知是哪个家仆来救自己，等自己得救后好好奖赏！然后他闭了眼。

　　待自己醒来后，已是黎明时分，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喉咙有些疼，水！程婴兀地睁开了眼，四周围着几个下人，“公子，您醒了？”程婴点点头，被人缓缓扶起，只见面前是一片焦炭，黑烟从废墟中飘散升起。“公子，昨晚一道雷，引得府邸失火，您好不容易得救，吉人自有天相，以后会好的。”一众人带着安慰的语气道。

　　程婴心里波澜不惊，看来那老道士说的没错！但是，说了还不如不说！难道就不告诉他避灾的法子？这样也不至于眼睁睁看自己房子着火，然而无动于衷的好伐。程婴仿佛是吃了一颗黏土的糖，吐不出去又咽不下去。唉，真是造孽！

　　事后，家仆都聚集在前院里，程婴从腰间取下钱袋说道：“你们都跟随我几年了，于我忠心耿耿，此次大火后，你们都各自四下寻家吧，我仅有的这些银两也分与你们，好生过日子吧！”

　　“公子，你待我们如亲人一样，从未苛刻我们，我们也知道不能留在这里拖累公子，这些银两我们万不能接受！”一管家老奴说道。

　　“是啊，我们都有安家立业的本领，再说公子以前分发的月俸也足以让我们糊口，也承蒙公子宽厚仁慈，侍奉公子是我们的福气。”众人声声附和，程婴也欣慰许多，看来这些人都知恩不忘。

　　此时，他忽然想起昨晚救他的人，便问道：“你们中昨晚谁把我救出来的？”只是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要说救公子的人，他们还真不清楚。程婴看没人声明，想是昨晚大火紧急，一时都忘了，那人既然不愿说出来，自己便不再过问，“那你们散了吧……”

　　家仆各自散去，这大火的火势昨晚也惊得左领右里惴惴不安，一大早闲着没事干的人便聚在程婴的府邸外看……看热闹！程婴扶额叹息，唉！一出门，就有无数道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人声嘈杂不绝，实是不快意！

　　“没什么大事，本公子的宅邸给火烧了，各位都散了吧？”程婴挥挥手对面前的一群人说，可无济于事。“有哪家好心人可以暂且收留我几日？”这话一出，人基本散的差不多，只留些路边乞人驻足观望。所以说，还是这种话最奏效。

　　现在不离开这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听那老道士的话，去找那八十一处仙第。程婴无奈，垂下的手一瞬间触到什么冰凉之物，低头一看，是他爹给他的那块寒玉，因为他从小易发热病，他爹听这玉能抑制病发次数便托人找了块寒玉给他，想来也奇异，自从带了这块玉后，他整个人倒是神清气爽，意气风发，即使淋半日雨，也无大事。

　　怪事年年有，今年甚是多！

　　这般想着，程婴便只身前去寻找仙第，路途上他遇到一当地算命半仙，本来是抱着神鬼皆缥缈的心态去问这半仙。可没想真让他碰着个天人。

　　…

　　…

　　半仙住在一山头上，是个木屋，箬蓬草覆盖着，周围生满杂草，和肆意伸展，交相掩映的悬铃木。还未等他叩门，背后想起一老者的声音：“不知公子前来卜何事？”程婴转身，作揖道：“愚人程婴，想卜问这凡尘八十一处仙第！”

　　于是半仙把程婴领进了屋，只见屋里贴满了神鬼图，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八卦图，还有正中堂画了一个类似于做法的阵。这半仙倒是准备的妥当，该有的一样不少。

　　“先生，可需我一一道来？”程婴试探地问。可没想半仙对他的一切事了悉的很，差点以为这人翻了他的族谱，与那老道士串通好的骗他！

　　“老身知这凡尘八十一处仙第，有三十二处藏匿在东南方的众山川中，二十七处隐匿在西方的湖海上，另外二十二处又各分十一处分别位处南疆和北域。”半仙回答，他怎能不晓得这程婴的因果？

　　程婴仿佛如遇仙人，欣喜不已，“先生，我一介凡夫俗子，那仙第我如何找得到？”

　　你是凡夫俗子，那可要折煞老身了！半仙听这话实是不知该说什么，公子是神仙转世，老身不过为你点化点化罢了，“不敢不敢，公子是仙人落入凡尘轮回，本身的仙力还在，不过常年未用，被封在体内，老身自会给你破禁。”程婴道了声谢，那半仙就上下看了他一遍，似乎想找出什么来。须臾，在程婴耳后发现了一颗红豆大的黑斑，程婴说这是自己出生时的胎记，但半仙仔细一看，发现这黑斑不简单，那明明是天上禁人仙力的魁点，如此，他嘴中开始念着什么，手指往那黑斑一点，黑斑消失了！

　　程婴顿觉身体有些异样，仿佛有股热流在体内窜动，渐渐充斥全身，紧接着身上每一寸肌肤变得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可这种感觉好熟悉，久违的兴奋感占满全身每一处经络，牵扯着程婴的神经。

　　由此再看程婴小时候为什么常发热病，就是因为仙力封在体内还不适应所导致，可把他害苦了，那时候他喝的药比每天吃的饭都要多！

　　再缓过来时，“老身的任务就此完成，望公子能寻得那八十一处仙第。”半仙欠身说，竟毕恭毕敬揖了一礼！？程婴蹙眉，这是为何？此时半仙出了门，他也跟随出去，可那人早已了无踪影？再转身，木屋却变成了几棵树，看来自己是遇到了神仙相助。

　　程婴伸出右手，只见空空的手掌间多出了一个红红的熟透了的野果子，他便往下山的路上走，心情甚是愉悦。他本不信神佛鬼怪，可没想有一天自己会如此，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爹找人给他算命，那算命的也是说他神仙落凡，如今倒也真了！这么一来，自己为什么总会碰到那些算命的，他还真不知该怎么个解释？

　　如今，还是寻得那八十一处仙第才要紧，自己还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