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34、第三十三章 方

　　方贤之眸中有些惊色：“老师，此话何讲？”
　　“你既一心为民，又何不知民生根本在于政策。君主圣明开化，则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然，若君主昏庸暴戾，则财匮力尽，民不聊生。你当知道，不是入朝为仕便可护佑一方，辅佐昏君，只能是助纣为虐！”连阳君语气严厉了起来，为人师表的气势尽现淋漓。
　　方贤之知老师是在气他辅佐秦昭，不敢出声，只得听连阳君继续斥责：“南泽王品性天下皆知，先怀不臣之心自立谋反，后有大举征兵征税，广建行宫，穷奢极欲。若不是其下官员还算清廉，指不定现在南泽已是哀鸿遍野！辅佐这般人物，有何意义？这便是你所追求的一展宏图？”
　　方贤之忙倒了杯茶水递到连阳君手边：“老师您先消消气，学生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
　　连阳君深吸一口气，喝了口茶压下自己的情绪：“那老夫就接着听你说说罢。”
　　方贤之起身至门口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将竹帘掩好，才又回到席上。
　　“老师可知道南泽王如此骄奢无度，却为何朝廷却还算安稳，官员也如老师所说，还算廉洁？”方贤之看连阳君气色缓和了些，吊着的心也降下了一半。
　　连阳君思索片刻道：“却是奇怪，你说是为何？”
　　方贤之却是意外地沉默了下：“老师，学生只能告诉您一句话，秦昭，不是学生所固之天。”
　　连阳君听罢，眉头皱起。他单手抚着胡须，陷入沉思。
　　良久，才又听连阳君开口道：“你这番话，本不当说与外人听！”
　　连阳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方贤之起身，跪到连阳君身前，垂下头：“是，换作他人，学生宁死也不会道一星半点，但是您是我的老师，于我可谓恩同再造。更何况若是连老师也不能信，那这世上便再无可信之人。”
　　连阳君撇过头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这番说辞。
　　方贤之接着道：“老师不用担心，我们保密很严谨，即使有一人暴露出去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其他人是谁，甚至连组织我们的人是谁也不得而知。”
　　“哦？那你们怎么联系？”连阳君正色问道。
　　“学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如此，当年学生入南泽考取功名没多久，便有一蒙面之人寻上学生，他拿出了燕始帝的信物，问学生愿不愿意为保天下太平效力。”方贤之继续描述，“如老师所见，学生加入了他们，毕竟辅佐南泽王这等昏君实非学生所愿。那人告诉学生，南泽朝中有超一半大臣同学生一样，属于这个组织的一员。其实我们真要说起来并不是效忠于燕始帝，因为我们的任务，不是保证南泽不叛变，而是在南泽王失去民心之时，推翻他的政权。”
　　“所以你才会加入他们，因为他们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国。”连阳君有些理解了。
　　“是，学生以为，这大概也是许多学子加入这个组织的原因，入仕唯愿安天下，不为君，只为民。”
　　“那你们为何又会让南泽王称帝，骄奢暴敛至今？”连阳君疑惑道。
　　方贤之面色沉了下去：“因为那个负责组织联系我们的人，出事了。”
　　连阳君也是一惊：“那你们岂不是……”
　　“是，我们互不认识，没有那个蒙面之人联系，我们就是一盘散沙，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南泽王一步步走到称帝。”方贤之严肃道。
　　“难道说你们被南泽王发现了？”
　　“当初燕始帝推举文武大比招新纳贤，四地郡王便已皆知他会在四地朝中安插人手，所以我们的存在不是秘密。四地郡王一直未敢动我们，无非就是，他们没有名单。”方贤之顿了顿，“我们这些人的名单。但是如今我们还安然无恙，想必南泽王并未拿到那份名单，只不过， 他比其他三位郡王先一步找到了发展联络我们的人——那个被称为‘天权’的人。”
　　连阳君叹了口气：“‘天权’，代天行权，可是此解？”
　　“是为此意，南泽无‘天权’，南泽王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连阳君又叹了声，感叹道 ：“唉，可是天不佑南泽？”
　　“非也。”方贤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学生相信，苍天自有公道。”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扣门声，方贤之前去迎接。
　　“连阳君。”墨玖站在门前，先朝坐在内里的连阳君行了一礼，后又转向方贤之一拜，“方学士。”
　　“午膳准备好了，是给您端进去吗？”墨玖问向连阳君。
　　连阳君将案几上的笔墨简单收拾了下，示意墨玖道：“有劳了。”
　　墨玖回去将午膳一并用木盘端来，放在案几上，又给连阳君布置好了碗筷，转身问旁边的方贤之道：“方学士在何处用膳？若是不忙，我家姑娘想请学士到内阁一同用膳。”
　　方贤之与连阳君对视了一眼，一来不明白为何白苏会特意请他过去，二来也是征求老师的意见。
　　连阳君朝他点了点头，方贤之便起身拱手道：“那就麻烦公子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