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33、第三十二章 散

　　散朝之后，苏梓云先退下了，秦昭留了连阳君和叶辰寒暄几句。
　　退出殿外，苏梓云没有直接去找谢景央，而是装作不识,与他距离很远，各自离开。然而苏梓云却还是关注这那边的，她看见最开始挑起话头的几位大臣虽也未同谢景央走在一起，但在不 经意间，点头颔首，似有交流。
　　所以今天这一出定是哥哥安排的吧，真的是太了解她了，有时间定要感谢一番。
　　谈完话后，秦昭还亲自去送连阳君。秦昭本想给连阳君和叶辰单独安排一间空的府邸，却是被叶辰拒绝了，他说临走前的几天还是在白府暂住，再搬太麻烦。秦昭再去问连阳君，没想到连 阳君说要在叶辰左右照看，以免再生变故，于是也一起决定搬进白府住，看看白苏收不收留。
　　苏梓云听说连阳君也要住进她府上，颇感意外，只能仓促让墨玖收拾了间府上环境最好的院子，又让徐伯出去多买了几样好菜，中午烹给连阳君。
　　然而苏梓云更没料到的是，连阳君刚住进白府，就有客拜访，而且来的人身份还不低。
　　“方学士，久仰。”苏梓云亲自出门迎客，来的正是从二品太学府学士，方贤之。
　　要论方贤之也是南泽一大奇才，年纪轻轻，却是才华横溢、经纶满腹，熟知各类古籍且见解奇特深刻，可堪通古博今。在十一年前的文物考举中，他还未满二十，就以一篇治国论博得满堂惊赞，其中讲述的面对不同国情的治国之法让人叹为观止。秦昭也是极为欣赏此人，否则也不会让他在短短十一年内就能达到如此成就。
　　“白姑娘，叨扰了，请问连阳君可在？”方贤之看起来就是标准的书生模样，说起话来也是有礼有节。
　　“连阳君正在别苑休息，方学士可有事？”
　　“学生特来拜访老师，还望白姑娘差人通报一声。”
　　久闻连阳君桃李遍世，如今一看果真不是虚传。
　　“外面扬灰大，方学士先随我进来吧。”
　　苏梓云让阿英先去连阳君那里通报，自己和墨玖在后面领着方学士前往别苑。
　　路上，方贤之不禁感叹：“在下观白府之亭台楼阁，怪石芳树，错落有致，意境深远，便可感府邸主人品味高雅脱俗。”
　　苏梓云微微笑道：“方学士赞错人了，这宅子皆是我身边这位墨公子布置的，若说匠心独具，也应是他才对。”
　　方贤之转身向墨玖拱手：“公子真是不显山不露水，有如此能耐却甘愿在白姑娘身边默默付出，当真是让方某钦佩。”
　　苏梓云脸上笑容不变，道：“墨公子非我手下，我们只是所求相同，才聚于此，共谋一事。我与他之间，从不分高低贵贱，只不过墨公子寡言又爱操劳，才让众人误会。”
　　方贤之忙欠身道：“墨公子，是我失言了。”
　　墨玖摇了摇头表示无妨：“身份也好，地位也罢，皆非我所看重之物，误会便误会了罢，就这般被当做普通下属，我也乐得安逸。”
　　“公子能如此豁达，真是极难得的。”
　　说话间便到了连阳君所暂住的别苑，别苑附近围了一圈竹林，将其与外界分隔开，清幽至极。
　　与其说是别苑，其实不过一座竹屋。当初墨玖设计时便想把这片竹林和这座竹屋作为平日休憩和闲读之地，这里环境幽静，在这里煮上壶茶，捧上本书，想来定是极享受的。
　　连阳君也很中意这般环境，简朴自然，又不会被打扰，最适合冥想和拜读古籍。
　　墨玖上前一步拉开竹帘，比了个请的手势，待方贤之进入后，又将竹帘放下，和苏梓云一起离开了这里，不去打扰他们师生见面。
　　竹屋里按照连阳君的习惯撤去了桌椅，取而代之的是地席和低台案几，只不过时间匆忙，苏梓云他们也不常用这类器物，只得仓促间翻出几张桃枝席，让连阳君委屈一下了。
　　方贤之进去时，连阳君正伏在案几一旁为一本古籍做批文，听见有人进来，连阳君头也不抬：“是贤之啊，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学生一切安好，劳老师挂念。”
　　方贤之进来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边答着话边环顾四周。
　　“在找何物？”连阳君也察觉到了，搁下笔，抬起头看他。
　　“想看看这屋里可有香炉，学生带了老师最爱的熏香来。”说着，方贤之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制精美的小香包。
　　连阳君面色柔和：“劳你费心了。”
　　方贤之在不远处的木柜上找到了香炉，又从抽屉里翻出了火折子。他将香料倒入香炉里，吹燃了火折子点着香料。确认香料开始燃烧后，才把香炉盖子合上，然后回到案几那里，跪坐在另一侧的席子上。袅袅香烟飞散，宁心静神。
　　“老师看你今日位列朝堂之上，官职也应是不低，想你当初夙愿便是有朝一日能施展胸中报复，如今壮志得酬，想必很是春风得意吧。”
　　“学生不敢，”方贤之恭敬的答道，“学生只不过是想为百姓谋求更多福祉，并非只为一己私欲。”
　　“你是何样为人为师自是了解，只是……”连阳君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贤之，你可还记得为师教过你的为人臣子之道吗。”
　　“学生记得，”方贤之道，“老师曾说过，为人臣子，当以君为天，以民为地。上保天之永固，下佑地之永昌。学生不敢忘。”
　　“是，你听的认真，记得不差，”连阳君顿了顿，“今日老师再教你一句话，为人臣子，只固苍天，不固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