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调》青子茶

28、第二十七章 “

　　“坦白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对秦沐恒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苏梓云叹了口气，顿了顿，“我当年是刁横了些，但也是守女儿家的本分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习武，能见着几个生人？想来当时正值豆蔻年华，却连寻常男子见都见不到几个，更别提了解亲近了……”
　　“打住，”谢景央听不下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怎记得苏大小姐当年在邱离可是混的风生水起。”
　　“是是是！”苏梓云侧过脸来瞪了他一眼，“我当年也就乔装偷跑出去过几次，那时心高气 傲自是不懂伪装，也不知是哪个嘴巴漏风的给我身份抖了出去，但以我当年那性子倒是结交了一 票兄弟，若说看中眼的还真是没有。”
　　谢景央看她这难得的俏皮模样，染了丝笑意，苏梓云不理他，转过头去接着道：“后来一纸婚约打到将军府，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要嫁人了，也说不上抵触反感，身在官家，又本就快到出嫁的年龄，我不从这一纸婚约，将来也总是要被安排嫁给其他人，嫁给谁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对这婚约倒是接受的很坦然。更何况王爷风评向来不错，位高权重，长相也极佳，这样的男子折花给你又在你耳边许诺三生，说不动心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又道：“那一阵子我还关在屋子里学了好久的女红，听说民间女子出嫁时都是自己绣的嫁衣，我便也为自己绣了一套，不过针脚粗陋，穿出去怕是要沦为笑柄，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是可笑。”
　　“往日跟别的男子头天见面都是把人家当作兄弟，但跟王爷第一次见面我就把他当作了自己未来的夫君，所以他说什么都是极好的，做什么都是极好的，当时只想着这个人以后会陪伴自己过完一生，自己要对他矢志不渝，不离不弃，但到如今，自己却也悟不透这种感情能否归为喜欢了。”她一口气说了好多，倒是难得将心事吐露出来。
　　“是，可是你今日也看见了，那女眷那般说你，秦沐恒他可有半点反应？我看你现在对他还是放不下，但你是否想过，他心中可曾有过你？”不知为何，谢景央聊着聊着有些激动，话是重了些，却是不假，指望着苏梓云幡然醒悟。
　　苏梓云望着湖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这些话，我要听到他亲口跟我说。”
　　谢景央看见自己白费了口舌，胸口生闷，暗自将长袖一甩。
　　苏梓云也知自己拂了他的意，转过身来欲安慰几句，却是看见刚随手折的花还插在谢景央的发髻里，便伸了手去取：“怎的这花还在，快摘下来吧，插在哥哥头上看起来怪奇怪的。”
　　只是她手刚伸了一半，就被谢景央蓦地捉住了手腕。谢景央垂着眼看她，眸子里似有异光闪动，他们本就离得不远，如此再一对视，谢景央低沉的嗓音就环绕在耳畔，近在咫尺：“不用，不奇怪。”
　　苏梓云不知为何，觉得被谢景央握住的手腕烫的厉害，连带着连脸上也有些烧，刚欲挣脱，却感觉谢景央握的更紧了，一抬眸，发现谢景央正死死盯着她手背上那一片狼藉。
　　谢景央皱了皱眉：“你与那叶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景央握着苏梓云的手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在听到他的问话后，苏梓云的身子震了震。
　　苏梓云缓缓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脸撇到一边，语气淡淡：“不怪他对我那般仇视，我……杀了他的母亲。”
　　周遭的氛围几乎是肉眼可见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梓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哥哥不相信吧，当年我虽功夫有成却连只鸡都不忍杀，如今可也是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地步了。”
　　苏梓云没敢去看谢景央的表情，当初迟迟不敢与谢景央相认，一来是怕现已与谢景央殊途异路，二来便是不知该让他如何接受现在这样的自己，这个成为了她曾经最厌恶的模样的自己。不点破身份便罢，相识不过陌路，无需顾虑，而如今，知道她现在性情大变成这样，谢景央会不会心灰意冷，自此对她绝望，连那几分旧情都保不住。
　　感觉到身旁谢景央迟迟没有动静，苏梓云压抑不住往上蹿的不安念头，就怕自己最害怕的事成为现实。明明心中已凉了大半，苏梓云却偏偏继续作践自己，用更加嘲讽的语气道：“他们说的对，我是配不上秦沐恒，当年配不上，如今更配不上，从来都是我自己痴心妄想，只不过原先对自己有些自负，现在倒是看清了，他是那样的天之骄子，以我这样粗鄙的人怎么配得上。”
　　谢景央闻言又狠狠地皱了眉：“一派胡言，是那秦沐恒配不上你！你昔日是何曾骄傲，怎如今变得如此自轻自贱。”
　　“骄傲？”苏梓云看着他突然笑了，只是笑容却是十分的惨淡，“骄傲价值几钱？能让我活下去吗？是，也许当初的我配的上这些，但现在这样的我又岂敢有半分奢望！”
　　她笑着笑着眼里竟然闪了水光:“以前的苏梓云死了，早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现在活着的这 个不过就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一缕怨魂。哥哥，你不了解，还不清楚，现在的我有多么不堪！回不去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以前她可以不屑强权，不甘世俗，潇洒肆意，现在呢？机关算尽，满腹城府，官腔奉承信手拈来，那虚伪的嘴脸连她自己都嫌恶心，是了，还要再加上自己行将就木的身子，也不知能撑到哪一天。
　　那场大火以后，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都成了奢望，她心知自己如今这般模样，不该再心存幻想，去念着那些有的没的，只盼能早日让父母沉冤得雪，其他再无所求。
　　谢景央见状懊恼不已，早知她谈及此事会如此激动，刚刚就不应该如此急迫地问出口。
　　苏梓云深吸一口气，敛了脸上波澜：“好了，不说了，回去吧，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