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香气》壮壮要努力

3、番茄乌梅 一碗面

　　一碗面下肚，沈慢瘫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根本不想动了。
　　“还好星期一生意差，估计一个上午都没人，真想先睡一觉。”躺椅轻轻摇晃，有轻微的吱呀声。
　　这个躺椅，还是薛莲灿送她的开业礼物来着。沈慢眯着眼睛，看院子墙上的青苔，忽然怀念起大四的时候在店里和灿灿一起的日子了。
　　盘下这家店的时候，除了这个院子，她真的很多地方都不满意。为了省钱，她和灿灿自己跑市场买材料，自己去淘桌椅和各种小物，纱帘的花纹都一定要找到最满意的。后面的小院子本来是个堆杂物的地方，她们俩清理了两天，又自己种上了葡萄腾，薄荷，满天星和玫瑰。后来陆陆续续带了些多肉回来。雨棚边被她们挂了十二个风铃，都是灿灿从日本淘回来的轻津玻璃，风天和雨天，风铃轻响，清脆的叮呤声久久不散。此外小小的院子里再放上一张桌子两把小椅子和一张躺椅，就满满当当了。
　　一草一物，皆是初心。
　　“我去洗碗，你睡吧。”徐树收了筷子和碗之后，动作熟稔地还去冰箱里把沈慢的酸奶给她拿了出来，插好递到手边。
　　“徐树你是不是会什么......嗯，就是那种心理学上的那些东西？”沈慢已经不震惊了，她现在是有点相信读心什么的了。薛莲灿曾说过，玄学这种东西，该信的时候还是要信的。
　　“大概是吧。”徐树居然并没有否认，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慢一眼，继续说，“我还知道，你现在想吃番茄乌梅。”
　　沈慢咽下一口酸奶，脑子里空白了几秒。
　　完了完了，莫不是真遇上什么读心大师了吧。
　　“嗯，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吃......”沈慢努力否认得自然一点。
　　“要小番茄还是大番茄？”
　　“小番茄！”
　　“嗯，我出去买。”

　　沈慢也不是没想过徐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这么个长得像谪仙一样的人，巴巴地跑到她这个生意不怎么样，看起来也不像藏了宝贝的店里打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关键是，她怎么觉得徐树“伺候”她伺候得十分熟练？
　　她现在脑子很清醒，很确定她昨天哪些话说了哪些话没说，因此徐树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吧，宛如把她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
　　这么一想，沈慢忽然就背脊发凉。
　　脑子里一连串地开始冒出诸如跟踪、尾随、偷窥之类的词。
　　但仔细想想，徐树不像是有必要做这种事的人，更何况，她的自知之明告诉自己，简直是想多了。
　　沈慢毕业之前，就一直不是个太有存在感的人。妈妈虽然是个大美人，但爸爸的基因实在给力，生生把她拖成了个平凡少女，而且有十分强大的撞脸技能。从小到达听得最多的关于自己外貌的评价就是：
　　你长得真像——我幼儿园同学，我小学同学，我初中同学，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妈她朋友的女儿，我以前一个老师......
　　总之感觉就是个国民故人脸。
　　薛莲灿倒是给过她安慰，说她眉毛细细弯弯，眼睛圆圆，鼻子翘翘，五官小巧，都不出众，但三庭五眼生的位置正好，算是个平淡却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大概正是因为长得亲和而温柔，才会让别人觉得有种来自故人的熟悉感。
　　果然是亲生的闺蜜，就是会夸人。
　　但这样的长相，是真的很难让别人处心积虑有所企图的。
　　“或者，是我想多了？”沈慢躺得太舒服，又翻了个身。“他打我店的主意？”
　　沈慢的店其实不值钱，加上一年房租整个儿盘出去最多十二万，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了。
　　“或者，想偷师学艺？”
　　沈慢对于自己做的甜点和饮品还是颇有自信的。
　　但吃过徐树煮的面之后，她有一种对方可能比她还会做食物的预感。
　　一直到徐树回来，沈慢都没想到什么合理的可能。

　　“最近的小番茄不好买，也不太好。”徐树在厨房里开着水，水流的声音夹杂着番茄滚落在水槽里的咚咚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出。“今天吃了之后，最近就不吃这个了吧，等到夏天正到番茄的季节，我们自己腌梅子，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这话说得，怎么像要一起过日子似的？
　　出于礼貌，沈慢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吃人家的嘴软，而她又不能不吃。只能找话题继续聊着。
　　“你还会腌梅子？”
　　“会。”徐树边切乌梅条边回答。“一位故人......教过我，紫苏青梅。”
　　“真巧，我也会。”沈慢忽然觉得亲切得很，因为她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她腌梅子，紫苏青梅，正好是奶奶教过的做法。“黄梅雨季之前腌，等过了雨季，小暑一到，就可以出梅了，我小时候最喜欢吃那个。”
　　“嗯。”徐树轻轻应了一声。手起刀落之间，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染上了番茄的汁水和一点紫色的梅汁，他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沾了一点。“不过很酸，比乌梅酸很多。”
　　“外面买的乌梅条糖加得太多。”沈慢放松了一些。“过段时间我们就去买梅子得了。”
　　“嗯。”徐树答应了，但那语气......
　　似乎在笑？

　　番茄乌梅是道台湾的小吃，做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小番茄切口，里面塞入切好了的乌梅条，用牙签穿一下，一口一个，汁水充足，酸甜可口，外脆里软，还颇有嚼头。口味和口感都混合得刚刚好。
　　沈慢常常觉得，想出这种懒人美食的人，一定是个很会吃的人。
　　而会吃的人，一定是个很懂生活的人。
　　她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这种人。
　　“徐树你怎么不吃？”沈慢被酸得眯起了眼睛，她咂咂嘴，手却没停，又吃起了下一个。
　　“我不太能吃酸。”他用手捻起一个小番茄，放在嘴里慢慢吃。“反正番茄还剩很多，我吃番茄就好。”
　　“你太油腻的不能吃，酸的也不吃，那你能吃什么？”沈慢在吃方面虽然不挑食，但却偏爱口味浓郁的东西，酸甜咸辣，油盐酱醋，每天是一定要多沾一些的。
　　“其实还好。”徐树吃番茄吃得很慢很慢，磨叽得沈慢想帮他吃。“我只是忽然不太习惯两个人一起吃东西。”
　　“以前都是你一个人？”
　　“嗯。”徐树忽然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慢，“一个人吃，所以觉得什么口味无所谓，所以吃的东西也很随便，用水煮一煮就好，时间一长，口味就太淡了。”
　　“用水煮？”她忽然想起徐树给他自己的那碗面，可不就是水煮加点盐吗。“你也吃得下啊。”
　　“我也觉得不好，所以......”徐树看着沈慢的眼睛，缓缓道，“以后我给你做饭，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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