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画中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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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大人正在与人对赌。
传言，某个男人的手里持有一个会深夜啼哭的木偶。
这是由他的邻居发现的。有一天，住在男人旁边的孩子前来告诉他，说：“你的房子每一晚都会传来什么人在低声哭泣的声音呢。”
男人什么都没听见。邻居的其他人也什么都没听见。只有这个孩子听见了，只有睡在与男人储物的仓库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的这个孩子听见了。
那一晚，男人没有入睡。
他就守在仓库的门前。
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呢？他怀抱着这个想法。静静地守在仓库门前。
到了三更之时，果然，如同邻居的孩子所说的，夜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是既虚无又飘渺的，好像远在远方、又像近在身旁的，小声抽泣的声音。
男人便伸手推开了门。
哭泣声没有停止。没有变得更近，也没有变得更远。
于是这个男人在各种货物堆成的小径之间慢慢游走着。他走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一个作武士打扮的木质玩偶面前。这是一只设置了关节机关可以扭动手脚的木偶，平滑的脸上画上滑稽的表情。身处武士服而非涂装颜色。
哭声在这里，并没有变得更远，也没有变得更近。但男人知道是它发出的声音。
果然，把木偶拿走锁进箱子之后，仓库再也没有哭泣声传出来。
因为除了会发出哭声以外，木偶没有其他的异常，不久之后，男人便对它失去了兴趣。
出于某种兴趣，黑子哲也大人想要得到这个玩偶。
但是，虽然已经失去了兴趣，持有玩偶的这个居住在黑市的男子却为自己定下了一条原则：所有想要从他手中得到什么东西的人，都只能依靠与他对赌来赢取。
所以想要得到玩偶的黑子大人此刻便身处黑市。并且与人对赌。
在对赌的二人身边聚集起了少数围观的人群。两人的面前堆放着黑白二色的扁圆棋子。但这并不是棋艺的对决。这是由庄家以盅拢住若干棋子，玩家猜出棋子数量的游戏。
黑子大人微笑着，合拢的扇子抵着下颚。
对面的男人注视着他。
这是黑子大人连胜的第九局。依照男人的要求，黑子大人要全胜所有的赌局，才能带走会在深夜哭泣的木偶。
这是黑子大人赌约中的最后一局。
而对面的男人正注视着他。一边注视着他，一边摇动手腕。竹盅从黑白棋子上掠过，拢住了部分棋子。
“您觉得是单数还是双数呢？”男人问。
黑子大人的视线从竹盅上略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单数。”他说。
于是男人把竹盅揭开。用一根细棍两枚并作一组地拨数着。
正是十九枚棋子。
在围观的人群中，黄濑大人也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叹息。
这是大概只有大河公主才知道的事情：在赌局的第七局中，黄濑大人偷偷把一枚棋子藏在了手中。并且就在刚才，在黑子大人报出了答案之后，在男人揭开竹盅之时，隐秘地把手中的一枚棋子弹进了盅里。
这就是除了站在黄濑大人身边目睹了的大河公主之外的、谁都不知道的事情。
黑子大人、黄濑大人、和大河公主三人正立在橘大人的书房中。
在黑市相遇之后，公主向黑子大人打了招呼。三人友好地攀谈了一会儿，黄濑大人顺势便自然地把橘大人的故事告知了黑子大人。
当时的黑子大人是这么说的。
“也许橘大人的画像并没有离开书房。”
于是三人便离开了黑市，又结伴一起拜访了橘大人府上。虽然不识公主的真容，但橘大人巧妙地对能与黑子大人和黄濑大人同行的人物不致一词。
“这幅《春睡消暑图》所绘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书房中，沉吟地注视着案桌正上方中空无一物的空白画卷的黑子大人发问道。
黄濑大人答：“据说画上所绘的正是一名罗裳半解、执扇轻摇、似睡未睡的横卧着的绝妙佳人。歌川大师所绘之女子的慵懒与娇媚，可谓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那一晚，月光格外的明亮吧。”黑子大人说。
大河公主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但仍附和道：“确实。那一天的月光，明亮的如同白日一样，害我睡不着。这就是所谓的白夜吗？”
于是黑子大人便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啊，大我。如此强烈的月光，必定会让人无法入睡吧。”他轻巧走到一边，用手抚摸着空白画卷旁边的一幅《竹林图》，颀秀的墨竹聚集成林、半围着竹屋，侧耳似乎还能听见微风拂过的沙沙声，别有雅致自然的意境。
“这个地方倒是刚刚好。”
黑子大人的指尖正巧落在竹屋的窗子上。窗后似乎隐约能瞧见床上有个酣睡的人影。
大河公主震惊地睁大眼睛，连忙跑去画前细看。
“这是个女人吗？但若是是这画中原本就有的呢？”
黄濑大人也歪着头，问道：“黑子大人的意思是，这幅《春睡消暑图》，是跑到另一幅画上去了？”
黑子大人便微笑，“谁知道呢？也许是这《竹林图》中原本就有的人也说不定。”
这时公主回头，说：“怎么办？能把这女人再拉回来吗？”
公主和黄濑大人对视了一眼，又一起注视着黑子大人。
黑子大人微笑着摇摇头。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若她愿意回来便回来，她不愿意谁又能再唤她出来呢？”
“那怎么办？”两人又问。
黑子大人走向案桌，把空白的画卷取了下来。“橘大人想要的只是他的《春睡消暑图》对吗？只要画上的内容是他所想要的，应该不会介意笔墨的新旧吧？”于是他取下笔，蘸起墨来。是一副打算挥笔作画的架势。
公主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难以言喻。
黄濑大人饶有兴致地凑过头去，“您见过这幅《春睡消暑图》吗？”
“并没有。”黑子大人便把笔递了过去，“莫非您有幸亲见？”
黄濑大人很是遗憾地摇摇头。
公主倒吸了一口气：“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到底要怎么画出来嘛？”
黑子大人一边挥毫，一边毫不在意地回答：“我说过了，只要画上的内容是橘大人想要的就行了。是什么不重要。”
待墨汁风干，黑子大人卷起画卷走出书房，递给了橘大人。
“这是我们从黑市寻回的画像。经过在书房的仔细辨认，我们已经确定了正是橘大人您丢失的画卷无疑。”
橘大人欣喜地打开了画卷，不一会儿表情微妙若有所语。
黑子大人微笑着截住他的话：“正是您的《春睡消暑图》。”
橘大人困惑地注视着手中的画卷。不久，表情慢慢变得高兴起来。他兴高采烈地说：“没错！正是我丢失了的画！没想到这件事还劳各位大人为我奔波，实在是太羞愧了。”
“愧不敢当，都是黄濑大人在黑市重金为您赎回来的，我并没有出什么力气。话说回来，我听闻橘大人在失画的夜晚，曾咏出堪比文屋的绝妙的句子，不知可否也与在下分享？”
听闻此言，橘大人高兴的脸皱了起来，“真是十分遗憾，当时的我因为失画而十分愤怒，以致忘个精光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黑子大人确实是真心实意地为之哀叹。
之后，三人很快就告辞了。无论公主殿下怎么追问，黑子大人都只坚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术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画中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