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救》张万马奔腾

7、七

　　戚琛回到办公室，见了莫归迟。莫归迟说：“以后我是你的特助，你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戚琛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后面，打开钢笔，又抬眼说了声谢谢。

　　下午戚琛开第二场会，那帮高层对着那个市值七个亿的项目滔滔不绝，把他刁难完，他才回到办公室。没有休息，他专注于那七个亿。敲下回车，将在会议室讨论出的最新提议修改完毕，他按下待机键，咖啡杯也见了底。

　　暮色四合，室内仅天花板上亮了几盏小灯，暗蓝色的苍穹洒了一席银光，透过落地窗，碎落在办公室的空旷地板上，一片浅蓝色的月光融进黑暗。

　　屏幕的光映在戚琛脸上，此时陈缘君推门进来，只见戚琛的侧脸线条冷峻，神色冰冷，她下意识地松开了门把上的手，心里暗暗可怜这间办公室里的秘书。

　　“下班了。”她扶着门，手臂紧紧端放在腰侧，看过去，“回家吧。”

　　“稍等。”戚琛拿着外套站起身来，手撑着办公桌，也不再落座，过了几眼文件，拔下U盘。

　　戚琛抬腿往这边走，陈缘君却好像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落地窗外的灯光闪在眸中。戚琛走过来，伸手拉开门，率先出去了。

　　电梯中的镜面倒映着人像一清二楚。戚琛折好手臂的外套，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却见陈缘君走神时的模样竟与自己有难言的相似。他不由得笑了。

　　陈缘君抬头，微微皱眉瞥过，却没笑出来。她当然明白戚琛的性子，她在某种程度上对他的欺骗，无论秉持何种心态、何种姿态，都无非扮足了丑态，戚琛不可能原谅她，除非现在就让他飞回去。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庭只能这么残破、勉强着，拼凑出这般像模像样——戚琛在外流浪，她不想、不愿、不该、也不可能心安、坦荡、公然地——

　　电梯门开了，她低头呼出一口气。

　　晚上八点。

　　陈氏集团总部，十七层会议室的灯光大亮。陈涟关上门走出来，看到隔壁几个妹子坐在电脑屏幕前顶着黑眼圈偷瞄自己，他笑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走进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的一干负责人纷纷站起来看向陈涟，手里拿着文件资料与计划书，陈涟快步走去，轻叹了口气，一一接过，直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文件。

　　“不用，”陈涟一摆手，头也不抬地拒绝了美女秘书的咖啡，手敲了敲文件，“这几行，不要了。”代表还想再补充几句，他摇摇头接过下一份，并让秘书念另一份，“我说不要，听我的没有错，把标题改一下，加上吴总那一份，明天发给启盛，”他接过秘书念的内容，耳边众人商议不停，心里又抑制不住都开始烦躁。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啪地扣在碎纸机上，匆匆两眼扫过后面的文件，“好了，太晚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你们走吧，手机保持畅通。”

　　众人被他摔得一惊，随即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看着门被闭合，陈涟从俯在桌子上起身，坐在老板椅上，按了按太阳穴，喝了口咖啡。

　　江之舟拿着手机走过来。“什么事？”陈涟用手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向后梳，白皙修长的手在黑色的发间穿过，最后停在那里。他用手撑着额头，接过手机。
　　“迟怡来了信息，陈怀月回国了，在上海与新加坡的那家制药公司开了三场会，带了新月公司的高层领导，”江之舟看陈涟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停止他说下去的意思，继续道，“人数超二十，看样子短时间不回去——”
　　“砰”地一声响，打断了江之舟的汇报，陈涟手中的咖啡杯被极大的力道摔落在落地窗前，液体洒落一地。

　　陈涟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伸腿踹在办公桌柜子上，办公桌移动了几公分，给他让出了离开的空位。

　　“滚。”

　　一切都事发地突然，原本脾气温和毫不动气的陈涟突然冷了脸，杨秘书站在办公桌旁显得手足无措，江之舟却习以为常。
　　他沉默着快步往外走，深色条纹西装整齐地好像没有一丝褶皱，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把额前散落的头发撩上去，直到拧开办公室门的把手，拉开门，他停在门口。
　　他背对着这间办公室，背对着江之舟，一只手停在门把上手，另一只手用力攥成拳，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就这样静默了数秒，他转过身，注视着江之舟，眼底席卷了暴风骤雨，眼神极其复杂，他自己都分不清，怨恨占多少，嘲讽和鄙夷，又占多少——
　　“他有病吧，他来干嘛？”陈涟侧脸轮廓清晰，视线又瞥过来，尔后他冷笑一声，“好啊。”他动作了一下，倚在办公室另一扇未开的门上，微笑已经无法掩盖他的怒气，“真他妈恶心啊，这个家。”他咬着牙，怒火在他强行镇压的心里等待爆发。他恨得咬牙切齿，想把这些对他来说甚至到了羞于启齿的地步的东西咬碎了咽下去，心里却绞痛难忍。
　　“什么人啊？啊？”他微笑了一下，停顿了一秒，企图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情绪咽下去，“我告诉你，没有人可以这样做。他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想干什么？”他咬紧牙尖，定定的看着江之舟，愉悦的语气和笑容，极隐忍地想要隐藏情绪。还来不及再多辩驳一句，他的眼眶红了大半。
　　“没有人可以这样吧？公平吗？”他维持着姿势和表情，隐忍了半天，眼睛发直却还是落了泪。
　　杨秘书听不懂他话中暗藏的内容，只远远看着不知所措。江之舟正对着陈涟却不看他。不染纤尘的地面倒映出陈涟失控时的面容。他那样微笑着压迫自己即将到来的崩溃，咬牙切齿地，恨之入骨地。
　　“我——”陈涟用力攥紧了拳，抬起手，食指弯曲着抵在牙关，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转过身，彻底失控地抬起皮鞋踹了门，又静下来两秒，随后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他在明亮的走廊上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抬手制止了江之舟的跟随，声音突然沙哑着，却仍然没有明显的波澜：“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不要紧。”
　　便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