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救》张万马奔腾

6、六

　　陈涟睁眼醒来时日已三竿，他闭了眼又睁开，慢慢起身回了神。日光从未拉严的层层叠叠窗帘间隙里宣泄进来，光斑被切割成一个个细长的小方块，涂抹在陈涟的侧脸。

　　喉咙干涩疼痛，他伸了手往床头柜摸索，另一只手按太阳穴。又发觉身下的粘腻，才烦躁地转移了视线，手里迅速跃起一簇微弱的火光，当合上打火机的“咔嚓”声响起，才蓦然回神，又在抽烟。

　　无妨。他倒在床上，心想。

　　昨晚心怀试探，看看那男人还记不记得他，倒真是忘得他一干二净，只推他那一把用了点狠力，身后一块脊柱还酸疼。陈涟抽着烟想。

　　无妨。十七岁只见了一面，只说了一句话，倒记得他什么呢？只是浪费了一夜精力，仍然不知启盛集团站哪一队，但心确实放下了。看那副神情，倒不像有什么目的，只一味地床上贪欢。

　　陈涟伸长了胳膊揉了揉头发，大片裸露的皮肤跳跃出来，随即被那原先流连在陈涟侧脸的几抹白色光亮侵占，大片痕迹与白皙随着陈涟起身的动作显现。
　　他站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向浴室，手指间那支细长的女士烟被水淋熄，又被他摸起火点燃，一下一下慢条斯理抽了起来。这半盒烟来自他上一个女床伴，陈涟心里想着那女人的细腰，又狠狠吸了一口。他觉得好玩，便在过滤嘴处开始充满情河蟹欲的表演，吮吸吞吐，又吐出嫣红的舌尖细细地舔湿了烟纸，胸口随着动作一起一伏，直到烟堪堪将熄在手指处，他才随处找了昨晚喝水的水杯扔了进去。
　　吃早餐前，江之舟打来电话，告知今日的安排，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坐在桌前将那个金黄的煎蛋吃得干干净净，没动一口甜腻的牛奶，随手捡起那被自己扔了烟头、点着烟灰的脏水杯，俯身无精打采地接了半杯水，吹了吹浮在水表面的过滤嘴，拣了个干净的杯边儿喝了两口，便携了领带出门。
　　走出酒店大门直到坐上派好的车，他仍觉得九点的今早上洗的澡极好，好像洗净、摆脱了昨天那个荒唐无聊令人发笑的自己。
　　“走吧，现在通知泾州项目的各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陈涟眨眨眼，逼迫自己努力提神，接起常秘书递来的的文件，低头翻阅，“别让他们那群秘书进来。”

　　他突然抬头，道：“让江之舟查戚琛的资料，散会给我。”

　　戚琛从家里出来，开的还是那辆车。陈缘君坐到副驾驶，回完短信，她主动开口：“我们有一个房地产的项目，你跟一跟，做完之后再做投资，你缺什么人，我从今天给你找。”

　　戚琛说：“不用。”

　　陈缘君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戚琛在凌晨回了家，早上起床后在家吃早餐。母亲乔观澜已经醒了，被佣人扶下楼，见到戚琛很高兴。戚琛推辞说因为工作忙，所以没回来看她，她也含笑而过，但当知道陈家葬礼一事，面有不乐，数落了陈缘君几句。
　　只是陈缘君先出了门，乔观澜又轻声问戚琛：“你们吵架了吗？看她不太开心。”

　　戚琛回眸看她那般小心翼翼，眼里倒有几分恳切，顿时心生一阵不适。

　　他说工作上有分歧，但见乔观澜欲言又止，已无心多说一句。

　　总部会议董事都将近来齐，缺席的有戚砚衡，戚琛的父亲。戚琛听到这个消息，一句话没说。陈缘君已经顾不得他的感受，开了场请戚琛上台。

　　戚琛从股票、期货到外汇，讲得口干舌燥。几个部门都没放过他，问题犀利，尤其是金融投资部的副总监，那白人语速飞快，戚琛也用英语淡然应对。整场会议没有停歇，最后他开着玩笑回答了一位副总裁的私人投资的问题，会议室的人都笑了。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寒暄过后，戚琛送诸位离开会议室。合了门，他脱了西装外套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完。陈缘君递过一杯热咖啡，靠着会议桌低头看他：“我确实放心了。你很累，现在去休息吗？”戚琛摆摆手，闭上眼睛：“还好。我只睡了三个小时，没想到能应付过来。”

　　“舅舅给你配了名秘书，是个大帅哥，现在应该在你办公室。”陈缘君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吧，回办公室睡，下午看泾州项目。”

　　戚琛起身，拎着那杯咖啡走了出去。临进电梯，他回眸看了看陈缘君，陈缘君也抬头看着他，最终两个人什么也没说，戚琛迈进电梯，门迅速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