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自救》张万马奔腾

2、二

　　戚琛忙于接电话，回国第一天还没通知几个人，刚办好的号码一直被占线。

　　匆忙应付完，戚琛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变黑又被他点亮，再变黑。

　　他恶趣味地对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挑眉一笑，看着那张脸，心里动了动波澜。

　　手机屏幕骤然一亮，他一手抬起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手机放在耳边：“喂，修诚？”

　　没有上一通电话的喧嚣与嘈杂，魏修诚声音异常清晰：“还没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戚琛疲惫地眨眨眼，往走廊迈去：“等会儿吧，你们累就改日再聚，我得接着我姐——”
　　他突然一怔，只因对面的侧厅门口处，已然站立一个人，正注视着他。
　　正是之前搀扶青年进入电梯的那位。戚琛只记得那时他怀里倒着的人，长得煞是好看。
　　戚琛心里一动，嘴里的话停了。魏修诚喂了两声，见没回应，便挂断了。

　　戚琛怔在侧厅不动，手机迟迟没有放下，眼睛直直地望向那人，心思却突然扑在他之前怀里的人身上。
　　倒有些莫名其妙，那一位不外乎长得漂亮，衣着不菲，也没有其他特别吸引戚琛的特点了——为什么见了他，心里酸软地发痛——
　　但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是否见过。

　　对面那人看着戚琛盯着自己未动，便比了个请自便的手势，为避免打断戚琛通话，他转身要离开。未料戚琛收起手机，冲自己抬手打了个招呼。
　　江之舟向他走来，停在几步前，点头致意：“您好，戚先生，我是陈先生的助理。”

　　“我姓江，”他站姿挺拔，礼貌地看着戚琛，语气平和，“这是陈先生的联系方式，他想和您认识一下，感谢您能接受。”
　　他递过一张名片，戚琛一直恍惚着回忆，只怔怔接过。眼前人冲戚琛点点头，告辞后转身离开。
　　戚琛低头看向手里的名片，纸质精良，只简单印着陈氏集团的徽标，公司联系电话和个人电话，中间印着两个字，堪堪两字生出几丝薄凉，又叫戚琛心底发酸发软起来：

　　“陈涟。”

　　沧江剩素涟。

　　戚琛抬头看去，那位姓江的助理早已离开。他心道连个秘书都如此气势凌人。他低头把那名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见背面手写了一串数字，是陈涟的私人号码。

　　戚琛收起名片，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再睁眼，便看到陈缘君和几位别家的千金陪着陈家老夫人一起从正厅走出，老夫人面色憔悴但仍气质颇佳，低低几句絮语，身边的千金小姐又一阵动容。

　　看着姐姐眼眶湿润，眼神动情地望着老夫人点头，戚琛在心里重重叹口气，向二人走去。

　　等将陈缘君从老夫人手里解救出来，戚琛头又大成两个。

　　服务生在前引路，戚琛大步向前走，侧过脸道：“你再晚一点，我就要发火了。”陈缘君跟在他身旁，冷哼一声：“你敢。这么久不见一面，不说想我，语气还这么冲，越大越不可爱。”

　　戚琛亲自为她拉开车门：“你清醒一点，陈总。”陈缘君“啪”地甩上门，等戚琛坐进车里，她拍着戚琛肩膀：“舅妈身体还可以，但是你回来更好了，她之前挺高兴的，气色就看起来不一样了。”
　　戚琛发动起车，一边回头往后倒车，一边说：“最好是这样。”

　　下午温度有降，戚琛开车时觉得心情稍好一点，松了口气。陈缘君低着头按着手机，一边回短信一边说：“我感觉你不亲我了。咱俩上次见是什么时候？你现在啥也不跟我说，白疼你了。”
　　“我谢谢你，我跟你说什么？聊聊你的男朋友？”
　　陈缘君骂了一句，转过头来瞪着临时司机：“你丫的，你别诈我。”戚琛失笑：“我照片都有看。你知道祁思凯有多少保镖眼线吗，赶得上你那军官手下半个连。”
　　陈缘君也气笑了：“丫的。前几天祁老将军还问我这伙计最近是不是安生，一肚子好话全说尽了。明天组局我得叫人揍他。”
　　戚琛道：“别说是我说漏了嘴。”
　　他侧过脸来，扫了一眼陈缘君，问：“为什么他们都不来参加葬礼？”
　　陈缘君摸出一根皮筋，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陈家现在乌烟瘴气，谁惹谁麻烦。而且陈氏集团和他们几家好多年不合作，他们找个借口当然可以不来，但是咱家好几单生意和陈家一起做，不做根本不行。”
　　戚琛随口问道：“那为什么乌烟瘴气？”
　　陈缘君说：“现在私生子权力最大，一半股份都拿在手里。他家老先生和二叔死因内地里不明不白。而且正牌大少爷在美国这么多年，家里乱成这样都不回来一趟，谁也说不清楚。”

　　她继续道：“他家大少爷在美国，自己做医疗器械，就是新月集团，又投资些不太干净的门路，势力非常大。听说最近可能就回来了。回来之前陈老先生就去世了，陈涟稳坐首席，你说巧不巧？”
　　陈涟。
　　戚琛又听起这个名字，感觉仍然怪异。他没想到那么漂亮的人，竟然这么有本事，篡位夺权，赶正牌公子出门，倒果然心狠手辣、蛇蝎美人。
　　戚琛心里想着这两个词，又笑了。
　　他记起那张名片还在西装外套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
　　这么一想，那里开始莫名发烫了。
　　他回忆陈涟那张脸，心里一沉，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以前见过他们家人没有，陈涟？”
　　他不知为何，当心中念他的名字，脑海浮现那张脸，心里像被狠狠揪了一把，越来越疼得厉害。

　　陈缘君正翻包里的口红：“你在国内本就没待过多少天，应该没有见过。但那个陈涟长得很有辨识度，挺漂亮一男的，你一看肯定有印象。怎么了？”

　　不愧是姐弟，漂亮这词确实有共识。

　　陈缘君说：“等会往家开，你那聚会什么的先放一放。舅妈刚从医院回来，但是好像没醒。司机和保镖都在家里，可不是我逼你当司机，情况不允许。”

　　“你刚才说她气色很好。”戚琛看她一眼。

　　陈缘君愣了一下，又语气淡淡，从容道：“那是之前，这两天又——”
　　戚琛打断她：“可是你逼我去参加葬礼。”他心里升腾起异样的厌恶，这欺瞒亲情的演技实在拙劣、又愚蠢。他转过脸来，语气冷下来，“先说好，她既然没醒，我就先不回去。”

　　陈缘君正拉着挎包拉链，闻言一愣，抬眼看过来：“戚琛，那是你妈。”
　　戚琛没看陈缘君的冷脸，语气冷下来：“事实是，她更亲你，而我跟她并不算熟。即使我不想说这些，但这是事实。”
　　陈缘君眼角眉梢都冷了下来：“你还真是个冷血动物，你随谁啊？”
　　戚琛没做声，她又道：“你真的是有病。”

　　“你跟她不熟，你跟你爸也不熟，你到底和谁熟？”

　　“家里是把你赶出去了吗，你这么个态度？是不是你自己不回来？魏修诚和你一起读书，他三天两头飞回来不回去上课，祁思凯、宋思裁，你的这些朋友，他们那么爱玩，哪一个和你一样？你呢，戚琛？十年了，你回过一次国吗？”
　　车速被踩到八十迈，戚琛冷冷看着前方，紧抿着唇。
　　陈缘君冷冷一笑，转过脸凝视着车窗外，说：“我还不知道你，戚琛？你是多想离开这个家啊？”

　　夏天的天空被霞光映红，漫天的云彩落在他们眼里，陈缘君眼角都盛满了红色的光影。

　　戚琛低声说：“你不用冲我摆脸色。是你们要我回来的，我在这儿觉不到舒服，我随时回去。”

　　陈缘君看着车窗外飞速滑过的立交桥，嘴角的一点弧度仍然在脸上，眼底全无笑意，她不再说话了。

　　送陈缘君到家后，戚琛家门也不进，将就着身上的西服便开车到魏修诚订好的地方。

　　一进包厢就被喷了一脸花，满房间的尖叫声和嘈杂喧闹的音乐融为一体，刺得戚琛耳膜发麻。

　　两个布料极少的妹妹簇拥着戚琛落座，魏修诚带着一干朋友随即在戚琛身上闹了起来：“戚总，活该不让我们去接机，听我的，五辆保时捷护驾，谁敢跟我抢轿啊？女朋友带回来没有？”众人笑得紧接着起哄，戚琛被勾着手臂摊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美女雪白大腿，西装外套和衬衣领带被扯得乱七八糟。

　　他摘下脸上的花瓣，笑着直起身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各位爷，”他扯下领带，调整坐姿，被闹了一通也不恼，“吃个饭就行了，来的什么地儿？”
　　祁思凯敛着眸，连开八瓶酒，递给戚琛一瓶：“怎么的，这两年转性了？忙着打坐？”戚琛笑着接过，斜倚在一美女身上灌了几口解渴，随即和众人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