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去泾州前,启盛和陈氏组织了会议,在陈氏总部召开。
第一场会开始前,戚琛带着启盛一干人与陈氏各领导交谈。他正微笑着迈进会议室,视线一扫,偌大的会议室,长桌另一端,陈涟正微笑着站起身,身边一众高层。
戚琛来之前早已预料好见他。却再隔一周之后见到这张漂亮的面孔,也蓦然失了神。两秒后他伸出手与他指尖堪堪一碰,两句话打圆场,于是各位纷纷落座,会议开始。
过程中陈涟并没有说多少,只是在被问及意见时点几句表态。戚琛一边听一边翻陈氏的报告,再便是抬头看屏幕上的数据。整场会几乎全是是两方的高层你来我往,他们两个只扮演了决策者。
第一场会结束,戚琛没同众人去休息室,在另一边看到陈涟站在高空护栏旁,同人谈话,抱着手臂扬着笑容,兴致很高。不时有人经过与其打招呼,陈涟笑着点头致意。
陈涟与那人告别,转过脸来,看向戚琛。
他向他微笑,浅谈几句会上的内容,见戚琛几句带过,也未点明什么,就象征性地谈几句,想离开。戚琛仍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张口就来:“晚上出来喝几杯?”
陈涟愣了愣,心里正盘算着陈怀月回国的事,哪料到前不久床上还嫌弃他的戚总裁又转过头约自己,此时忙务缠身烦躁不安,口气也冷下来:“晚上不是有聚餐么,戚总?到时再详谈吧。”随即点点头,告了辞。
戚琛看着陈涟的背影,心里沉着,碍着人多眼杂,也没有追上去。想借上过床的关系多接触这位陈总,美人却不给机会。
下午第二场谈判结束,聚餐如期而至,推杯换盏间气氛极热烈,双方谁也不敢宰谁,喝酒都很客气。
夜里回去时,两方人告别,甚至在酒店门口陈涟笑着为戚总拉开车门,嘴边几句玩笑,众人都笑了。随后陈涟一众人目送着启盛的人离开
戚琛看着车窗外驻足在酒店门口的陈涟的身影越来越小,后来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来对莫归迟说,这陈总确实能力很强,是个谈判高手。
第二天启盛和陈氏在下午抵达泾州,与政府部门会见后,带公司里的主干们与市长身边的几位一起吃饭。
他们包下温泉酒店,吃完晚饭后大家约好不谈公事,轻松一把泡温泉。这环境极佳,温度适宜,各方闲聊,气氛也轻松热烈了许多。
江之舟要带陈涟离开时,即已过十一点。将应酬交给公司的老人物,陈涟便告了辞。
离开温泉池,浓浓夜色中远处酒店亮着灯,小径穿梭在花草树木中,有梧桐香樟,有海棠桃花,梅花枝子长势极高,说是可以冬天来看梅园。陈涟身着浴袍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毛巾擦着脖子和发梢的水珠,闭着眼睛听江之舟报告。
江之舟说迟怡来了消息,陈怀月已经到家,去了陈俞声墓地,下午又飞回上海,消息中说陈怀月行程安排紧,上海的几个合约签完还要出国,陈怀月在美的公司新开发的产品上市,至少驻留半年。
陈涟心想,这实在是可乘之机,即使他心里没当回事,陈怀月回国给他的触动完全是这个家庭的恶心,但是在这半年后,陈怀月如再回国,也很难再与陈涟在公司里争权。陈涟不太理解的是,陈怀月为什么给他这“可乘之机”,这件事不但极易引起外界怀疑,且对陈怀月也无益可取。
江之舟道:“没有定论不宜轻举妄动,最近的合作多小心。稍后我多派北京的人手过来,你注意细节,家里也是。”
陈涟点点头,想起登机前二娘温世雁来公司,被杨秘书拦在休息室。他吩咐完,伸手问江之舟要烟。江之舟冷着脸欲言又止,像是轻叹口气,又像是压抑怒火:“没有。”陈涟看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也没再要了。
陈涟走到旁边的小亭坐下来。夜里温度低,江之舟给他披上西装外套。陈涟用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手指弯曲着轻轻敲击桌子,又问起祖母的病情。
小亭周围是苍郁的树丛,葱茏中夜风经过,花木的清香夹杂在树叶沙沙声中,掩盖了陈涟略哑的声音。
“嗯,你回家里一个电话,找个借口,别让她怀疑太多。今天是十七号,二十号回去,晚上再安排德国珠宝公司的会议,争取赶紧签字——”陈涟一笑,“陈怀月现在可给了我可乘之机,总不能再把那些合同一拖再拖。把那些谈判安排上,另外让迟骋探好魏局那边的消息,哪天他有空请他吃饭。就是因为王秘书长的侄子,应该是姓姚的那位,又差点进去了,打点一下。就是魏局长,我记得跟姓王的家里有过节。”
江之舟一一应下。陈涟向里拉了拉领子道:“没事你就回去吧,我在这吹吹风。”
江之舟早已看见戚琛在远处抽烟,像是在等陈涟。江之舟提醒了陈涟,随后回去工作。
陈涟含着点困意,一手支着脑袋闭着眼,却迟迟未见戚琛过来。好一会儿后,空气中才飘过来极淡的草木灰古龙水的味道。
戚琛站在小亭前,手扶在小亭的漆木围栏上,微微低头看着陈涟。陈涟本在路灯下昏暗的光里,此时被戚琛影下的黑暗笼罩了周身。他换了个极为慵懒的姿势倚在围栏上,面对着戚琛。他看了戚琛两眼,于是搭了几句话,戚琛答应着,后来也就无话了。
此刻陈涟抬眼看着紧盯着自己的戚琛,突然想起来在会所等待戚琛的那一晚,戚琛走出洗手间时,脸上未干的水珠,通红的眼睛,那太像眼泪了——
他恍然记起十七岁时,他被家里带去参加戚家的宴会。那高级宴会举办在白天,在福景山上的戚家。花园里满是花树,他念念不忘。此后大人们推杯换盏,满眼光鲜亮丽。二叔带着陈怀月与他们交谈,他一身西装,轻啜杯中的一点香槟,站在二娘身旁,陪她与几位夫人寒暄。
二娘见他无聊,低声叫他去长桌拿杯酒尝一尝,同那几位同龄的公子一处去玩。恰逢此时陈怀月和人谈话的间隙,他侧过脸看过来,笑容还挂在脸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柔和慢慢流露出来,他说:“去吧。”
——彼时陈怀月还没害过他,二娘也对他温柔,家里也常常带他出来见人。陈涟才十七岁,活泼好动,对新鲜事物保持着热烈的新奇。
琴声慢慢流淌出来,待众人察觉,已经奔赴了另一个高潮。他们低低谈起戚家公子的绝佳的琴技、过人的能力,温良稳重的性子。戚家的侄女陈缘君端着酒杯走过来,正碰见桌边的陈涟,她对他笑了笑,说:“我弟弟他们在那边,你们一起玩吧。”陈涟也笑了,说了声好。
他端着那杯没有饮尽的香槟,走近侧厅的三角钢处,恰逢琴声热烈结束,节奏就从黑白键中爆发出来。琴前一人低着头,琴声泠泠从指间宣泄。那人斜背对着陈涟,陈涟看不见他的脸,只见得腰背挺拔,肩膀宽阔,因弹琴而低头时颈后突起一小块脊骨,从西装衬衣领口里悄悄裸露出来——
一曲终。那人站起来,身材颀长,却好似愈发衬出他的形单影只。他转过身,陈涟就蓦然对上那双眼,通红的眼睛,浓密的眼睫,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泪盈于睫。
但那人没有落泪,只垂着眸,然后抬眼望过来。陈涟没料到这首黎明还是暴风雨奏鸣曲的弹奏者——总之他分不清,但这曲子高潮迭起,跌宕激烈,这人的面相却极冷,眼神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望过来,冰冷到不堪触碰——但陈涟已经对他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那么干净、清澈,带着股矫情不来的鲜活,再也不同二十七岁的自己了。他听见他自己说:“你弹得好好听,我能和你一起玩吗?”
那戚公子红着眼眶,瞥过来,幸好触及陈涟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了,但也没有笑容。他局促地冲陈涟点了点头,轻轻道了声:“抱歉。”然后他低着头,转身往楼梯走,身后的陈小姐放下酒杯,对陈涟道了句失礼了,而后匆匆追上去了。
于是二十七岁的陈涟在这夜色下,抬起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长腿上,白皙修长裸露出来,双臂也交叠着搁置在上面,因着这姿势身体又往后倾了几度,看着更为慵懒傲慢。陈涟维持着懒散的姿势,眼睛看着这人的脸,心里感叹着他的好看。
虽然审美略有不同于别人,但戚琛的脸,是确确实实的漂亮,于是陈涟心里欣赏着占有着,想起那一晚床上的舒爽和痛快,身上也如过了电,随后他听见自己略哑的声音响起来,因为沙哑清了清嗓子,不小心携了一点像极了的鼻音:“如果你实在想找我谈点什么——”紧接着戚琛盯着他,眼中分不清是冰冷的深海,还是灼热的篝火,只微微笑着:“我想和你做床伴。”
陈涟愣了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