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七窍》海马婆婆

8、小弦切切如私语（上） 第四章

　　第四章小弦切切如私语（上）

　　“和姐姐，你就爱耍赖，上次承应妹妹的绣囊这不还没给妹妹么。”鹅黄衣裳女子，芊芊细步，流光溢彩。
　　“就是就是，你还说过会教我画牡丹呢。”另一音色娟秀女子微嗔附和道。
　　“瞧你们两个急的，姐姐又不是改了主意，你的绣囊自然会给你送去，我也自然会教妹妹你画牡丹。”三人间年长女子身着红粉绣衣，走在最前头，“今日咱们是来切磋切磋琴技，别得抱怨坏了情致。”
　　“这有什么好切磋的！”娟秀女子挥了挥白绢，“妹妹的是姐姐教的，怎能赛得过姐姐你，又何来切磋之说！”
　　“你就不爱认真练习。”绣衣姐姐轻责地瞪她一眼，要求道，“若你要学画牡丹先给我练好了琴。”
　　“我就知道！”她赌气地停下步子，一腔不快而孩子气地抖了抖身子，满脸委屈怨意，“你是不想教我画牡丹后悔当初答应我！”
　　“去！”绣衣姐姐点她脑额，没好气道，“小心眼儿尽说浑话！”
　　“小城你这可怪不得和姐姐，要是你用心，想必今日也有几分琴技可谈。”鹅黄衣裳暗暗嘲笑道。
　　“你就会趁机讨好姐姐！”小城沉脸，“我的琴技不好，可你也比不上姐姐十分之一。”她不悦鹅黄说她琴技差，转而言语攻击鹅黄，把情绪都写于她的小脸，不绕一点弯子。
　　“我说的都是实话！”对她毫不懂得避讳的，鹅黄也微恼地提高声音，“我的琴技是没和姐姐好，却是比你高得多！”你还敢笑话我？
　　小城欲驳而被和姐姐打断，“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能相互让着点？”纵使不甘心，两人还算听话地瘪着嘴乖乖不闹，绕着水上朱红过廊已至亭内。
　　一丫鬟将琴置于石案，抹干净石凳，弹琴架势。

　　葱指一划，一串泠音遥从天际而来，伴随飞鸟啼鸣挲挲恬风拂叶簌簌，清越动听，意境之乐如同波浪推动空气清香袭人脸面。她动作轻柔细腻，好如蚕丝触感又似流水之态，宽长衣袖飘扬若飞，融入一片春日绿翳之景，无不令人痴醉欣赏。
　　然让燕缎祺驻足而注目的并非空中优美臂弧、手下熟稔节奏、曲中清雅婉音，是所弹奏曲中默默的伤愁，极力隐藏不想流露的伤愁。
　　这伤这愁并非闺中女子抒发对夫君思念爱恋之情却是——以琴弦低诉生平，自然流露一股扣人心弦的苍凉，苍凉和上曲子的柔情，似乎看见一位含泪而不落面容平静自持坚强的闺中女子，令人忍不住对弹琴女子心生爱怜之意。
　　她好奇是什么让女子弹出如此心境的琴音。
　　“好好好！”曲毕，小城立刻拍手大赞，“姐姐越弹越好了！”
　　绣衣女子莞尔一笑，双手轻置琴弦，低首掩住眸中情绪。
　　这位眉飞色舞的小姑娘恐怕完全没听懂她和姐姐曲中之意，蹦跳地在她周围转，上去无章法地拉拉琴弦，“姐姐手下它们似乎都会自己动般，好生的奇妙！”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就觉得它们老是和我作对！”小城忿忿纳闷，“是不是姐姐的琴和我们的不一样？”
　　“给你一把焦凤琴你也弹不出好乐来。”鹅黄也不同她客气地暗斗气，对刚才的事并不释然，“你再乱来和姐姐的琴都要被你弄坏啦！”
　　“哼。”小城白她一眼，“姐姐还没说你多管闲事作什么？不就比我会弹点琴吗？”
　　她很不把鹅黄当回事地瞟一眼，围着和姐姐绕半圈缓步道，“你会弹琴，可还是引不起爷的注意。也不知道是谁哦第一次进王府还得不到爷的宠幸呢？”她冲鹅黄咧嘴笑笑，得意的神色极为招打。
　　“你！”鹅黄怒视她，“你……少胡说八道！爷不碰我是……是……”
　　“是什么？”小城凑上前，晃晃脑袋，吐了吐舌头作了个鬼脸，分明一副小人得志姿态。
　　“好了……”和姐姐的话被鹅黄急切地解释隐盖，“是因为我年纪尚小！”
　　“年纪尚小？”小城才不理会鹅黄的借口，“那年你已二八年华，还算小？”

　　十八本是打算等她们路过再出楼，却见她们是来弹琴雅兴的便直步要离开却因绣衣女子琴曲而作停留，自曲子毕她便下楼，听及她们谈论至此，开门的手一顿，微微握紧。
　　她是否多此一举？
　　凝碧见王妃异样，以为她是责怨自己未尽职守，赶忙上前替她开了门，乖乖低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认错。
　　三个人皆不知阁楼有人，听到开门动静，齐齐注目来，愣愣看着她们。
　　“她是谁？”小城低声问，但不仅是被疑本人清晰可闻，凝碧一听立马抬头望向她们，“王妃在此，还不见礼？”大有责备之意。
　　燕缎祺疑惑挑眉。她们好说歹说是宠姬侍妾为何气焰不及仅是丫鬟身份的凝碧高？
　　“免了。”在她们动作前她淡出两字，瞟一眼凝碧，她对上王妃的眼即刻低头。
　　“打扰诸位雅兴，抱歉。”十八向她们微微点下头道歉，向凝碧，“不带路？”
　　“是。”恭谨之声全然没有之前嚣张。
　　恭谨与嚣张，为何区别？
　　她微眯眼，望着凝碧僵直的后背。

　　沿廊走过一院落，凝碧忽地停步，低头话道，“凝碧知错。”
　　“凝碧忘了告诉王妃王爷有一侧妃，今日本该给王妃请安的，但因她病重，王爷特赦她毋需多礼。”
　　“这里？”十八问，抬头视门匾，飞扬四字，若梨水榭。该位侧妃住所？
　　“是。”
　　她踏步而入，凝碧讶呼，“王妃不可！”
　　她回首，“不可？若非是会传染的病症？”真是传染病王府也不会留着传染源，让府上之人与病症度日，更何况府内根本没甚不寻常的紧张气氛。
　　“回……不是。”凝碧解释，却是十八最烦恶的礼教，“王妃入水榭恐不合礼。”侧妃不来晋见反倒王妃上门，请安？
　　“不合？怎么不合。”边说边进，把凝碧抛在后头，“探病人，怎的失礼？”但足下忽地一顿，难不成真要去见劳什子的侧妃？
　　“她是何人？”转身问凝碧。
　　“凝碧并不太清楚，听说王爷同兰主子本是青梅竹马，离散五年，三年前才寻到的。兰主子体弱多病，几年来都是靠药剂调理修养。”原来是个弱不经风的林妹妹。
　　这么多宠姬侍妾就她一个侧妃，可见，“王爷很宠她？”
　　“……凝碧…说不上来，请王妃明鉴。”
　　这是什么回答？宠，还是不宠？从身份地位来说该是宠，从凝碧反映态度来看又似乎不宠。这会是怎的状况？
　　思量一番，十八转首对满莲道，“你替我弄只小鼠来。”
　　“小鼠？”她一愣。十八噙笑道，“差点忘了你最怕老鼠。那你就弄只小猫小狗兔子鹦鹉什么的，都行。现在就去。”
　　虽不解公主寓意如何，她点了点头，“是。”退下。
　　凝碧见王妃执意进去步下稍有犹豫，但只能服从，带路去会会侧妃。
　　她是侧妃呀，王府众多女眷中唯一有地位的侧妃，所以谁保证她对一个月后的燕缎祺不是筹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