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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捕蝉螳螂后黄雀(上) 第五章 ...

  •   第五章 捕蝉螳螂后黄雀(上)

      “王妃?王妃?”满雪唤道,燕缎祺回神,从盏中抬首。
      “猫仔已准备好了。”她将它们置于楠木鼓凳上,一共三只。
      十八左右手转倒茶盏,将四盏合成三盏,满雪微露不解但不好奇问她,而她好心且主动给她解释,“人嘴虽比动物刁,但论及茶却相反,只有连动物也爱喝的才能称为好茶。”十八双臂相叠趴在桌上含笑注视被捧上来品茶的嘉宾。
      满雪将它们脑袋对准茶,猫仔们却只嗅了嗅连碰也不碰一下。
      “满雪,”她微微扬声,“它们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满雪稍作停顿,疑惑公主既然请它们品茶却为何要强迫它们喝下,但手上很遵循命令,轻扣住猫仔的脑袋一遍遍“请”它喝净。
      “第一次它不知晓美味,强迫是必要的。”她直起身,将四盏中唯一空见底调茶味的杯盏润洗一番,覆水倒地。
      花了近一个时辰才让三只小猫都品尝尽燕缎祺亲手泡的茶,似喝酒般都醉了,晃着身躯摇摆走路,有一只索性倒地就睡,符合猫懒洋洋品性,不过另外两只还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身子不敏捷却很坚定信念地逃出屋子。
      “满雪,听说过段大人么?”十八噙笑地从地上抱起醉倒的白猫儿。
      “没听说过——”她摇摇头,而忽地忆起什么,“公主是说段婕妤的段大人?”
      燕缎祺挑眉,“你知道?”满雪性子冷淡,向来不爱同人聚在一起闲谈。
      她点了点头,“八九年前公主和其他几位公主聚在一起提过。”
      “你还记得。”她目光悠远回转,“都说段大人有一块能够带来福禄寿的传家宝,”十八低首顺理白猫毛发,“相传几代了?”
      满雪摇摇头。
      “我听说王爷同段公子素有往来,是否就是那位昨晚在屋外的段煦段公子?”
      “满雪没甚留心。”
      十八笑笑,胡乱地抓了抓白毛,“这只猫怎就这么懒呢?”拎它起来拉了拉白须还是没什么反映,“想睡就睡吧。”丢它在鼓凳。

      明光丝缕普照,林苍苍影翳翳,风摆叶从,时起时伏雀啼鸟鸣幽深庭院。
      池塘水岸,雕窗半敞,拂动水墨书张,轻扬深黑长发。
      男子览册阅卷,翻页之手忽地一顿,抬眸,门外动静,“属下有事启禀王爷。”
      “进来。”他释卷。
      秦蔡文置剑于地半跪,“属下尊令寻查发现刺客曾出没于崇明门夜间盗走张氏便衣。”
      宜秋门对下为崇明门,乃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交界地。
      他呈上盒子,“此物为汴河宜秋门近所获。”
      裕珏王略启盒子,里头正是刺客当日衣裳,未干。
      这意味着……
      他扬起唇角,“很好。”
      秦蔡文稍有犹豫,欲脱口而问又猛地止住,跪在地上分毫未动。
      “对了,昨夜你可曾听到燕栖苑内‘有甚’动静?”他加重两字,随意问道。
      秦蔡文一愣,“属下不曾。”
      “是么。”他稍作沉吟,抬首吩咐,“八年前梅妃国相寺进香一事你去调查清楚,回来禀告本王。”
      “是。”他领命而欲退下。
      “等等。”裕珏王含笑起身绕过桌案,轻击掌,门开侍从进,伺候用茶点。
      “你不是有事问本王么?”
      “王爷英明,属下确有不明之处,王爷为何知晓刺客会弃衣物于宜秋门汴河?”
      他从盏中半抬眸,笑意甚浓,“你猜呢?”
      弃,乃因衣物非他所有易为人察觉且留下证据夜长梦多;汴河,自是因复水东流不返之故,茫茫河海不见得被他人寻着;至于宜秋门而非崇明门等,若非为掩人耳目既是为他不得不,而从王爷准确无疑道出刺客行踪看得出他拥有其他线索,故而刺客绝数可能是——
      “属下不明为何王爷未派人跟踪?”
      他轻笑,深潭之眸涌动幽光尽是阴谋焦味,然而屋中又有何人有胆敢直视故而他们感觉意识到的是一个在优雅迷人笑容中散发危险气息高高在上不可攀及的主子。
      “本王要的不只是抓到他。”不轻不重,声音弥散空气,漫不经心得让人发怔惊恐。若不只为了抓到他,意欲何为?
      他扣下茶盏,“备轿秦阳府。”

      凝碧丫鬟传达,王爷今晚将在王妃处过夜。很自然的消息。
      她掏出一包粉末,继续在茶水中下迷药。
      入夜,脚步近,开门行礼。
      她有预习,裕珏王进屋即使一双黑眸就给空间造成无垠宽广莫测之意她多少能够读懂其中奥义,而他却是读不透她若有似无的微笑。
      “听说你去过水榭?”裕珏王注视十八泡茶动作。
      “嗯,路过。”她点了点头,“她喜欢喝碧螺春?”不见他答,她笑问,“还是王爷喜欢?”替他斟杯,推置眼前,邀请道,“可以尝尝我泡的碧螺春,味道定与王爷之前喝的不同。”
      “噢?”质疑,他垂眸盯着晃出涟漪的清茶,唇角右扬浅弧,“这是要本王独自品尝么?”

      独自品尝——

      燕缎祺遗憾,“为泡这口味甘爽的碧螺春我试了无数次,这会儿再也喝不下,还请王爷见谅。”
      闻言,他低声轻笑,毫不相干,“起来。”莫名吐出两字。
      她蹙眉,裕珏王轻扬左眉,不爱多解释一字你只要听话。
      燕缎祺刚一起身,忽地被他横臂拦腰猛然揉入怀中,衣衫清淡熏香和着男子温热气息袭鼻而来,她下意识一推,被他缠抱更紧,迫坐于他腿之上枕着他的左臂仰面对视。
      左手圜住双肩,他右手指腹在十八白皙细嫩脸颊来回轻抚,倾身而来鼻息扑面,微眯眼,无尽漆黑隐藏幽暗眸光而似笑非笑,轻动唇细语呢喃,“你称本王什么?”声缓如羽毛飘落,气痒如羽毛拂面。
      同他对视,她不答。
      “难道这些常礼还要本王一点一点教你不成?”长指如细蛇般下滑落于颈间,动作辗转,极为挑逗。
      “王爷赏脸喝了茶后再说。”十八抓住他手腕,垂眸道。
      “本王不依呢?”眸子含笑不语注视她,柔情似水默声警告。
      思量一番,燕缎祺如他愿依从道,“茶都要凉了,夫君莫非是不喜欢妾身泡的碧螺春?”差强人意。
      “喜欢,怎么不喜欢。”他挣脱她的手取来茶盏,“不过独饮着实没趣得紧,”笑意连连地瞟一眼,“为夫的倒有个不错的主意。”他未即刻解释,小啜一口放下茶盏出人意料地扣住她后脑勺推迎向他,强势地以舌入侵,一股温暖液体顺流而来,滑入喉咙,亦有顺唇角而下,他后撤离唇纸片薄处,舌尖轻轻一舔滑落液体,含笑注视她双眸轻喃,“意下如何?”
      不知可有人怀疑为何他初吻也可高超至极?
      十八拉开一段距离,“想必这主意同她们也没少玩又有何乐趣,不如下棋定胜负,谁输谁喝。”
      他微惑微诧,但以他自小的优雅风度,绅士式的含笑未曾从脸上消失半刻,“这棋一盘可是几个时辰,今夜不早明日下也不迟。”况且若是燕缎祺输了岂非自饮精心替他准备的碧螺春?
      摇摇头,她舆图起身取棋盘他不同意松手,由此她解释,“有一种棋不管横的竖的斜的连成五个便是赢……”
      话未毕,一愕,他脸色迅速一变,猛地张眸缩瞳,手上力道不知觉地加深紧扣十八双肩,抑制一腔震惊试图平静而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却依有不寻常的颤音。

      十多年前,有一种棋艺叫做……
      食指轻拟身侧衣衫,隐藏平静神色她微惧蹙眉余光瞥见左肩之上青白指尖的手,“……是叫五子棋。”
      他急切地,“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见她沉默不语,他恼怒劲摇双肩,“快说!”
      “我忘了……”她撇头,掩藏复杂神色。
      “忘了?”阴冷扬声,他眯眼,气压骤低如置身冰窖,“你这是忘了阎王什么模样?”他狠狠加重力道,震痛欲裂,“本王命令你立刻想起来!”
      燕缎祺试图挣脱却动不得半点,融平静于波动。
      暴风雨来得猛烈却也去得迅速。
      思绪曲折,至冷静,他一愣,灵魂似才被召回却又失神瞬间,一溜烟自嘲苦笑,他后退半步,坐回,缓和汹涌波涛。
      “哪年哪月是谁在哪里我皆已忘。她是女子,”她努力回忆,“数年有余,她长相亦已模糊,但知她身佩一块独特的玉,诸色玉,明如血,从不离身。”
      “玉?”明红之玉,渲染血丝,沉淀温润又如水晶般清晰,形似从一块大晶石上削下来的小片,拇指长,偏平不规则,从不离身,从不离身!
      他似笑非笑,似喜非喜,时而脸色苍白时而神态阴霾,晴雨不定,复杂难述,忽地笑出声又卡住,接着又出声继续卡住,往来几次,他的眸子由晶亮闪闪的狂喜逐渐平静而恢复风浪平静的黑潭,又至深邃不见底,却无法掩藏溢出的笑意,直至瞟到为他准备的茶才陡然惊醒自己适才的失态惊醒他身侧亦有人存在。
      于是一切变幻情绪如同从未发生,举盏含笑他极有兴致地朝十八稍作致意,似他手持高脚杯的高贵优雅。
      “王爷也知五子棋?”
      “略知一二。不过,”转动茶盏,他抬眼意味看她,“也无需下了。”
      十八会意笑接道,“不知王爷对茶满意否?”
      “公主精心准备,本王岂会不满。”
      “如此日后燕栖苑必定会为王爷奉上茶之精品已尽品茗之趣,如何?”
      他再饮几盏,含笑回道,“甚好。”随即起身不知其思想地踱至十八背后,伏身而来,气息吹动鬓角拂过耳垂,轻声缓慢低语连绵意难断的温柔向来是他迷惑人的手段,让对方沉醉浑不知其所在,“不知昨夜本王是否伤到公主?”灼人气息似火邪恶挑逗地点燃,从唇与颈项间弥散。
      “不过今夜……”他意味深长地隐去,打横抱起她,眸色更深笑意更甚地注视着朝他怀内侧脸隐藏神情的女子,压身于床榻,他深眸沉迷微眯,长指流连于她如陶瓷似的雪肤不舍离去,微淡光泽的唇轻喃低诉,听不真切。
      眸子愈见深邃,而倦怠不掩逐渐燃起的幽光,他长指下滑轻解衣衫。身下之人至始至终撇开头不看他,眉微蹙身微僵,却是一声不吭,静静等待接下来一切,温热的呼吸在耳畔均匀,久久不见他再有动静,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王爷……”
      “王爷?”
      睡态安详,不见醒。
      姿势保持顷刻,她似是而非的遗憾轻叹口气推开身,替他脱鞋宽衣,自己如是,盖被背向他躺下便闭眼安静睡去,却不掩她上扬的唇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王府岂是说来就可来说去即可去的,故而喜堂之上他义弟刺客早有失手打算。古代女子最为重要的便是贞节,这位乌大哥既决意连私奔也要救他心爱女子又怎会让他人先下手为强糟蹋了去呢?那包迷药即是他义弟暗中所给,十八将其分成三种浓度用猫试其药性。
      今晨他见床单血迹的微诧加之宠姬侍妾的解释,燕缎祺自是清楚他的怀疑与不确定,及夜进屋他才会三番试探性地接触身体,古代女子又是公主,根本不曾同任何男子有丝毫触碰,若为第一次定异常不习惯,于是他试图从她反映中抓住蛛丝马迹。然而,让他遗憾了。
      接着他将计就计,而十八掩饰决计不高明地请他品尝碧螺春以削弱他对她估量。他对昨夜怀疑是以先前服下解药,十八之所以确定猜测全然是因茶中药剂不足以将人迷至不省人事,换言之,他此刻即是假装昏睡以探此后她是否举动诡异。

      他被近身以男子为依托明争暗斗相互争宠的女子蒙蔽双眼淡忘了后世独立女性不会因十多年的同化教育而磨灭,这就是十八优势,却也是劣势。

      然而——
      意外即为出其不意,是夜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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