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要破个咒》远方有花

29、当诛杀，慰亡灵

　　灵均看着眼前已步入中年的男子，虽然明白没有仙骨容貌老去是正常现象，可当真真切切地目睹了，却觉得吃惊。印象里十五六岁的脸，现已变得如此不同。

　　南仪嗤笑，“这么惊讶么？还是说你在嘲讽我？”顿了顿，他神情陡然阴戾，咬牙道：“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嫉妒得发狂而去背地里陷害？我呸！少自作多情！”

　　“是，你有天赋，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够了。我知道自己不行，所以我没日没夜地修炼，丝毫不敢懈怠。我从没想过要耍什么诡计，我要凭我自己，只凭我自己，把你踩在脚下！”

　　“你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明明是你自己插上来的！明明是你打乱了我苦苦准备的计划，到最后却成了我残害同门？”

　　“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凭什么？！修炼成果付诸东流，还要被扣上罪名，被骂狼心狗肺，被废去修为，被逐出长青……”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哽咽。南仪双眼通红，布有皱纹的眼角留下一行浊泪。

　　忽然，南仪一步冲上前，右手握拳朝灵均挥去，他吼道：“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灵均站在原地，无所动作，由他打来。

　　琼芳见此，叹道：“真傻。”随即闪身上前，抬手化开了南仪的拳头。

　　看着眼前的南仪，灵均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半晌，他道：“我那时昏迷过去了，不知道你被赶出长青。”

　　南仪不语。

　　灵均又道：“我的元气出了问题，并且我离开长青了。”

　　南仪听到这句话，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大笑起来：“天才也有今天哈哈哈哈，真是痛快！”

　　灵均道：“对不起。”

　　闻言，南仪怔愣住，半天没有出声。

　　沉默。

　　从方才认出他是南仪起，灵均的心绪便开始发乱，难以平静。他闭上眼睛，心道，这两件事，需得分明。

　　深吸一口气，将过往之事暂且抛开。须臾灵均抬眼，沉声道：“你草菅人命，罪孽深重。当诛杀谢罪，以慰亡灵。”

　　灵均缓缓提剑而起，剑体元气充沛，光华流转。

　　南仪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脚向一旁走去，他看着夜空中散发光亮的皎月，眼底竟有一丝解脱。他轻声道：“我这一生，过得真是窝囊。”话落，他启动身上的阵法，地上的贾云受到召唤缓缓起身。

　　贾云喉咙咕咕作响，她动了动手指，锋利的指甲长出，指节咔咔作响。

　　众人见此，在屋内慌作一团，急急向桌子屏风后躲去。

　　原本怔愣在一旁的贾雨见此，稍稍回神，下意识道：“姐姐……”

　　灵均皱眉，喝道：“你还不醒悟？”手里握着的剑登时又亮了几分。

　　南仪看他这番动作，冷笑一声，“虽然都厌恶，但我更不想死在你手里。”言罢，贾云低吼一声，飞快地朝南仪扑去。

　　手指用力刺入，贯穿脖颈。

　　南仪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艰难粗重地喘着气。挣扎片刻，最终倒了下去。贾云随即跟着倒下，手还插在南仪的喉咙里。

　　手中的人偶微微抖动着，琼芳举起人偶，只见上面的阵法正在一点点淡化。只是片刻，便不留一点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此时，贾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咿咿呀呀”的声音，皮肉快速收缩，须臾开始溃烂、腐化。

　　顿时，屋里一阵恶臭，令人作呕。

　　琼芳即刻散了结界，对众人道：“快到外面去。”随后靠近灵均，设下一个小结界，隔绝臭气。

　　原本躲藏着的众人见此，争先恐后跑向门口。

　　贾雨站在原地，闻言无动于衷。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思绪万千。忽然胸中一阵恶心，呕了出来。

　　管家还没走，他站在后面用衣袖捂着口鼻，见此，上前拉住贾雨便往外拽，“贾姑娘，快出去吧。”

　　贾雨不应声，神色木然，任他拉出去了。

　　灵均将剑收回插入剑鞘，随后取出一只小口袋，从结界里丢了出去。口袋出了结界，漂浮在两具尸体上方，只见尸体逐渐缩小，被缓缓收入袋中。随后，袋子开着口，绕着屋子飞了几圈，吸收尸气。一切处理好，自行打结后，又飞回结界落到灵均手中。

　　琼芳解除结界，二人走出房门。

　　贾雨站在屋外，低着头一语不发。一旁的管家见他二人出来，上前道：“二位辛苦。贾姑娘现在精神不好，二位先在府上休息一晚。其余一切事宜，待明日再处理可好？”

　　琼芳道：“好。”

　　管家随即遣散了众人，让丫鬟带着贾雨回去了。

　　二人随后也回客房去。路上，灵均始终紧抿着薄唇，神色黯然。

　　琼芳犹豫半天，开口道：“他说，你打乱了他的计划……是什么意思？”

　　灵均闻言，沉默片刻，随后缓缓道：“昔日门派的评级测试里，有一项是捉灵兽。我去了最下面，被南仪射伤，其间过程曲折，最后被灵兽打伤昏迷了。”

　　他道：“我想，南仪会出现在那里，只是想拿下高级灵兽证明自己吧。但山下雾气很浓，我又恰巧落在了他与灵兽之间，所以才误伤了我。”

　　“如果没有那次事故，他现在应该不会变成这样，也不会白白死去那五条人命。”

　　“如果我修为再高一点，再注意一点，就会发现身后有人，就能躲过去了。”

　　“再或许，我不会昏迷那么久，还有机会向掌门说清楚情况，南仪就不会被赶出去。”

　　“都是我的错……”内疚，懊恼。

　　“师父养我这么大，我也没为他做过一件事，净给他丢脸了……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怎么还有脸活着。”迷茫，不解。

　　“我是个废物。”神情痛苦。

　　琼芳看他越说越不对劲，随即停下脚步，拉住他，正色道：“你这样想，大错特错。”

　　“你也说了山雾很浓，那种情况下谁会知道附近有人。再者，是他，伤了你。为什么要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你负伤昏迷，又怎知会发生什么事？又如何去管？”

　　“将他逐出师门的也不是你。”

　　“话说回来，就算贾云把他逼疯，让他失了智，错杀的，那罪责也洗不清。更何况他之后又接连杀害四人，还企图栽赃给你。这一点，丝毫不值得同情。”

　　“南仪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决定的。不必为他内疚，你没有错。”

　　琼芳顿了顿，道：“你过于善良了，失了底线。”

　　一番话下来，二人已到了客房。

　　推门，点灯。二人在桌边坐下。

　　灵均坐在桌旁，双手紧紧抓着衣摆。他想不通，什么都想不通。脑子里一团乱麻。

　　长青门这些年因为他，始终与仙首之位失之交臂。从那时起，他便每天都活在自责和内疚中。长期如此，心里便失了标准，甚至有些畸形。在一些微妙的事情上，无法做出判断。而第一反应，便是反思自己。

　　琼芳的一番话，与他的固有观念起了冲突。那些话，就像是一股无形的拉力，要把他从这种心态里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