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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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零六个月后。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去见我的责编。我的编辑跟我说他是个青年才俊。
根据他说的位置，在靠窗处我看到一个看着手提电脑穿着驼色风衣的男子，桌面上摆放着一杯焦糖玛奇朵。
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洛先生？”
对方站起来，朝我点头微笑，并伸手：“穆小姐，你好。”
“你好。”
洛华之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从容，编辑跟我说过，他能力很强，才二十八岁就已经做到主编的位置。
“穆小姐要喝些什么？”
“一杯拿铁，谢谢。”
他笑笑：“想不到穆小姐这么年轻，就已经出书了。”
“洛先生才是青年有为。”我诚恳地说。
一番寒暄后，洛华之切入正题：“初稿我看了，很不错。编辑之前应该都帮你改过了，我觉得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
他双手交叠，眉眼带着一抹礼貌的微笑，顿了顿，说：“但是，穆小姐，你不觉得男主角太完美了么？”
“在现实中，这种人基本不存在吧？还是说，你真的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我尴尬地呵呵一笑，完不完美我不知道，全天下的雄性我都没认识几个，写小说全靠那从小在言情小说里浸润出来的、培养出来的发达的脑补。
我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微微扬唇，露出职业假笑。解释道：“当然是人无完人。洛先生，其实如果深究起来，在许多情节中，还是能发现男主的缺点的。”
比如男主角，太霸道，掌控欲太强，也会让对方喘不过气来。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静静地欣赏蝴蝶，蝴蝶落在你的肩上。不顾一切地捕捉蝴蝶，蝴蝶飞向远方。
洛华之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一时无话，我抿了口咖啡，看着拿铁上那朵乳白的拉花，跟这个人在一起相处，无形中会给人一种压力。
“但是毫无疑问，穆小姐的男主角塑造得很成功，非常有魅力。”他忽然道，“这也是我果断签下你的原因。”
“谢谢。”我心说，我的女主角也塑造得很有魅力的好不好。
内容方面终于翻篇，随后我们谈了一下关于出版的格式、封面与版权的问题。我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我偷偷掏出来一看。
叶蕙心：宝贝儿啊，商谈差不多了吧？
我：快了。
叶蕙心：行，我现在过去
我感受到我在发信息的时候洛华之一直在看着我，就在我收起手机的那一刻他也同时站起身来，向我伸出一只手，微微一笑，那把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
“合作愉快，我相信穆小姐的潜力，希望给我们带来更多优秀的作品。”
我也站起来，两手相握。
“谢谢，麻烦你了，洛先生。”
就在这时，咖啡门被人推开，来者正是身穿黑色皮质长裙，脚踩中筒靴的叶蕙心。她三尺蛮腰纤纤，大波浪卷发映衬出那张俏脸分外妖娆。她的目光直直越过我，投到洛华之身上。
那一瞬间仿佛天雷勾地火，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被点燃了。叶蕙心的目光好像粘在洛华之身上，可是他竟然也不移开目光，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我都想给他们打个灯光，说，1号女嘉宾牵手男嘉宾成功了。
*
我拽出叶蕙心出咖啡馆的时候，她还在一个劲地笑着。
“你莫不是傻了吧？”
“你才傻。”
“那你傻笑啥？”
“因为姐终于找到了我的真命天子啊，他就是我在茫茫人海中要找的那个人。”
“啧，又来，全天下都是你的真命天子。快看啊，”我戳戳她的手臂，指指东面，“那边那个卖山水豆腐花的真命天子正骑着五彩祥云，手捧豆腐花等你出现。”
“呸，跟你一个单身狗说什么，”叶蕙心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乎对我这种高贵血统的单身贵族十分不屑，“他就是我喜欢的那款。”
“等等，叶蕙心，你也是单身狗好吧？你喝百年糊涂喝糊涂了？”
……
其实我一直以为两年前我有望脱离单身户口的，但我可能是太自恋了一点。
那一年的高考全国卷数学出奇地简单，选择题前十题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规题，后面两题稍有难度，但也被我做出来了。倒数第二题导数也似曾相识，林然曾经给我讲过一道导数题，他的举一反三外加我的发散思维扩展到了与这题的原理很相似的题，因此导数道十二分拉开距离的题被我做出来了。
语文作文的古诗文默写都是背过的，作文的题目也很有灵感，但是语言应用题突然改变出题形式，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高考前一切平淡顺利，考试前郭思义甚至鼓励我了，说我物理没问题，金静找我谈话过一次，跟我说保持现在的成绩Z大很有希望。
后来我果然考到了Z大，大概是走了狗屎运。据说有实力的人都会谦虚一下，把成功归为运气。那么或许我多次的狗屎运本质是由于我有实力，我厚脸皮地想着。
作为我的同桌兼革命战友，林然同志一直很照顾我。不论是在学习上，分享他作为一个成功人士在除语文方面的高分绝技和学科笔记，还是在生活上，夏天空调开冷了我没带衣服他脱下长袖外套给我穿，自己却捱着冷，我们俩在课上把外套推来推去还被郭思义课后臭骂了一顿。无微不至，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不同名不同姓、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这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我感激得五体投地，林然同志始终以他崇高的思想境界与对学习的热爱感染着我，持续不断地对我进行能量输出。
高考后不知是内急还是外急，内热还是外热，总之我突然在考完的那天晚上病倒了，扁桃体发言，顺带发烧感冒，躺在床上好几天。高考后的聚会我能推就推，等到我身体好些了，那天晚上我洗了个热水澡，好好收拾了自己一下，刚想掏出手机约上林然苏苏小胖叶蕙心他们出去玩，以庆祝我们的新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三步并两步地小跑下楼，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林然就站在我们居民楼下的那一棵四季常青的槐树下等着我。
他说：“过来。”
我缓缓走过去，突然想起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在走下飞船舷梯，迈向月球加里加特死海之时对地球人类说的那句永垂不朽的名言——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这是我的一小步，也是我们的一大步。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退烧了。”
我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等待着下文。
然而他说——
“雅齐，我要出国了。”
平淡的口吻，是宣告，是不容拒绝，是早已经下的决定，背后是数日的准备和安排。
我被吓了一跳，他这句话有如狂风，在我的心里刮起惊涛骇浪，我讷讷地说： “啊……？去哪里？”
“美国。”
一说到美国，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纽约永远灯火璀璨的购物街道，以及那经济巨鳄云集的华尔街。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捂得人喘不过气来。
“去上大学吗？”
“嗯，哥伦比亚大学建筑系，前些天拿到的offer。”
赫赫有名的哥伦比亚大学是常青藤联盟的八所高校之一，是世界排名名列前茅的顶级学府，建筑系更是首屈一指。但听说国外名牌大学offer极其难拿，不知道林然是怎么在备战高考的同时还拿到通过哥大的考试的。
他终于要去圆他的建筑梦了吗，那挺好的，这么好的大学和这么好的他。我挤出一抹真心却笨拙的微笑，说：“我面前站着未来的建筑家啊！不过，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怕影响你考试发挥，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手栽培的高徒啊。”
“到真是谢谢您了师傅，”我说，“等你远近闻名的时候，我家乡的鸡舍也要请你来设计。到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我这个……”
说到这时，我突然打住。忘了什么？邻居、同学还是朋友？
“不要忘了我这个兄弟啊……”
他扑哧一声，抬手揉揉我的头。
“谢谢你。”
局促，太局促了。我甚至宁愿他打我一巴掌，跟我说：“我们tm是兄弟？”。
我想起有人说过一句话。
现在虽然处于太空时代，人类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远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
我无法探索他内心的宇宙，就如同他也不知道我内心此时的天人交战。
我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在这个凉风习习的秋夜，看向他垂在腰间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可是这双手，我从来没有触碰过，一次都没有。
“林然，你……”
他看向我：“嗯？”
四目相视，一时无语凝噎。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人扼住了，话在心里千肠百转，兜兜转转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最普通、最不露声色的——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下午六点。”
他抬抬头，看向头顶那盏暗黄的路灯，我也抬起头沿着他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槐树密密的叶子和树杈遮挡住了明月，也遮挡了灯光。灯光被挡住了，变得细碎了，零落地散在地面上。
“到时候一定得来送我啊，小胖、苏苏，还有你，都得来。”
“好。”
“我送你的高达还在吗？”
“在啊，我好好收藏着呢。”那一个限量版高达，别人的宝贝，我家被我妈嫌弃碍地方的金属。
“要是以后缺钱了，可以挂在网上把它卖掉，凭它现在的珍稀程度，你半年的伙食费都能承包。”
“啊，”我呵呵一笑，“我吃很多的。我哪儿能卖啊，我肯定要等它升值啊。”
他也笑了，复又低着头，看着脚下那块沥青地，低声道：“穆雅齐，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对我说了吗？”
有啊，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但却不能说，因为我怕你躲着我，怕我们的关系不复当初。
林然抬起头，咧了咧嘴，那两颗小虎牙分外可爱。他轻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说：“行了，看你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八成又想说什么‘苟富贵无相忘’了吧？放心吧，我发达后，肯定少不了你这一份。”
傻子，女生欲言又止的时候，又怎么会是想说“苟富贵无相忘”呢？只有肚子里千肠百回、羞于告人的想法，才会难以诉之于唇齿。
清风徐来，那位少年双手插兜，眼睛里盛满了对未来的自信，胸中似乎装满了对人生十足的把握。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明亮，他说——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去了美国，我们还可以微信啊。”
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融入漆黑如墨的夜色时，内心的声音在急切又强烈地催促着我，我咬了咬牙，大喊：“林然！”
他猛然回头，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
我微笑，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喊，“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嗯，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