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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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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叶蕙心相遇在教一的楼梯时,我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我们今天第四次偶遇。
第一次是早上去一饭排队打早餐时,我正低头看着小卡片背单词,肩膀忽然被冷不丁拍了一下。错愕地抬头,映入眼帘是叶蕙心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鼻梁高高的,眼神半带慵懒似乎还没睡醒,笑起来有点像姚晨。
第二次是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楼梯上,发现她也在旁边走着,哼着歌旁若无人。
第三次是午休后从走去教一的路上,我在前,她在后,冷不丁我的肩膀又挨了一拍。回头又是她笑嘻嘻的样子。
此时我在靠右下楼梯,她也在靠右上楼梯。都说,上下楼梯请靠右行走嘛。
我先是错愕地看着她,嘴巴张大,她也愣在原地。后来她竟笑得弯腰,扶住楼梯笑得花枝乱颤。
“真是有缘啊。”
我点点头,的确有缘。
我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噗嗤一笑,挑眉道:“我看你今天出门四次遇贵人,今日必有福荫啊。”
“福荫”这个字从她的口里说出来我还有些不解,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去哪儿?”
“我妈拿了饭给我吃。”
“啧啧,真幸福啊。我就说你有福荫。”
我噗嗤一笑:“给你捎点儿?”
“不不不,” 叶蕙心摇摇头,狡黠一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敢吃。赶紧去吃吧,都快七点了,别饿着了。”
说好的六点,我妈却迟到了二十分钟。我独立寒风,瑟瑟发抖,将脖子拉得老长,快变成一尊“望妈石”了。打开水壶,喝了口水,却发现是凉的。
范仲淹是“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而我是“凉水入肠,困得出眼泪。”
元素周期表在我脑海里打转,我嘴里则哈气连天。
我妈停好车后急匆匆地跑来,右手拎着袋子。
“不好意思啊齐齐,妈来晚了。路上堵车,红绿灯又多,你爸的车我还开不惯,我提前十五分钟出门没想到还会迟到。”
她握了握我的手,一阵暖意自手心传来。
“这孩子,冷坏了吧?”
我笑:“没呢。”
打开袋子里的保温盒,一阵排骨香扑鼻而来,热气氤氲着,香味直往人的脖子里钻。
我低头咬着排骨。
“这孩子,慢点儿,没人跟你抢。饿坏了吧?”
“唔,”我抬头,看向我妈,发现她也在笑着看着我,“妈你是不是忘记放盐了,味道有点儿淡。”
我妈愣了一下,说:“吃太咸不好。”
可是你这也不咸呀……
“最近学习怎么样?数学还跟得上吧?你王阿姨的儿子今年也高考,他也是理科生,在网上补化学。我看它网上补习那个平台挺好的,就是买台机器然后在网上一对一上老师的课,价格也比市面上要便宜一半。你也不用整天往外边儿的机构跑。我打算给你也报个名,你觉得怎么样?”
我苦笑。
“妈,你还嫌我作业不够多啊?”
“哎,你不是说化学拖你后腿吗?”
“我们现在能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很了不起了,根本没时间再做外边补习老师出的题。再说,我们老师也很优秀,犯不着去外边补习。”
“行行行,你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样。”
我以为话题告一段落,可以好好啃排骨了,挖了一大勺饭准备往嘴边送。
“对了,你那个同学林然,成绩最近怎么样?”
我被吓了一跳,饭呛在喉咙里,鼻子嘴巴全是饭味儿,我妈连忙递给我一碗汤。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他来了?
我说:“挺好的。一直在级的前十吧。”
这话不矜不伐,平平淡淡地说出来,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意味。
然而我的心里却很开心,就好像一个朋友指着我家里收藏的国宝,问“这个挺值钱的吧?”
然后我瞥了一眼,淡淡地道:“也就一般般吧。”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真是奇怪,这成绩也不是我考出来的啊?
我妈完全相信,点点头:“那你就好好向人家学习。你运气比较好,跟人家分到一个班,就要抓住机会,不懂的问题多向别人请教……”
我咧着嘴情不自禁笑起来。
我妈说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我,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实则不是我运气好,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偶然,大多都是有意为之。
我妈拎出几袋水果,说:“有葡萄和苹果,葡萄不禁放,你早点吃完,苹果倒是可以慢慢吃。”
我唔唔唔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送多少给苏苏。
“最近学习压力不大吧?”
“还行。主要是最近备战市一模,说不紧张、不忙是假的。”
我妈笑笑:“妈很相信你,放轻松,就当试试水,不行也没什么。”
我挑眉:“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说出这句话,我觉得良心有点隐隐作痛。每一个学霸被夸时都会谦虚一番,每一个学渣面临考试时都会佯作不惊。一模,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看着外面天色已晚,快要上晚修了,我妈和我挥挥手,提起带来的袋子走出校门。
我也拎起装满水果的袋子,走回教一。
抬头看了看天,是一片黑蓝的幕布,月亮微微地探出头来。
低头看了看表,是晚上的六点四十分。
我拎着一大袋水果爬上了五楼,气喘吁吁。
教室里基本坐满了人,离上课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倒是闹哄哄的,互相请教、讨论问题的一大堆。
教室的后方,一个瘦削的身影弯着背,仍在桌上涂涂写写。
这家伙,不会还在做题吧?
趁乱我溜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
他被唬了一跳,看向后边。似乎是因为刚从题海中抽离,他眼神迷茫,呆呆地看着我。白皙的脸上因为在温室里待久了而有些酡红。
我趁左右无人注意,用右手挡住,凑过他的耳边,用气音说:“你吃饭了没?”
他摇头,不解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飘忽的迷离。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印证,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立刻冲出教室,飞奔下楼。
二月春寒料峭,我在寒风中被吹得像个傻X。
我飞奔到小卖部买了些面包,又急忙忙跑去二饭买了两个手抓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一。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的后门时,挂钟显示离晚练还有五分钟。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见课室还是闹哄哄的更放心了些,然后快步走向教室的左后方。
实在不能怨我像做贼一样,在这个花季雨季,八卦满天飞的年龄,我觉得和林然的接触还是不要太惹人注意的好。
见四下无人注意,我蹲下身来,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视线与我平齐。在看到我怀里塞着的一大堆面包,和左手上抓着的两袋油乎乎的手抓饼时眼中闪过惊讶。
我将东西一溜儿地塞进他的书桌里,垂下眼眸,低声说。
“买了些面包,晚练后记得吃点儿。”
半晌,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应。
我抬头,视线刚好与他相接。他定定地看着我,一瞬间好似星火燎原,我大窘,连忙移开目光。
林然似乎是看出来我不想被别人发现,只想悄咪咪地送个粮食的意图,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也用气音说道。
“多谢。”
不是“谢谢”,而是“多谢”。
原来自己还是有用处的,一瞬间,心突突跳着,觉得自己脸红到脖子根。低下头,弯着腰就想走。
然而却在回头的那一霎那,我看见坐在教室右后方的叶蕙心手支着下巴,用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敲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的方向。
发现了我也在看她,她眨眨眼,忽然笑了,一幅狡黠而又明了的样子。
我们心知肚明。
似乎就在那一霎那,我和叶蕙心达成了某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