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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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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唐蓬草拍了下坐在前面替他们铤而走险对抗教授的同学,只是,手上却没有刚才李酒歌撞到她时那种带有印象的回响。
难道……是姿势不对?
“同学,刚才谢谢你啊。”
李酒歌见唐蓬草拍了人却不说话,整个人又沉浸在刚才仰望天空时的木楞状态,便对肖辙说了句感激的话。
“嗨,没什么。就是你这位朋友,她是隔壁神学院的吧。”
李酒歌:“……呵呵,我也是今早撞见她的。”
唐蓬草捏了捏掌心,忽然朝肖辙道:“要不你也让我撞一下吧!”
肖辙:“……”
唐蓬草拉着他衣袖走出课室,笑眼眯眯道:“看我们是不是有缘人。”
而这时,顾景川刚好也走了出来,依旧是右手插袋,左手则卷着一本讲义。
似乎是听到她跟肖辙说的话,恰恰站定,就见唐蓬草走远几步,然后一个加速朝肖辙冲了过来,今早的姿势是左肩相撞——
扑!
她计算应该是撞肩而过,却没想今早是李酒歌撞的她,这会她脚速加得有些快,一下没收住,接着就扑进了顾景川的怀里。
李酒歌见了,拦都拦不住。
刹那间,唐蓬草圆圆的眼睛瞪大,仿佛缺了一块的玉找到了匹配的刀。
她记起来月老跟她说过的话,“只有在事主最虚弱,抵抗力最低,甚至是生命关头之时,红线才会出现,而且,一生只有一次。”
难怪,红线易结不易解,除非迷魂咽入喉。
顾景川长长的睫毛垂下,刚才隔着遥远距离看到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一股嫌弃。
“蓬草!”
肖辙转身,没想顾教授居然站在自己身后。
唐蓬草幽幽站离了两步,努力回想刚才的记忆是来自肖辙,还是……顾景川。
为了认定她的想法,唐蓬草拉过李酒歌,仰着头看向肖辙,“你喜欢酒歌,对不对?”
肖辙原本是来拉架的,猛不丁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眼光。
“我,我……”
一米八的东北大汉,被唐蓬草这小丫头一句话咽得团团转,耳根子都要红了。
一旁的李酒歌脸颊又泛起了白,她这频繁变白的脸跟她名字一点都不搭,喝了酒不该是脸红红么?
“蓬草,你乱说什么!”
唐蓬草忽然伸手戳了戳肖辙手臂,没反应。似为了印证什么,她决定再找顾景川一次,却不料抬头之时,顾先生人已走到了十几米外的主干道上,夹道落英缤纷,最简单的白衣黑裤,如一笔勾画,映在了桃花树下,那一刻,她生出一丝不希望顾景川是这红线的另一头,要是那样的话,她大概是很难拆散了吧。
走道上的顾景川左手卷着书,接着又换到了右手,忽然,似有所感应,脚步站定的瞬间,人刚好侧到了一边,待看清冲过来的人影,嘴角呵呵,这人是路障吧。
唐蓬草差点冲进了草地里,见顾景川整以暇地看着她,抬头笑道:“天师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说着伸手便要去拿,确切地说,是夺顾景川手里的书,“我帮您拿吧。”
然后顺手蹭……
顾景川又一个轻巧侧身,卷起的书顺势打在了她手臂上,微倾身对上她眼睛,眼眸勾起却不是笑,“走远点。”
刚才那一撞告诉顾景川,他一定是被小鬼绊住了脚,才会停下来看她。
于是唐蓬草追,顾教授打,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画面真是不要太美。
“天师,你可有女朋友?”
唐蓬草喘着气,真是追不上那双大长腿,此刻见他眉头微皱,继续又道:“或者说已婚了?”
顾景川脸色凉凉,“你知道贪狼星封了妲己,怎么算不出我的姻缘?”
小手瞬时抓上他的衣袖,一瞬间炸毛,没反应,再捏,还是没反应!
“刚才你没事站在那干嘛啊!我现在认不出人来了!”说着话时她小脸皱起,仿佛下一秒就眼泪涟涟。
真是出门撞上贪狼星,妖孽啊。
KTV包厢里,灯红酒绿闪烁在墙壁上,映着唐蓬草那张发呆的脸,她双手捧着脸颊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在对唱。
眼下分不清谁是谁非,她只能一个都不放过,一听说李酒歌班上要组织唱歌,她必须得跟着,以隔壁神学院的身份。
喝酒正酣,酒歌那张白白的脸总算有了些绯红,而这时,唐蓬草感觉衣角被人带了带,侧眸,是肖辙。
他朝房门看了眼,示意她出去聊。
大概是今早她直截了当地问出了男女间朦胧的情感,肖辙一天坐立不安,他不知唐蓬草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但是上课的时候,他听到蓬草问酒歌,关于慕泊东的事情。
“蓬草,我不知道你跟顾老师是什么关系,但是,你今天抓着他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会让酒歌难受的。”
唐蓬草眼眸一亮,“你是说,酒歌跟天师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肖辙:“……你这什么脑回路!你知道慕泊东是酒歌的男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俩出事那天,若不是慕老师出现,只怕泊东就算拿命替她挡着,酒歌都不可能活下去。”
唐蓬草秀眉微皱,“你是说,天师是酒歌的……恩人?”
“嗯。”肖辙闷声靠在墙上,那里传来音响剧烈的震动,空气里飘着声嘶力竭的歌声,但又仿佛被拉得很遥远,捉摸不透。
“那天他们去外地旅游,酒歌刚好发了朋友圈,接着新闻就播出了地震的消息,当时我们这些朋友都着急了,联系不上就只能在群里发消息,后来辅导员想起顾老师刚好在那个地方出差,就抱着渺茫的希望打给他。没想平时残杀学生无数一笑起来冷风飒骨的顾教授会根据那几张图片和破解酒歌手机最后的卫星信号后,立马动用了他的关系去找人,当时酒歌他们住的房子被震塌了,而且因为在山脚,山体滑坡直接把屋子给埋了……酒歌的命,一半是顾老师救的。”
蓬草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脚尖。
是了,慕泊东拼了命救回来的姑娘,就算死了,进了地府成了鬼吏,也要给她找一个愿意为她拼命的男人。
“顾老师,是好人……”
——
“吧嗒——”
月老庙里,一个小身影跪在福团上,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在幽黄的烛影中,寂静而柔和。只见她双唇低喃,“李酒歌红线的另一头,是顾景川吗?”
新月状的杯筊落地,一阴一阳——
月老说,是的。
灵台观的香火还算顶旺,尤其是这两天周末,有的信男善女登山路过,有的来看道观前养着的一池荷花,还有的参神拜佛,尤以月老庙的香火为盛,这其中主要以卖周边为主,例如许愿绳,同心锁,桃花符,月老签等等。
此时月老庙中香客不断,正中央跪在福团上的一位太太双眸微阖,双手有节奏地摇晃着竹签,口中念念有词。
“吧嗒!”
月老选中了一根。
只见这位相貌端庄的太太高兴地拾起来,起身朝四周望了望,最后停在门槛外站着的一道如早春料峭的背影上。
“景川,站在外面作甚,快进来。”
顾景川本以为自己母亲是来爬山,没想却是被她带进了这庙堂,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他的母亲大人是在挑战他的信仰。
而就在这时,身侧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顾老师?”
跟他视线一起投过去的,还有顾母的眼光。
今天的李酒歌长发披在身后,一袭藕色连衣裙翩翩跹跹,眉眼素雅,笑起来唇角噙着晨光,顾母想,年轻真是好啊。
“没想到……”李酒歌走上前,声音拖长,落耳软绵绵的,话外的意思是,顾教授也来拜月老了。
顾景川轻咳了声,就见母亲走上前,“景川,这位是?”
“学生。”
“伯母好,我是李酒歌,你叫我酒歌就好了。”
李酒歌见眼前气质高贵的太太相貌与顾老师四五分相似,猜想应该是顾景川的母亲了。
“噢,好名字,好孩子,长得也俊俏。”
顾景川大概是让这香火给熏的,眯眼间隔着淡白烟雾,仿佛看见一抹熟悉身影。
“那你们俩聊,伯母刚求了一支签,这会得去解,不然待会人更多了。”
顾母刚转身,顾景川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出声了。
李酒歌也察觉到老师的拘谨,便道:“顾老师,我知道外面有块清净点的地方,要不我带你过去?”
顾景川回身再往刚才看的地方望去,却只有人头攒动,大概是错眼了。
“好。”
解签台前,顾母逋一坐下,就见对面一道纤细身影径直坐了下来,风风火火的,却笑得明眸善睐。
“抱歉抱歉,施主久等了……”
“你……是道长?”
“叫我道姑就行啦~”
眼前这穿着白襟蓝道袍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吧,头上挽着髻,这一低头,跟她侄女最近流行扎的什么丸子头有什么区别。
“这……”顾母怀疑地捏着手里的竹签,“小姑娘怕还没成年吧,你这怎么解姻缘签啊?”
“女施主家有一子,来这月老庙,是要给顾景川求姻缘吧。”
唐蓬草废话一句没有,直接把顾母说咽了,“你……你认识我家景川?”
“贫道是告诉施主,切莫以貌取人哦,我虽然长着年轻,那也是保养得体,集了天地灵气,仙风道骨一点都不少哦。”
顾母:……这个道姑好奇怪,能换一个吗?!
但天人交战后,想想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顾母还是将竹签拿了出来,“道姑你看,我确实是给我家景川问姻缘,实不相瞒,我家景川少年天才,无论是在学习还是事业都是顶尖的,从来没让我担心过,唯独这件事,眼看就要二十九了,我望他成家,望他让我抱金孙子的愿望与日俱增啊。”
是啊,唐蓬草看了眼手里的灵签,这都来求神了。
不过……
“施主,我看顾先生这姻缘,恐怕还要再等一等了。”
“什么?”顾母心头那个绞痛,“难道说,这跟景川在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有关?”
唐蓬草愣了愣,见顾母眼里透着丝丝缕缕的哀伤,不知该说什么,舔了舔唇,“家庭因素是其一,再者,这是支下下签,贵公子怕是招来了孽缘。”
顾母微怔,下意识看向庙外,步步生莲的石板上,那道挺拔身影一眼便能寻到,这次他左手插袋,右手接着电话,而站在他旁边的女孩似想要回避,便顺着人群脚步一点点往后腿,就在她脚后跟撞到香炉鼎下垒起的一级石阶时,整个身条几乎回不过神来,毫无支撑地往后倒去。
香炉鼎上满是香烛明火,一旦撞上——
唐蓬草猛地站起身,就见那千钧一发之际,反应力极强的顾景川伸手便牵住了酒歌纤细的手臂,失了重心的人儿被带回到他跟前,双手顺势揽上了他的肩膀。
明火之中,是他将她拉了出来。
“爱欲之人,如手执火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忽然,一道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顾母和唐蓬草转眸,见这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香案,在那堆纸符咒中翻到了一本《四十二章经》,就自顾自地读了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