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初算

2、第 2 章

　　刚和李铭浩他们打完球，洗了个澡，身子一着躺椅就睡过去了。睡了不知道多久，好像听到边上有人搬椅子，睁开眼睛一看，林嘉遥捧着本书躺在他边上。
　　他呵呵笑了两声：“不说我是大爷吗，怎么，赶着来做大娘了？”
　　林嘉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说话，好像已经沉浸在书里了。
　　周安和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看过去：“什么书啊？”
　　林嘉遥还是没理他。他只好自己伸过手去翻。
　　“张爱玲？啧啧啧，净看些痴男怨女的东西，脑子别给看坏了。”
　　林嘉遥冷笑道：“也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用‘痴男怨女’来概括张爱玲。”
　　周安和愤恨地瞪过去，但人家根本没看他，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力都没处使，只好咽下气，继续睡觉。
　　睡了没一会儿又醒过来，却发现林嘉遥睡着了，不由好笑：说得张爱玲天上有地下无的，还不是看得睡着了。
　　却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这么大，出落成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孩子了，可他还总以为她是从前那个挂着鼻涕到处跑的小孩。
　　他突然有点害怕。
　　都说成长是一条不断告别的路，说明他和这个女孩子，和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也会有那么一天。
　　现在似乎已经有点征兆了——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了，她最近似乎总是很小心地在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太近，也不好太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轻轻摸过她的额头，触到脸颊的时候，忍不住整只手盖了上去，细细地抚摸着那张漂亮的脸的皮肉。
　　“林嘉遥，林嘉遥……”
　　他忽然触电一般缩回了手，躺回椅子上，心悸不已。
　　简直是中了邪了！他心想。
　　六点半的时候，林妈妈在楼上喊林嘉遥吃饭，周妈妈也出来喊：“周安和，你也可以上来了。要吃饭了。”
　　两人便起来收拾东西，林嘉遥的椅子仿佛很重，她的脚步有些吃力，周安和上去接那椅子：“来来来，哥哥帮你一把。”她却躲过了：“不用了，老大爷。”说完没走出几步，就绊在凸起的石砖上摔了一跤。周安和原来还在那里笑，忽然看见她膝盖上出血了，才连忙放下椅子，过去问道：“没事吧？”
　　目光却掉进了她敞开的领子里。他霎时间涨红了脸。林嘉遥也觉出不对来，低头一看，也红了脸，连忙拉拢了领子，推了他一把：“走开，不要脸。”
　　他怔怔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身影走进去，那白色的衬衫裙飘啊飘，最后一晃，消失在昏暗的楼梯拐角。那楼梯口变得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也空落落的。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钟，周安和还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满脑子晃着林嘉遥的白裙子和那敞开的领口里的……他使劲地甩了甩头，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她是林嘉遥啊，他怎么能这么想她！
　　可甩不掉啊……满脑子都是她……从小到大的她，放电影一样一一闪现。他亲眼见证了她所有的成长和变化，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变成一个会被男孩子追着跑的女孩子了，那样一个漂亮的，成年的女孩子。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圆圈晃到了楼下，碰见正要出门的林嘉遥，穿着T恤和百褶短裙，两条纤长笔直的腿刺得他眼睛都要瞎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个色狼。
　　林嘉遥好似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他的眼睛，惊讶地说道：“周安和，你昨天晚上挖铁路去啦？”
　　她身上有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的味道，是她从小就有的一种特殊的香味。周安和从来没把这香味当回事，可今天他的神经尤为敏感脆弱，经不起半点刺激。他把她拉得远了一些，发现她化了个淡妆。
　　“又约会去啊。”
　　她笑眯眯地说道：“要你管啊。”
　　转身就走。周安和急着叫住她，却又不知道叫住她是为什么，默了半天，说：“林嘉遥，你交朋友要当心一点。”
　　林嘉遥惊道：“哇，你怎么跟我妈一样。放心吧，我怎么都碰不上你这样人啊，因为你等级实在太高了。”
　　周安和疲惫地笑了一下，这笑容映在他彻夜未眠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