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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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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檀上车,关上门。她看了纪海棠一眼,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周玉砚的背影。
“他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在说蜡烛。”
“蜡烛?”
“嗯。”
林檀没再问。纪海棠发动车子,开出园区。后视镜里,周玉砚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转角。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纪海棠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周玉砚没有发讯息。
她打开他的对话框,看见昨天的讯息还在那里——“明天施工现场见。我想看妳怎么调光。”
她往上翻,看见那张手机桌布的截图。她的曲线,设成了他的锁定萤幕。第三个拐点上,时间显示在那里。
她想起今天在施工现场,她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站著”,他说“我在感受”。她笑了。她记得自己笑了,记得他看到她笑的时候眼睛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她不是一个会随便笑的人。尤其是对一个她还在调查、还在怀疑、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的人。
但她笑了。
而且她没有后悔。
纪海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今天调的那四组光,不是甲方的电话,不是明天的进度安排。是周玉砚说“感觉到它还在”的时候,那个从眼神里漏出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想,也许她应该继续查。不是为了防备他,是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周玉砚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电视没开,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他看著那个光斑,想起她今天笑的时候。很短,大概两秒。嘴角往上翘,眼睛瞇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去,像是不小心泄漏了什么不该泄漏的东西。
但那两秒够了。够他记住。
门被打开,程维走进来。他有一把备用钥匙,偶尔会不请自来。今天显然是“偶尔”的那种日子。
“你怎么不开灯?”
“不需要。”
程维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周玉砚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他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周玉砚就是这个姿势,现在还是一样。
“你一整天都在施工现场?”
“嗯。”
“跟她?”
“嗯。”
程维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周玉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程维认识他十年,看得出来哪里不一样。他的肩膀比以前放松了一些,手指没有在敲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从“运行”切换到了“暂停”。
“你今天怎么了?”程维问。
“没怎么。”
“你从施工现场回来之后就坐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知道。”
程维沉默了几秒。“周玉砚。”
“嗯。”
“你该不会——”
周玉砚抬起头,看著程维。客厅的灯光很亮,他的眼睛被照得很清楚,没有一点防备。
“我可能完了。”他说。
程维愣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认识周玉砚十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什么意思?”
周玉砚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移动了一点点。他想起她今天蹲在墙前面调光的样子——专注、安静、手指在旋钮上以几乎感觉不到的速度微调。她不知道他在看她,或者她知道但不在意。不管哪一种,她都没有赶他走。
“我今天站在施工现场看了她两个小时。”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周玉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看的不是技术。”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程维坐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追进去问清楚,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认识周玉砚十年,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自己“完了”。如果说了,那就是真的完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出门。在电梯里,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纪海棠的对话框。他们加过好友,但从来没聊过。他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
有些事情,要当事人自己搞清楚。
早上八点,纪海棠收到一封邮件。不是周玉砚发的,是程维。内容很简短:“周老师今天的行程有变动,下午的投资方会议取消了。他说您要去郊区看仓库,他开车。”
纪海棠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十秒。投资方会议取消——她昨天只是在电话里跟周玉砚提了一句“明天下午要去郊区看一个旧仓库”,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告知合作方自己的行程安排。她没说“你一起来”,也没说“不用来”。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把会议取消了。
她没有回邮件。八点半,周玉砚的车停在事务所楼下。不是上次那辆黑色的轿车,是一辆灰色的越野车,车身有点脏,像是跑过长途。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很标准,像在执行一个精确的指令。
纪海棠上车,系好安全带。“你不用开会吗?”
“不重要。”
“投资方的会议不重要?”
“可以改期。”
纪海棠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她知道技术投资方的会议意味著什么——那是决定下一轮资金是否到位的关键会议。她做过太多需要找钱的项目,太清楚这种会议的分量。
“你变了。”她说。
周玉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哪里变了?”
“上次你出现在施工现场,说是路过。这次连借口都不找了。”
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的表情。
车开出市区,上了高速。纪海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风景从建筑变成农田,再从农田变成丘陵。车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没有开广播。只有风声和引擎的低频震动。
“你平时开车听什么?”她问。
“不听。”
“什么都不听?”
“嗯。开车的时候在想事情。”
“想什么?”
“算法。”
纪海棠沉默了几秒。“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周玉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打了方向灯,变换车道,超过一辆大货车。动作很流畅,没有一点多余的犹豫。
“在想你昨天调的那组光。”他说,“第四组。消失之后还留在空气里的那两三秒。”
“那有什么好想的?”
“在想那是怎么做到的。不是技术层面——我知道你是怎么调的参数。我在想的是,你怎么知道那两三秒是对的。”
纪海棠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晒著,线条很硬,颧骨很高,下巴收得很紧。但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冷静——他的眉毛有一点点往上挑,像是一个在等答案的人。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那两三秒是对的。我只是觉得——它应该在那里。”
周玉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旧仓库在郊区的一个小镇旁边,已经废弃了至少十年。铁皮屋顶锈穿了几个洞,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的杂草长到膝盖。纪海棠下车的时候差点踩到一个水坑,周玉砚伸手挡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稳住身体,没摔。
“小心。”
“看到了。”
她绕著仓库走了一圈,在东侧的墙面停下来。这面墙没有窗户,但有两道很深的裂缝,一道竖的,一道横的,交叉成一个不规则的十字。她蹲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周玉砚站在她身后,看著那面墙。“裂缝的角度很好。下午的光会从西边来,穿过对面的窗户,打在这个十字上。”
“你怎么知道下午的光会打在这里?”
“算过。现在是十点半,太阳在东南方向。再过四个半小时,它会移到西南,角度大约是二百四十度。那道横的裂缝刚好对著西南方向。”
纪海棠站起来,转头看他。“你来之前就算好了?”
“昨晚算的。”
她没说话。她想起自己昨晚在做什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他今天会不会来。而她旁边这个人,昨晚在算光线角度。
她不知道该觉得这是体贴还是可怕。
“走吧,进去看看。”她说。
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至少有八米,空间很空,只有几根生锈的钢柱支撑著屋顶。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缝,缝隙里长出了草。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圆形的光斑,像舞台上的追光。
纪海棠从包里拿出雷射测距仪,开始量尺寸。她先量了东西向的长度,再量南北向的宽度,然后量了屋顶的高度。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一边量一边在脑子里建构空间的模型。
量到第三根钢柱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她身体往前倾,手里的测距仪飞出去,整个人往地上摔。
一双手从后面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大,稳住了她的重心,但也把她拉得往后靠,背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两个人都没动。
纪海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落在她头顶的位置。他的手还扶在她手臂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不是很暖,但比空气暖。
她先退开。转过身,面对他。
“谢谢。”
“不用谢。”
他收回手,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是很明显,如果不是仓库里的光线刚好从侧面打过来,她可能不会看到。
她弯腰捡起测距仪,继续量下一根钢柱。手指有点抖,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差点摔倒,还没从惊吓中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