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离去后》默城无伤

7、故人重遇

　　“跳舞的怎么能没有腿？”
　　“啊，我的腿，不可以，不可以”
　　“……”
　　那是一段特别混乱的时期。
　　安倩至今都记得那漫天的红色，绝望。
　　“安倩”易时旼的低呼声。
　　“喔”安倩连忙跟着易时旼从一侧下去。
　　有些虚幻，缓缓的钢琴曲抚着人内心躁动的小兽，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动，仅仅是对美好的赞叹，就在此刻，安倩感动得一塌糊涂。
　　舞台上面庞青涩的男孩，手指在黑白键上演绎属于他的美好，他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乱入人间。好像周遭与他无关，他有股特别的气质，即使隔这么远，安倩依旧感受到他散发的宁静。
　　不得不承认台上的画面很唯美，男生弹钢琴，琴音似漫不经心，却又紧扣人心，女孩灵巧如在林间穿梭的雀。
　　只是安倩的心越发酸痛，他原本应该可以和女孩共舞的吧。安倩知道那个眸子淡如水的男孩，温润只是他的不得已。她曾看着他眼底浓浓的渴望一点点被平静取代，她知道他向寂静妥协是迟早的事，因为他一直在寂静中，亦如她在黑夜里久了，也就不喜欢明亮。
　　舞台上人影交替，载歌载舞够精彩，只是身旁空着的位子也让易时旼心里空落落的，不想见的人今晚也在，愈加烦躁。
　　耳畔时不时的喝彩让易时旼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本来比谁都亢奋安倩竟然先失魂落魄的退场了，那男的是她谁，现任男友？不对前任男友？易时旼无奈的苦笑，自己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等下不可避免的人，就先想安倩的事，疯了吧。
　　鬼使神差安倩截住正往休息室去的男孩“顾韵白”想好的措辞统统当了逃兵，除了他的名字，安倩就像丧失了语言功能，话梗在喉咙怎么都无法发声。
　　“可可，先和白老师回去”顾韵白转头安抚不太情愿的跳舞女孩。
　　安倩惴惴推着顾韵白，沉默伴随着他们越过长廊，欢笑被遗留在表演大厅。习习凉风刺激人的神经，车来车往，灯红酒绿。他们这一刻是被遗忘的孩子，遗忘在地球的一角。
　　安倩死咬着嘴唇，想要打破这片沉默，但那随风摇摆的裤脚，像一双手一下一下打在她最柔软的领域，怕一开口溃不成军。
　　“还好吗”少年一句话融化坚冰。
　　安倩紧抓衣角，背脊僵硬，脸上却又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嗯很好刚刚你弹钢琴的样子好帅还有那个女孩子也好漂亮……”
　　顾韵白望着安倩，略微探究的目光让安倩如芒在背。
　　顾韵白轻笑“可是怎么办，我希望你不好”他又透过层层叠叠的灯火，寻觅黯淡的星星，带着些许敌意。
　　安倩缓缓蹲下，犹豫着把手覆在顾韵白的膝盖上 。血，血红的鲜血汩汩地涌出来一点一点蚕食安倩。
　　“疼吗？”怎么会不疼，隔着这么多年的光阴，她都还觉得疼，何况他。“对不起”
　　“习惯了”习惯了无休止近于同情的惋惜，习惯了麻木，习惯了希望一点点演替成绝望，所以相比于那些，那刻疼痛真的不算什么。
　　顾韵白你究竟是练习了这三个字多久，才可以这样把伤痛说得风轻云淡。疼痛怎么可以习惯，哪怕再轻。无非认命而已。
　　安倩蹩脚的转过话题，专扯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她本不是多么健谈的人，可此刻恨不得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顾韵白真的是个好听众。
　　“以后多来看看我吧”分别时他终于决定释放她，他终究是个善良的人，那件事她只想得到他的原谅而已。
　　他不提，她不揭，世间本多苦楚，有时假装遗忘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光明正大的那种”男孩似笑非笑
　　“嗯”安倩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韵白，原来她的那些他都懂，安倩只要是放假都会偷偷摸摸去顾韵白他们学校，安倩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呢。
　　“光明正大”安倩发自肺腑的微笑。
　　今晚注定是个重逢的日子。
　　“我拜托，既然消失了十几年，就不要在出现”易时旼虽然对人都比较冷淡，但像这样没有一丝温度狂怒的语调，安倩是第一次听到。
　　“不是消失，是离婚”中年男子一字一字更为冷漠的纠正。“以前你小，你妈妈解释的太过童话，你现在应该学会接受现实”
　　拜托不要用这么冷冰冰的话对易时旼说好不好。
　　“无论是消失，还是离婚，对我都没差，只是不要以父亲的名义做所谓对我好的事”真难得易时旼肯说那么多话。
　　“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你妈妈会同意的”中年男子势在必得的语气听了真不爽。
　　“你是个有野心的孩子，好好考虑吧”中年男子拍了拍易时旼的肩膀准备走。
　　“你把我当什么，读书的机器，炫耀的资本，赚钱的工具，亦或是……儿子”
　　中年人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走得毫不犹豫。
　　“出来吧，人都走了”安倩尴尬从拐角处走出来，撞见这种事很不好意思的。
　　“那什么，我刚送朋友回去”言下之意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我……我回去睡觉了”安倩小心翼翼从易时旼身边跨过，他身旁的气压低得让人有些窒息。
　　“我不想一个人”
　　“……”
　　深夜街头，两排路灯无尽的延长，倒不显孤寂。冷风一阵阵，安倩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她真的很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希望这风能吹凉他心里的火，让他好受点吧。
　　两人一路沉默，走走停停，但奇妙的是安倩觉得很舒服。
　　“回去吧”易时旼终于露出笑。
　　安倩也想回笑但奈何脸被吹僵了。
　　“别笑了，难看死了”
　　“哪有，本姑娘天生丽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事了就好。
　　“不错，成语功底见长”
　　两人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安倩还能安然入睡，真的是累极了，相反易时旼几乎睁眼到天亮。
　　回程还是一样，只不过安倩这次没那么胆战心惊，又或许一上车就睡着的易时旼很没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