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莫里斯》果狸一只蒙小晴

19、第十九章

　　听到莫里斯的安然无恙，乔纳森在警察局的保护屋内，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招兵行险着，总算是勉强过关了。
　　为了保护莫里斯，乔纳森做了一个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他报名参军了。菲斯特家的叛国罪的审判结束后，他将随着英国海军陆战队，奔赴欧洲战场，为保家卫国而战。
　　他的这一行为，让他的证词和证供成为更有力的武器。最终伦敦终审法院判处查尔斯菲斯特叛国罪成立，即时执行绞刑。
　　乔纳森听到判决，脸色沉静，内心翻不起半点波澜。在前世，查尔斯菲斯特也是因为叛国罪而受刑，但是因为那是战后，查尔斯菲斯特最终在家族的帮助下越狱成功，逃到了意大利，并在米兰终老，终身没有再回到英国来。这一次只是把判决的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这样一个卖国贼，他不觉得自己把他送入地狱，有什么良心不安的地方。
　　乔纳森现在担心的，只是莫里斯如果得知自己打算参军，会是如何的伤心。但是，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势下，自己的暂时离去，是保护莫里斯的最好的方式。
　　莫里斯似乎在躲避着乔纳森，差不多三个礼拜过去了，乔纳森也没有见到莫里斯。他去霍尔公司找他，也不见他的身影。公司里面的职员说霍尔先生在休假，公司事务全部托付给了希尔公司名下的信托基金来管理。
　　乔纳森隐隐觉得不对劲。他马上赶到希尔公司的办公室，找到了希尔先生，问：“父亲，莫里斯把公司托付给了您的信托基金来管理？那他自己呢？要干吗去？”
　　话音刚落，聪敏的乔纳森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头轰地炸了开来。莫里斯这个呆瓜，难道是要和自己一样，报了名参军要去奔赴战场？
　　希尔先生佩服儿子的聪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的，霍尔就是要追随着你的脚步，一起去打仗了。”
　　乔纳森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匆匆赶回了莫乔庄园，果然在那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莫里斯。也顾不得仆人们诧异的目光，他一把握起莫里斯的手就拉着他进了室内。
　　第一次，面对莫里斯，乔纳森是这样的复杂的心情——--恼怒，后悔，心疼，悲伤，无奈，以及隐隐约约的快乐与骄傲。一时间，一向口才敏捷滔滔不绝的乔纳森，竟然词穷了。面对着淡然微笑的莫里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莫里斯俯下头，任凭柔软的金发在耳后洒落，眼神是无限的爱意和宠溺，嘴角含笑，深深浅浅的吻不停地落在乔纳森的耳垂脸颊，最后，是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双唇。在夕阳的余晖下，他们紧紧相拥，用尽全部的心神和爱意，彼此给对方一个缠绵的热吻。
　　良久，乔纳森的心情平复下来，才喏喏说：“宝贝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在报名参军之前，我是应该通知你跟你商量过才决定的。”
　　莫里斯揽了乔纳森入怀，对此他曾经纠结过，但生性豁达的他，很快就释然了——不得不承认，乔纳森在匆忙中作的这个决定，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国家危难时刻，为国效力最直接的渠道就是去参军，而这样又有效避免了菲斯特家族进一步的报复和打压。在军队里，一切以国家为先，菲斯特家族手再长，也伸不到军队里面去。
　　乔纳森总还是心疼莫里斯。这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被家人爱护呵护着长大的富家子弟，从没吃过苦，真正到了战场上，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处境艰难？他总是舍不得莫里斯吃苦的。要怎么样作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好他呢？
　　莫里斯读懂了乔纳森的担忧。不由得微笑起来：“乔，你总觉得我吃不了苦，可是你自己呢？你难道就是在泥地里长大的吗？你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可怕的？我说过，我唯一的惧怕，就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无法给你提供任何的帮助和关心。这才是我要跟着你后面，一同奔赴战场的主要原因。”
　　乔纳森抬起头，看着莫里斯亮晶晶的蓝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两人情深若此，只能生死与共了。不然，一个若出了什么事，对另一个来说，那就堪比掉入第18层地狱般的煎熬。
　　临行前，乔纳森拜托希尔先生帮忙照看莫乔庄园。对此，他不由得自嘲起自己的虚伪，当初那么大张旗鼓旗帜鲜明地反对希尔先生的联姻要求，到头来却又重投家族的怀抱，以期获得庇护。坐在希尔先生面前，乔纳森苦笑着说：“看来我还是摆脱不了家族的牵连，以为自己羽翼丰满了可以展翅高飞，却还是得回来寻求您的帮助。现实是最大的讽刺。我无话可说。”
　　希尔先生却说：“你放心上战场吧。你的庄园我会派人帮你照顾好。只是有一个条件，给我活着回来。”
　　乔纳森点点头。第一次，在分别的时候，他拥抱了他名义上的父亲。这位精明的生意人，说到底，也还是爱着他的儿子的。
　　莫里斯也抽空回了一趟家，把自己要去参军的事情告诉了家人。霍尔太太顿时就哭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细皮嫩肉的儿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作出这样一个让人心碎的决定。
　　莫里斯不敢多话，只是默默拥抱着母亲，轻轻拍拍她的背，以示抚慰。说到底，莫里斯对这个家，总是心怀愧疚的。因着和乔纳森的爱情，自己是永远没法满足母亲希望看到他成家立室的愿望了。
　　同性之间的爱情，在这个时代，终究是离经叛道的行为。即使勇敢无畏相亲相爱如乔纳森和莫里斯，也并非是完全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的。
　　察觉到莫里斯的失落，乔纳森也不多问。只是给了爱人一个深深的拥抱。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道路远且长。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战的炮火在欧洲大□□处纷飞。1915年4月，就在那个冰雪消融的初春的午后，乔纳森和莫里斯收拾好行囊，随着大不列颠的军队，踏上了征程。
　　军队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艰苦。两位英俊少年被晒得黑了，磨得粗糙了。也跟战友们学会了席地而坐，每天就着难以下咽的豆子汤啃着硬得像石头的面包。但是他们还是一如往日的相爱，而且，比往日更自由惬意。在军队里，军人们每日面对的是生存或死亡这样严峻的考验，他们之间那点旖旎，根本无关紧要，谁也不会放在心上。乔纳森的能言善辩和莫里斯的敦厚温和，都为他们赢得了大家的喜爱。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他们反而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只是，意外和明天，哪个率先来临？
　　那天下午，战壕里依然是纷飞的战火。乔纳森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头顶飞落的炮弹，他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推开了身边的莫里斯，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炮弹已经落下，在他身边爆炸了。
　　恍惚间，乔纳森只听见莫里斯撕心裂肺的大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