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莫里斯》果狸一只蒙小晴

11、第十一章

　　希尔是个大家族，房舍也是多得吓人。不像旧式贵族家庭达拉姆家族那样的繁琐典雅，希尔家是新兴的商人家庭的典型，诺大的庄园里，不合时宜的前庭后院显得过于浪费空间，被大规模地缩减了，土地都被利用起来，请了专业的建筑师按着最实用的设计，建造成各种各样不同用途的房子。
　　乔纳森还没踏进家门，便在门口细细打量起希尔庄园的一切。
　　怪不得真正的乔纳森希尔生前会那么忧郁绝望，这个外表看起来就冷冰冰的房子，实在是叫人爱不起来。怎么还能从中感受到一丝丝家的温暖？所以，可怜的真正的乔纳森希尔小伙子因为忧郁症而酗酒闹事，进而被抓进拘留所，最后在饥寒交迫下凄然病逝，也就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惊异了。
　　但他，是重生的克莱夫达拉姆，是另一个无所畏惧的乔纳森希尔，怎么会如同当初的那个小伙子一样，任凭他人搓揉却忍耐着不敢反抗
　　现在他来了，就看看谁的心够狠，谁的手更冷吧。
　　乔纳森跳下马车，向着守候在大门前的门卫点一点头，现出一个淡漠中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一天的希尔庄园格外热闹，希尔先生把儿女们都召唤了回来。看样子，是真的有要事要宣布了。
　　只是，乔纳森没想到事情竟然跟自己如此密切相关。
　　他名义上的父亲，太平绅士弗雷德里克希尔先生，在家族晚宴上，郑重宣布，他家的小儿子，依然在读的牛津法律系的高才生，乔纳森希尔，即将与地方官罗姆先生的大女儿，马德琳罗姆小姐，订婚了。
　　“这是最合适的联姻，罗姆一家，都是体面人。”希尔先生一锤定音，”足以匹配得上咱们家。”
　　乔纳森施施然吃完晚饭，才淡淡开口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父亲。我不想和马德琳罗姆小姐结婚。”
　　希尔先生头也不抬，依然温和的语气:\"这是我的决定。不容你置喙。”
　　乔纳森流转视线，语气平和，内容却针锋相对:\"那是我的婚姻，我的人生。”
　　“订婚典礼，下礼拜就会举行。”希尔先生站起来，离开餐桌，”你如果拒绝，我将会马上停掉你一切的生活津贴。，让你自生自灭。”
　　乔纳森也站了起来，欠欠身对着大家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父子两人相继离开，留下身后一群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兄姐们，面面相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乔纳森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站在窗前，凝视着窗下郁郁葱葱的花园，沉思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寄信或者发电报给莫里斯报平安，抚慰他焦灼的等待之心。
　　房门外，响起了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乔纳森朗声说:”进来吧。”
　　来人是他最小的姐姐，梅兰妮希尔小姐，现在是罗纳德维尔克斯夫人了。
　　这是希尔家族唯一爱他的人。两人年纪相仿，从小相互扶持着长大，感情算是相当亲厚。
　　乔纳森笑笑:\"梅兰妮，你来了。”
　　梅兰妮是个温和优雅的少妇，进了门来，也不多话，只是问:\"乔，你可以陪我去花园散散步吗”
　　乔纳森点了点头，戴上帽子，陪着梅兰妮就出了门。
　　两人在花园里缓缓踱步，梅兰妮絮絮问了些弟弟在学校的琐事，语气是又温柔又体贴。她并没有提到乔纳森目前的难题，虽然受了父亲所托，来劝服弟弟接受这门亲事。但她是个善良的人，之前眼看着弟弟受到了这么多折磨和苦痛，家里人却从不愿伸出援助之手，以致弟弟在看守所里饥寒交迫，疾病缠身。幸好弟弟得到上帝的垂怜，终于平安归来，并且从此苦尽甘来，还考上了牛津大学，让她这个姐姐，也不由得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乔纳森始终安静地听着梅兰妮说话，偶尔回答几句。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知道她累了，便扶着她在旁边的亭子里坐下来，柔声问:”几个月了”
　　梅兰妮伸手轻轻抚摸一下微微凸起的肚皮，温柔地笑:”刚满三个月。”
　　乔纳森微笑:”我要当舅舅了。”
　　梅兰妮看着弟弟，这么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人品好，学识丰富，还是牛津大学法律系的高才生，将来注定是前途无量的大人物。难怪出了名高傲挑剔的罗姆小姐对他一见钟情，进而念念不忘，铁了心要嫁过来:”马德琳罗姆小姐，我见过几次，是个美人，配你这个出了名的美男子，也足够了。平时为人虽有些高傲，且不失善良纯真。她会是个好妻子的。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乔纳森温和笑笑:”我拒绝的是婚姻，不是马德琳罗姆小姐本人。”
　　梅兰妮愕然:\"这么抗拒婚姻，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乔纳森找了个最好的理由:”我总是会想起妈妈。她在这段婚姻里，除了我们和伤痛，又得到了什么呢我不觉得我可以给任何一个女人幸福。”
　　梅兰妮沉默了，无言而对。
　　希尔夫人逝世的时候，他们都还小。失去母亲的那份悲痛，至今还存留在他们的心底，并且永远在心底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疤痕。
　　乔纳森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姐姐，眼神却透露着坚定。
　　梅兰妮轻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说:\"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希尔先生是个果断执著的人，他不觉得乔纳森的反对会对订婚这件事有多少影响。这个大家族向来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各个子女的婚姻也全都是他的安排，都成了家族生意的助力。姻亲互助，相得益彰。希尔先生的商业帝国，才能越做越大，蒸蒸日上。
　　对于曾经体弱多病的幼子，希尔先生还是有几分真心的疼爱的。况且他觉得马德琳罗姆小姐无论是从人品家世，还是学识风度个方面来说，与自家的高才生小儿子，真正是良配。
　　乔纳森不置可否。他已经明确地表示了反对的意见，如若希尔先生还是一意孤行，那么到时一发不可收拾的残局，他就自己来收拾吧。
　　自作孽，与人无尤。
　　第二天一早，他抽空进了趟城，给莫里斯发了封电报，向莫里斯报平安。
　　邮局隔壁有个婴儿用品店，里面的东西精致有趣，乔纳森想着给梅兰妮未出世的孩子买些来当礼物，倒也不错。便走了进去，用心挑选了一些衣物和小包被小毛巾什么的，排着队等候付款。
　　乔纳森的盛世美颜，去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队伍前面有位女士频频回眸凝视他。他手扶礼帽，对着女士微微颌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