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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承宗 北风凛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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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凛冽,呼呼地吹过,当太阳好不容易挣脱了乌云的束缚,天地间早已一片雪白。
清晨的森林,天空泛白,风来风去,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抖落身上的白雪,又立马覆上新的,地下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空中飘着鹅毛般的雪花,密密的,倒是唯美。
林间,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脸色苍白,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光着脚在雪地上奔跑,细嫩的双手早已满是伤痕,艰难地拖着一个塞满了树叶和积雪的薄被,不停地在身后扫来扫去,力求消弭他的足迹,他那巴掌大的脸上也满是灰尘,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双唇开裂,可怜得紧,唯有两只眼睛,该是丹凤眼,有些狭长,尾部轻挑,自有种蔑视天下的睥睨之感,炯炯有神,显露出主人不同常人的身份与胆识。
李承宗微喘着气,他不是不知道现在逃跑很难遇见人家,但他能抓住的只有这个机会了,四年前母亲去世,三年前郑氏观音嫁给父亲,虽说父亲与祖父偏袒他,悉心教育他,但他们毕竟还要投身政务军事,战事纷争尚未停息,忙的不行,加之郑氏这两年先后生了两个儿子,不免照顾不周。
所以,所以,便趁着刚刚称帝最忙乱的时候,骗他出门,派人掳走他。
李承宗紧紧咬着牙,那天街上,人来人往,人潮挤散了他和侍卫,又自以为听到了大秘密,不等侍卫追上就跟上去离开了侍卫的视线,短短几瞬,就被人迷晕带走。
他不知被转了多少回手,要不是高僧给郑氏的儿子承道承德批命,她信佛不敢手染杀孽,让人一路将他送远,让他受尽苦楚再远死他乡,他恐怕连活到现在的机会都没有。
好一个北朝望族荥阳郑氏,好一个北朝望族荥阳郑氏。
李承宗艰难地走着,他觉得自己该死了,那群人为了避免他逃跑给他吃的很少,被抓住会直接被杀了吧,所以他计谋那么久,却只敢趁着大雪封山,领头人放松警惕,逃这一次,成也好、败也好,他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不禁想哭,后册史书上大概只会有一句“李建成长子李承宗,早卒”吧,幸亏自己已过五岁,上了族谱,不然连序齿都排不了,更不会有自己的只言片语了。
李承宗心中在滴血,真是,不甘心啊,天天子时睡卯时起,用功的学习,努力地活着,就是个笑话吗!
他不禁想,王位有什么好争的,祖父才刚要登上王位,他们就开始算计了,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我能活下去……
李承宗双眼有些模糊,暗暗推测他们找到他时间,恍惚间看到前面有个若狐妖一般美丽而妖艳的女子,身着火红袄裙,晕红着双颊,在,在吸山鸡的血,不小心漏出的血液从她嘴边流出,一路向下。
李承宗瞪大了眼睛,是妖怪,是妖怪!
随即,他听到身后震天的吼声,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们,找来了吗
看着那挑眉望向他,眉目似火的妖女,他挺直了脊梁,放下了手中的薄被,飞奔了过去。
古澜舔了舔唇,眼中流光溢彩,掐了个法决,收了被吸干血的山鸡,戏谑地看着这个可能被人追杀的少年。
李承宗停在她身前,勉强地笑了一下,抱拳行了个滑稽的江湖礼节,用他那属于鲜活小少年的清朗声音说道:“这位女侠,我是当今太子的长子李承宗,身怀真龙血脉,如今遭人追杀,若女侠肯出手相助,我愿献出一身鲜血,任君享用,若女侠送我回长安,我定为女侠安排些身体健康的奴隶,为您效力。”
古澜瞪大了眼,李承宗!!?那个早卒的皇长孙?
看着这个狼狈无比,满眼对死亡的恐惧,却故作镇定的与她谈条件的小小少年,不知该夸他还是该骂他冷血。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李承宗心下发狠,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被磨得尖利无比的石头,手起石落,便在左臂画出一道血痕,李承宗强忍疼痛,一脸镇定地看着古澜,轻轻的露出一个笑容。
一股淡淡的香气在空中散开,惊醒了走神的古澜,她一个箭步走过去,举起了他的左臂,身高只到她肩膀的李承宗心下一松,“您觉得如何呢?我这血脉可不假!”
古澜沉醉的嗅着这股香气,眼神有些迷离,嗤笑了一声,嫌弃地看着他满是脏污的胳膊,李承宗不禁黑了脸,这女妖怪看上了他的血还嫌弃他。
古澜扔开了他的胳膊,叹了口气,抬起头,身后浮现出一片银莲,看着赶来的壮汉,吐气如兰,“诸位壮士,是要跟人家抢食吗?”她嘤咛一声,一朵银莲飞出溜达了一圈,割破了每一个人的衣服,惋惜地都起嘴,“阿拉拉,没带出血呢,你们不想为人家献出你们的血吗?”
挑眉望去,带头的壮汉黑了脸,但他们一个个都心有戚戚,怪力乱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又惶恐不已,带头的壮汉显然也有些害怕,“不知道女侠在此,多有得罪,只是不知您要这小孩子,做什么呢?”
李承宗显然发现女妖怪还是想要他的血的,适时装出害怕的样子,抓着自己的胳膊哭了起来。
壮汉看到他胳膊的伤痕和古澜嘴边流下的鲜血,心下发颤。
古澜轻蔑地看了李承宗一眼,暗道一声鬼灵精,倒很满意有个聪明的队友,挑眉笑道“用来吃啊~不然呢~”又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些壮汉,眼中鬼火一闪,壮汉们都觉得脊背发凉,古澜笑了笑“人家还饿着,冬天事物少,各位壮士不若留下如何?嗯~”一个转音,身后银莲蓄势待发。
领头的壮汉回头和兄弟们对视了一眼,都认为一个孩子落在妖怪手里,得不了好,便点头哈腰的陪着好话,转身飞快地跑了。
古澜呵呵两声,扭头打量这个皇长孙,笑了笑,李承宗连忙收了笑脸,九十度鞠躬,“您若嫌弃我脏,等我沐浴一番再让您饮血,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看着古澜的脸色。
古澜心中微涩,点了点头,看到他苍白着脸,血流不止,心疼极了,这么多血啊。连忙换了个法决银莲变成了白莲飞向承宗。
李承宗脸色一变,看着她并没有怒意,强忍着害怕没有动,却见白莲没入他的伤口,血立时便止住了,他惊愕不已,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厉害啊。
古澜笑了笑,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又嫌弃地甩了甩手,“走吧,跟我下山。”
李承宗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他觉得这女妖怪一点也不可怕了,很温柔呢。
古澜撇撇了嘴,嚷嚷道:“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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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宇一脸无奈的看着看着古澜,怎么自己正常念了一天经,古姑娘就带了个孩子回来呢,还牵扯皇家恩怨。
他和古澜对视一眼,都不是傻瓜,都明白这事牵扯皇家阴私,古澜撇撇嘴,表示她是善良,不是蠢。
李承宗沐浴完,穿好古澜买的衣服,调整好情绪,扬起笑脸,走了出来,看到救他的女妖怪和一个和尚对峙着,李承宗直觉的惧怕这个和尚,不禁躲在了古澜身后,寻求庇护。
鸿宇看着李承宗,郑重的道了声佛号,“贫僧出自法门寺,出寺之时,今上已经到了长安,若小施主遇上了麻烦事,贫僧和古姑娘可以替小施主报官,贫僧与古姑娘还要接着历练。”
古澜心头轻笑,神啊,一个和尚竟然会耍心眼,高啊。
李承宗瞪大了眼睛,抿了抿唇,知道这和尚在打发自己,又不想得罪自己,不由可怜兮兮的看着古澜,控诉道“你答应过我的!”
古澜眨眨眼,“欸,小少年,你说话要摸着良心呦,救你已经很仁义了,你别想害我们啊。”
李承宗正了脸色,服了软,“我给你血喝,你别扔下我,你知道的,我会死的。”
看着李承宗面无血色,古澜也实在有些心软,唐朝初建立,皇室血脉独自离京,回得去就有鬼了,可是,皇室血脉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有心算无心托法门寺下水怎么办。
古澜担忧的看了眼鸿宇,有心相助,却不愿惹麻烦,鸿宇仔细地打量着李承宗,“贫僧有历练要走,若小施主要回京,只能与我们一路历练回去,大概需要三四个月,小施主觉得如何”
古澜摸了摸李承宗的头,点了点头,承宗便安了心,笑呵呵地回道:“当然没问题!”
说真的,李承宗认真地想,别看这个和尚和善,他还是觉得女妖怪比较安心,因为总觉得这女妖怪不会伤害自己,而和尚反而审视更多一些,真的很神奇欸。
古澜温柔的看着躲在他身后眨巴眨巴大眼睛,失去刚刚镇定反而像个孩子的小少年,郑重的对鸿宇说,“如果出了什么事,算我的,你救了我,我不会让法门寺因为我的缘故出问题的。”
鸿宇悲天悯人的笑了,“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古澜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嘲讽他“小和尚,你装什么啊,你认为众生重于个人好吗,一个皇孙和法门寺众人包括法门寺能救的人,你会选什么很明显的嘛。”
鸿宇笑着点了点头,淡漠的瞥了李承宗一眼,转身,去了隔壁给古澜准备的屋子住。
李承宗拉着古澜的衣角,就是不放手,看着小少年眼中的恐惧,古澜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孩子,再聪明也还小呢,古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睡吧,别怕。”
李承宗点了点头,又道“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李承宗认真的看着古澜,心中仍旧忐忑不安,颠簸五个月,一路小心翼翼,如今突然得救,心神还飘在空中,难以落地,不由期盼这个五个月来唯一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人,能够陪陪他,也只有她能够安定他的心。
古澜无奈地叹息,和衣陪着李承宗睡下,轻声哄着他,拍拍他的后背,李承宗难掩稚气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仔细看着,这孩子眉目如画,精雕细琢,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又有坚韧的神气,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