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藏情》若梦现

6、第六章游历 当公鸡的鸣

　　当公鸡的鸣叫响起，两个双目通红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家仆，梆梆地敲着门，陈老头从睡梦中醒来，手脚麻利的洗了把脸，连忙跑过去打开了店门，是城东的商人，两个月以前就订好了棺材。

　　陈老头开口安慰了两句，叫上了邻居，拉起了队伍去给归家的老人上妆。

　　金大和金二满脸悲痛，置办好了灵堂，又让人通知亲友，金章氏带着弟妹、儿媳安慰着老夫人，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正瞅着老夫人眉目稍缓，一个丫鬟挑起了门帘，说道：“夫人，门口来个和尚，说是长安法门寺来的高僧。”

　　老夫人眼神一亮，摆摆手，孙女便识趣地告退，她一拍桌子，念道：“好，好，快请。”

　　古澜低着头跟着鸿宇走进了金府，心下忐忑，却发现没有人在意自己，不禁松了口气，又有些窃喜，障眼术还是很好用的嘛。

　　老夫人让人备了素斋，一脸戚戚。

　　鸿宇道了声“阿弥陀佛，”郑重地谢了老夫人，满含真切的说道“贫僧路过，听说此事，来送老人家一程。”

　　老夫人握着鸿宇的手，喃喃道“老身给佛祖添香火，让他走好，走好，比什么都强。”

　　鸿宇皱了皱眉，不愿提及香火钱，却没说什么，草草用了斋饭便连忙去了灵堂，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嘱古澜“你安分些，不耐等就自己去玩吧，小心为上，注意分寸。”

　　古澜点了点头，心中排腹，她很安分的好吗，不过小和尚终于不叫女施主了呢。

　　灵堂里正在念经的是两个附近小庙的和尚师徒，看到有其他和尚前来，并无恼意，友好地对鸿宇笑了笑，道了声佛号。

　　鸿宇也回了个礼，盘坐好，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竖起放在胸前，一脸肃穆，念起了往生咒。

　　肃穆庄重而满含希望与祝福。

　　古澜站在门前，紫火一闪，凝眸瞧去，漫天的金光，徐徐的洒在棺材之上，那和尚师徒该也是感觉到了，对视一眼，惊讶不已，更严肃的念着佛经，敲着木鱼。

　　古澜心中微叹，也知生命脆弱，不敢妄言，只站得端端的，以示敬意。

　　“你是谁？”属于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声音响起，古澜回头去看，一个穿着孝衣的少年，眉目清秀，正瞪大眼睛瞧她。

　　少年看到古澜倾城的容颜，本来气愤的表情鄂得变得扭曲，涨红了脸，还是强忍羞意，义正言辞地说道“我祖父归家，姑娘若来赴宴请到前院，莫要冲撞了我祖父，”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辞过于严厉，又缓和语气“若姑娘迷了路，我让人送送姑娘吧。”

　　古澜浅浅地笑了，眼中泛起波纹，本以为有障眼术支撑，不会有事的，是有时间限制吗？

　　看着别扭的少年，古澜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再严厉她也只会觉得开心，看重长辈，明白事理，才会即便在意她的容貌，也能端庄大方的严词呵斥，怎会小气的与他过不去呢。

　　古澜施了个礼，端正态度，认真地回话：“我是跟着法门寺的师父来的，并无冒犯之意，学了几手，负责帮师傅做些小事，这不，正看着门呢。”

　　少年一愣，心中疑惑不已，一个貌美的姑娘跟着和尚办事？真是荒谬！

　　古澜看到他的表情就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暗叹一声，掐了个法决。

　　少年双眼放空，有些木木的，转身走了回去，等快到摆宴的大厅，才恍惚过来，摸摸脑袋“我刚刚想干什么呢？”

　　古澜扭头看着还在念经的小和尚，施起幻术，化成一个清秀的姑娘转身翻墙出了金府，在这不知名的城里转悠。

　　古澜轻松而惬意的走在大街上，听着摆摊人的吆喝，听着身旁几位妇女念叨家里长短，看着周围的青砖平房，看着来来往往的布衣男女，恍如隔世。

　　太阳刚刚冒头不久，纵是夏日也不很炎热，城中男女老少都走出了门，各做各的一份事去，邻里乡亲打个照面总要热情的寒暄几句。

　　青砖古瓦的平房连成了一块块方格，各种各样的声音交错响起，和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

　　真是让人开心的要流泪的热闹啊。

　　城中天天都是这么热闹，王大婶兴高采烈地和旁边一同看摊的儿子聊着天，看到有个长相周正的漂亮姑娘亮着双眼，看着她摊上的泥人，心下发笑，招呼道“姑娘，这可都是我家那口子捏的，三文钱一个，要不要来一个”

　　看着热情的大娘，古澜脸有些红，暗自耻笑自己与世隔绝太久都成了乡巴佬，好生丢人，不由困窘地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大娘伸手拦她，笑呵呵地拿起一个小兔子泥人递给她，说“大闺女，拿着吧，看你外地来的，就当大婶尽尽地主之谊了，啊。”说着用另一只之手拍了一下身旁的儿子，递了个“不成器”的眼神，小伙子忽地反应过来，脸颊笼上了一层淡粉，招呼道：“是啊姑娘，我们一向人好，嗯，乐善好施，对，对，你就收下吧。”

　　恍惚明白了大娘的想法，不禁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后面那大娘还在训斥儿子，“你看你不机灵的样，到手的媳妇没了吧。”

　　天色渐暗，古澜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灵气一泻，暗道一声“不好”，连忙闪进了一旁的小巷，一息未过，她的幻术就失效了。

　　古澜叹了一声，正准备再施幻术往回走，那头却发出声尖叫。

　　李绍兴奋的叫唤着，带着身旁的四个高大的仆人就向发现的美娇娘走去。

　　一边笑着，一边露出一口白牙，吊儿郎当的调笑道：“姑娘哪里人啊，看着面生的紧，与本少爷一道去喝喝茶，如何啊？”

　　古澜轻皱着眉头，不喜地看着这个人模人样的少年，抬了下头，有些高傲俯视的意味，露出个矜贵的笑容，“看你说的什么话，本姑娘看着像是要讨碗茶吗？”

　　李昭接着笑，“那本少爷请你坐轿子好不好？哪家姑娘出门不结个伴啊，还是外地人，坐上轿子跟本少爷回去，如何？”还用他那晦涩不明的眼光细细的打量着古澜，发出啧啧的声音。

　　看着他那好色的模样，古澜气急，让她坐轿子，欺负她是外地人想要强纳她为妾？欺人太甚，古澜眼睛微红，准备给他个教训。

　　“李少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巷口又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古澜扭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大娘和他儿子，不由得便笑了起来。

　　却见那大娘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又恨铁不成钢的对那少爷说，“你可不能拈花惹草，小心我去告诉知府大人，他说过你不到三十无子，不得纳妾的！”

　　古澜一怔，心头一揪，她在说什么？讽刺她勾~引知府家的少爷吗？

　　那少爷脸色一黑，却真的不敢在说些什么了，不由嘟囔道“你们都说我爹是好官，你们就这么对待他唯一的儿子吗？真讨厌。”语音未落，遗憾的看了古澜一眼，扭头便走了。

　　大娘依旧是那嘲讽的表情，嫌弃的打量着她，又道“你就死心吧，狐媚子，知府大人爱民如子，我们是不会让知府大人的独子被带坏的，哼！”

　　她儿子很是不舍，痴痴地盯着古澜的脸。

　　大娘一巴掌糊了上去，拽着儿子走了。

　　古澜沉默了一会儿，施了幻术，扭头回了金府。

　　这就是人类，矛盾而自私，大娘对满意的女子热情大方，是为了讨个好儿媳，却对貌美的女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因为，嫉妒和偏见，知府大人爱民如子，深得百姓之心，他的儿子却被骄纵，不知礼数没有分寸，或许因为全城的百姓都宠着他？

　　呵呵，这就是人啊……

　　而她，也曾是其中一员。

　　等古澜回到金府，诵经已经结束了，鸿宇站在廊下等她，她施好了障眼法，走了过去。

　　鸿宇脸上带笑，也不问她一天都干了什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下，又道：“明日一早去棺材铺，然后就出城，古姑娘请早些歇息，你的房间就在隔壁。”又道了声佛号，便回房了。

　　古澜回房躺下，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暖意，扬起了极其温柔的笑容，不论是怕她伤人还是担忧她的安危，有个人等你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起身拜别了金老夫人，跟陈老头去了他的棺材铺，店里摆了个柜台，还买些黄纸，花圈，一旁请了尊佛像，也不知是什么佛。

　　鸿宇走到佛像前，聚精会神的念着经，古澜轻一挥手便将一旁偷摸过来的小鬼打远一些，小鬼也不恼，一味感激地鞠着躬，在金光中消散了。

　　古澜不禁诧异的看着鸿宇，这是在开光，怎么可能！

　　这时，鸿宇已经念完了往生经，从包袱中掏出一枚佛珠，举到佛像头上，捏碎了佛珠，数道金光显现，灌注到佛像中，古澜看到佛像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便知成了。

　　在陈老头的道谢声中，鸿宇和古澜离开这座城市，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古澜意味深长的看着鸿宇，他准备了不止一个佛珠吧，在佛前不知诵读多久才将佛珠开光，只为了借佛珠给棺材铺的佛像开光

　　又不禁想到，这样也好，以后有归家之事，那佛像自能超度亡灵，倒能少些麻烦，少些怨灵，周围的和尚们也能轻松一些。

　　古澜轻笑一声，悲悯的佛啊，真是，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