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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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的提心吊胆弹指间就接近尾声。
“五娘子！老奴守在这儿，您得一人进去。”恭叔父语毕，一众人皆退去。沐曦看向二婢，两人会意。问渠留在门口侍候，清如退向人群散落处，了解府中近况。
沐曦欣慰一笑，深吸一口气，提步向前，推开屋门。正中央的墙上还是那幅赵幹的《江行初雪图》映着高悬的匾——半生风雪。屋内陈年旧物依旧有说不出的豪迈之感。
刚记事，沐曦便是书房的常客。
那里总有父亲、母亲、阿兄和一群赤胆忠诚的叔叔。
沐曦会笨拙的推开木门，踉踉跄跄到桌边扯扯父亲的衣角，可怜兮兮的仰头看着高坐的大将军，父亲流露出宠溺的眼神，抱起她，让沐曦坐在怀里。小沐曦狐假虎威的娇憨模样，总是让大家轻松一笑，然后在平和的气氛中继续议事。
议事内容小家伙听不懂，是以在父亲怀里的沐曦经常睡得香甜，醒来发现议事已结束多时。父亲总不愿打扰沐曦的好眠，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直到她睡醒才会放下，揉揉早已酸麻的手臂，再牵着她到偏厅用膳。到要读书识字的年纪。父亲的书房里除了兵书策论，平白多出许多诗词画卷、乐谱棋书、四方怪志等物。连大学士偶尔拜访时都会笑称父亲是要弃武从文抢他的位置了！
母亲是太傅嫡女，容貌极盛。高门贵女偏瞧上父亲这块榆木，轰动一时。嫁入林家，母亲随阿耶常年戍守，也未曾磨灭京中大家风范。对沐曦而言，那时最可怕的莫过于母亲教起琴棋书画时的不苟言笑模样。但觉累了，水眸瞅着一旁母亲，颤巍巍的张开玉臂。下一刻母亲定然心软的抱起，亲亲沐曦肉乎乎的脸颊，让人把早就做好的糯米红豆花糕端上来，捻起一块喂给怀中的沐曦。
和哥哥们玩闹，输了气势可以不管不顾的耍赖，再不济假装委屈的抹眼泪。母亲来了总会先把哥哥们训斥一顿，再看向沐曦时，哪里还有哭过的痕迹分明是得逞后的笑！心下早已明了，却从不拆穿这小把戏。只是爱怜的揪揪脸颊，和哥哥们一般哭笑不得的表情。
父母的宠总是让人觉得恍如昨日。不舍的过去是否也有这戛然而止的爱意？
此刻站在画前依然能想起那日在父亲的教诲、母亲的引导、哥哥的赞同中，沐曦悟出迎难而上的含义。
视线早已模糊不堪。背对着沐曦，靠在窗前轮椅而目光远眺的大哥始终没有回身。沐曦擦了眼角，停了回忆，向那蓝色的背影走去。
“大哥！夜晚凉，关上窗。”沐曦伸手拉下叉杆，隔绝了夜晚的寒意。又将滑落在地上的毯子拾起，从身后的柜中取出一条新的盖在林攸念的腿上。正要推动轮椅离开窗前却听见林攸念开口：“明日回垂山去！”不容反驳的口吻，让沐曦停了动作。
“我不回去！”沐曦在大哥面前的小榻上坐定，盯着林攸念的幽深黑眸，十分坚定。
“林家不需要你出力。你活着就对得起林氏！”林攸念的语气愈发强硬，语速也愈发的快。
“平生铭记第一个词就是迎难而上，看懂的第一幅画就是《江行初雪图》。大哥！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的受着保护！”沐曦指着书房中央字画，泪又浸润了眼角：“阿兄阿姊已为林氏做了那么多。而我呢？世人皆道满门荣华，可我知道林氏早已刀悬颈项。”
“往事不可追，你莫要太在意。”林攸念已思得答案，心绪平复许多。
沐曦受激，倔强的扬起脖颈，注视着林攸念：“阿兄在京果然滋润得忘了那人所作所为可当得起‘明君'二字？”
林攸念乍闻此语气急，改平日温润如玉，掌风凌厉拍断了扶手：“住口！那人岂容议论。你我对当年事都未深入根本，此时盖棺定论未免为时尚早！”
沐曦因林攸念的转变而呆愣，脑中霎时空白，转而将半截指甲陷入袖口花纹，避免身体颤抖，用词更为犀利大胆起来：“一箭三雕的好计策。除了那人，何人敢？真相已知，阿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阿兄难道不怕将和那些人一样，受天谴吗？”
门外二人眼观鼻、鼻观心站着。直到屋里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二人皆吓：小主子从未这般。恭叔忙拉住要推门的问渠。问渠担心却只得乖顺立侍，随后听见近处传来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短暂的死寂过后又是新的争辩。
“林氏对我百般考虑，我怎可袖手旁观！纵使定京风云诡谲，我也要留下！”沐曦说到动情处已然软了腿脚，趴在榻上轻轻啜泣。
“五儿长大了”林攸念另有打算，遂软了语气，推着轮椅来到榻边，用手拍着沐曦轻微颤抖的后脊，一下一下抚着散开乌发将它们顺在一处：“不过…若遇危险直接出城。”
“可留下？”沐曦蹿起来，梨花带雨也挡不住此刻惊喜笑意。
林攸念本身的清冷气质被无意间流露的温柔所包裹，作无奈状摇了摇头，推动轮椅转身：“回去休息吧！”
“好嘞！”沐曦累坏了迫不及待的奔向门边，突然回头好像又想起什么：“阿兄，家里暗桩可得给我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