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伤》饭团子转

17、第十五章

　　赤莲盯着前方，漫天飞舞的桃花，如同粉色的雨飘满了天界，空气中都是甜腻腻的桃香。不远处几个仙子笑闹做一团，银铃般的笑声洒遍每个角落，让听到的人也不由放松心情，展露笑颜。
　　幻海低下头，怀中人目光柔和，嘴角带有淡淡笑意，却只是这样坐在高高榕树枝丫上，遥遥望着，幻海从那专注的视线中感受到无限的寂寞。
　　被噬魂链琐在暗无天日的镇仙殿千年，杀了上万恶鬼被称作战魔，为所有仙家忌讳只能离群索居，百年来于她除了寂寞还剩什么？
　　捏捏赤莲的鼻子，唤回她的注视，幻海一幅神秘样子，凑到赤莲耳边小声说：“下凡去吧。”
　　赤莲闻言想了想，嘟着嘴埋怨：“不要，上次被发现关了那么久禁闭，太不值得了。”
　　幻海忍不住轻啄一下娇艳红唇，柔软温暖有股清甜莲花香。“怎么，怕了！”翻身从高处跃下，幻海浅笑看着赤莲。赤莲两颊绯红，嗔怪道：“净做这种大不敬的事，被御风知道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听到天帝的名字，幻海一把搂住赤莲，轻声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说罢拉起赤莲的手，侧头眼神认真坚定，“什么都不用考虑，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永远在一起。”
　　赤莲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微微出神，慢慢低下头，由衷笑意漫溢眼底。被幻海用力一拉，忙紧跑两步赶到他身旁。以后的日子有人这样陪在自己身旁，真好……
　　桃林之外，天帝望着两人背影，紧锁眉头，一头利落短发也沾上几瓣桃花。
　　“告诉天门守卫，放他俩一马，算是补给赤莲上仙的奖赏。”

　　迷迷糊糊嘟哝两句，若隐皱着眉翻个身，一滴泪落入枕中。额间红莲渐渐隐去，满室莲香终于散去。
　　凌乱的被褥、掉落的枕头、四散的衣裳，云逸风站在若隐的床前，嘴角有极浅笑意，整个人如夏日晚风般清爽柔情。若隐此时正仰面朝天横躺在床上，如云长发铺了一床，手脚伸得舒展，兀自睡得香甜。
　　怎么会有这么不老实的睡姿……
　　看看时辰，已是日上三竿，床上的人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云逸风轻轻摩挲若隐的眉间，想起那晚那朵妖艳的红莲，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
　　像是感受到外力，若隐嘤咛一声，微微皱起眉头，苦着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云逸风发了一会呆，然后把脸埋进被褥里继续睡。
　　云逸风撩起若隐的长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孟笛今天去接姜岚，你不跟着去瞧瞧。”若隐挥苍蝇一般在耳边挥了两下，把脸在锦被上蹭了几蹭，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沐浴更衣，你，外面候着。”若隐半睁着眼，毫不含糊地支使云逸风。打好水，站在门外，云逸风暗念，幸好这么多年都是自己打理起居，不然还真伺候不了这个丫头。想来，暗影的童年一定过得无比凄惨，风光无限的凤族掌事也有不为外人道的辛酸过往呀。
　　尽职尽责收拾好屋子，云逸风靠在一旁打量若隐梳头。
　　“昨晚睡得不好？”不知为何，云逸风总觉得若隐没什么精神。若隐从桃木盒中挑出一对耳坠子，随口答道：“算不上不好，只是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有些累。”
　　云逸风接过她手中莲花样的耳坠，半蹲下身子帮她戴好。“你哭过了？”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往日黑白分明的双眸，今日多了几许血丝。
　　若隐用力拍拍两颊，说道：“谁晓得，就算哭过，也是为别人哭的，说起来也真是浪费了那些眼泪。”

　　急急赶至普陀庵，孟家人尚未出现，若隐留了云逸风于庵外，独自一人进了这座香火鼎盛的古庵。循着师太的指引，若隐七拐八拐终于了姜岚独居之处，轻轻敲门，却久久得不到回应。推门而入，只见姜岚正靠在窗前，她似乎并未发现若隐，只是望着窗外，嘴角挂着柔情的笑，散碎的光影投射在她身上，有种难言的温柔。
　　若隐有些抓不住头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姜岚，此时她脑中只剩下了一个词——柔情似水。终于意识到屋里进了旁人，与若隐四目相对的一霎那，有丝慌乱自姜岚眼中闪过。若隐低眉浅笑：“小娘子可是在思念情哥哥。”
　　姜岚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拉过若隐娇声责怪：“你这人，突然就跑得无影无踪，我让爹去找，爹反叫我不要多事，快说，这些日子你疯到哪去了。”说着，姜岚狠狠拧了一下若隐的手背，直疼得若隐连连告饶。
　　含羞带怯，更添几分女人的妩媚，这样的姜岚如同三月纷飞的桃花雨，艳丽夺人心神。眼前人眉目如画，笑语如莺，不安忽然袭上心头，若隐右手五指飞速点动，最终却生生停住，攥成一个结实的拳头，只用左手托腮，静静听姜岚讲这些日子的趣事。
　　青灯古卷、陈规戒律、白菜豆腐，若隐不懂，这样的日子哪来的那么多趣事，听着听着，她的思绪跑得很远，眼皮也越来越沉。
　　眼见若隐神情越来越恍惚，屋外终于传来纷杂脚步声。姜岚沉下脸，抿着唇不发一言，若隐直了直身子，不着痕迹地打了呵欠，随着笃笃敲门声，施施然踱到门前，拉开门盈盈福身，“若隐见过公子，我家小姐已等候公子多时了。”
　　错讹过后，孟笛的脸色变了又变，僵在门口进不得退不得。若隐低着头让出路，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孟筝拉过孟笛，把他推到姜岚面前，孟笛回过头狠狠看了若隐两眼，见她低眉顺目恭恭敬敬，也挑不出什么不是，只得别别扭扭地走到姜岚面前。
　　“回去吧。”说这话时，孟笛有几分尴尬与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听得若隐一愣。
　　姜岚面色不变，只是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平静如水的眼神落在候于门外的凝语身上，看不出丝毫不悦。收回视线，姜岚缓缓起身，悠然道：“有劳相公了，蝶儿能平安无事，我这些日子也算值得。”
　　朝孟筝微微施礼，姜岚莲步轻移出了禅室，孟家众人均是一怔，似乎全然未曾预料姜岚会是这等反应。孟笛走到姜岚身侧，压低声音道：“你还在气我？”
　　“相公哪里话，一家人何来气不气的。相公把岚儿想得太小气了，这点事理岚儿还是明白的。”姜岚向侧迈了半步，明显拉开她与孟笛间的距离，疏离冷淡一览无遗。
　　孟笛皱皱眉欲言又止，抬眼正对上若隐探究的目光，忙偏过头不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紧绷。若隐跟在一行人后面，嘴角上挑，看来她不在的数月，孟笛和姜岚之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个双舞，害她白白错过一场好戏。
　　行至庵外，并不见云逸风，若隐也不在意，跟在姜岚身后乖乖回了孟家。

　　服侍姜岚歇下，还未来得及出门，就在门口碰到徘徊的孟笛，从他脸上若隐仿佛看到几许焦急。
　　“小姐刚刚睡下，公子可要去看看。”柔软的发遮了面庞，只听得若隐轻柔声音。
　　孟笛细细打量若隐一番，眼前的女子俨然名门侍女作派，挑不出丝毫破绽，与那日出言讥讽之人全无相似。“嗯”一声算是回答，孟笛不再多作停留，径自进了屋内。
　　待脚步声消失，若隐才抬起头，狡黠的笑挂在脸上，隐隐透出调皮的味道：喜怒表现的如此明白，真是个单纯的人，着实有趣。
　　侧过头，若隐发觉凝语正默不作声站在回廊尽头，回廊不长，不过百步距离，两人却疏远得如同相隔百年。秋风乍起，吹起满世悲凉，枯黄的叶子重回大地怀抱，萧索之气顺势蔓延开来。三个人的爱，总有一个人黯然神伤，同情谁都是错。
　　惨淡一笑，凝语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那样哀伤凄绝的神情，落在若隐眼里，只换得漠然一瞥。她从来不是心善之人，对别人的事情更是无心过问，更何况每次姜岚在场，凝语都和孟笛表现的亲密无间，作为一个小妾，不能不说没规矩。在若隐看来，凝语这个人的心机不浅。不论凝语的心伤是真是假，若隐都觉得无趣。
　　爱情只能是两个人的分享，当出现第三个，甚至更多人时，爱情便成了争夺、成了战争，永无休止的争斗，只会让所有人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坐在秋千上，若隐越荡越高，脑中满是双舞当年说的话。湛蓝的天仿佛触手可及，风在耳旁吹过，有些冷冽。
　　“水姑娘好兴致，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你寻着了，看来我以后要换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