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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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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岛,传闻国脉所在,终年瘴气缭绕,除了凤族每五年在此举行一次祭祀大典,寻常人入岛必死。十年前,凤家险些被雷炎堂灭族,莲岛便很少被人提起。凤家本是恒朝最为神秘的家族,人口虽不兴旺,却肩负着占星祈福的重责。雷炎堂,三十多年前兴起的杀手帮派,自成立到极盛不过短短两年。不知为何,十年前,雷炎堂突然冲入正在祭祀的莲岛,一场厮杀被更为血腥的皇位之争掩盖,人们只知道,雷炎堂败了,雷炎堂的魔之子被封印在莲岛,所以再无人愿意找寻莲岛。
若隐在莲岛逗留了不少时日,由于终于能触碰到活物,双舞显得格外高兴,天天拉着若隐不肯撒手。闲来无事,三个人便隔着隐莲殿门把酒言欢,这场景看在外人眼里是说不出的忧伤。隐莲殿的结界将阴阳相隔,所以暗影进不去,双舞出不来,隐莲殿只留命死之人。
这一日,双舞坐在地上,极尽所能的往各个方向扭转着身体。若隐蹲在凤双舞身边,戳了戳她腋下。憋不住笑,双舞跌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跟虫子似的。”若隐躲到一旁感叹。双舞拿过帕子,擦擦额头的汗,嘟哝道:“好歹你也说我妖娆的跟条蛇似的,什么虫子。”
若隐也不搭腔,只是窝在躺椅里抿嘴偷笑。“我让你笑!”双舞抄起帕子砸向若隐,若隐连忙避过,两个人正闹做一团,暗影站在殿外高声说道:“姐,有情况汇报。”
双舞推推若隐:“找你的。”若隐懒懒趴在椅子上,冲暗影点点头,暗影皱皱鼻子,心想自己本来是想朝忧郁文人发展的,不过照目前的状况,不变成粗嗓门的老爷们已经不错了。看若隐也没有起身的打算,暗影只能底气十足地喊道:“孟家那个刁蛮的丫头已经病入膏肓,孟家马上就要光顾棺材铺了。”
若隐应了一声,眼神越来越涣散,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睡着了。
“还有,孟家听信道士之言,把姜岚送到普陀庵去了。”暗影刚说完,若隐猛地睁开双眼,和一旁的双舞对视一眼,翻身下椅快步朝外走去。
“若隐。”悦耳声音在身后响起,双舞随意翘着腿躺在软榻上,低头专心致志剥葡萄,“给我活着回来。”
若隐站在不远处,用拳捶捶胸口,放肆地笑道:“我的命可硬得很,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活着等我回来。”说罢,潇洒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双舞把一个葡萄丢进嘴里,望着穹顶上的大朵莲花,幽幽叹息:“莲儿,让我先死吧。”
太阳高照,若隐把手支在额上挡住些许阳光,正要皱眉,一片荫凉将她包围。感激地回头,冷漠双眼正盯着自己,只是薄薄的唇似乎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撑高的伞带来丝丝凉意,云逸风站在伞外,细碎短发一如往常桀骜孤寂。
云逸风擦拭她额头、鼻尖的小小汗滴,丝毫不觉这动作有何不妥。若隐仰头柔柔笑道:“等很久了?”云逸风捏捏她的鼻子,收好素白帕子,自然牵过若隐的手,默默向前走去。
“双舞很好。”若隐将手从粗糙的手掌中抽出,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是为了她。”半晌,云逸风才接口,语气中有种透骨的冷然。
气氛忽然就僵持下来,两人默不作声站在原地,树上的知了垂死般拼命鸣叫,热气将远方大地变得曲曲折折,一切都是燥热而不真实的。
若隐没有抬头,对面那个人有一双太过深邃的眼睛,深邃得让她不知如何面对。
片刻后,云逸风将伞交到若隐手中,淡淡说道:“别灼伤了。”说罢,独自一人大步离开。直到那个孤傲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若隐才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迈步。
“为什么不留下他?”沙哑声音拦下若隐,年轻男人双臂环胸靠在树上。若隐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愣愣看着他。
“笨得像头猪!”男人冷哼一声,指指身边的少年,“听说孟家那地方有人布阵,这小子勉强算是精通奇门遁甲,送你了。”
若隐打量一番站在男人身旁的少年,十七八岁模样,长得清秀可人,眼里不怕死的怒气昭示着年少轻狂。男人一脚把少年踹向若隐,自己则和若隐擦身而过。
“冥朗,谢谢。”若隐看着眼前怒火冲天的少年,对背后的男人低声道谢。
“少跟我来这套,死过一次怎么变得这么婆妈,没用的丫头!”被称作冥朗的男人并不回头,背着身越行越远。
若隐无奈地冲少年笑笑:“你走吧,我不喜欢陌生人跟着。”少年难以置信地瞧着若隐,若隐斜看少年,颇为不耐道:“你族长把你送给我,我自然有权处理我的东西,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要走就趁现在,不然我把你卖到娼馆换两个钱花花。”
少年眼神不定,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快步离开。
夏风袭人,空气中有中隐隐不安的躁动。孟府高高围墙之外,若隐仰着头发愁,这个高度她是爬不上去,要不正大光明从正门进?不行,姜岚不在,照孟老三、孟老四那个态度,八成进不去。
只是到孟蝶屋里而已……
思来想去,若隐耸耸肩深深吸气,口中念念有词,一炷香后终于一提气,双脚刚要离地,却被人生生截住,拦腰拽进怀里。
撞进一个熟悉的胸膛,对若隐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试着挣扎,腰上的手臂却勒得紧,片刻,若隐只得放弃,喘着气抱怨:“云逸风,你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
“我嘱咐你的话都忘了,谁准你自己往孟府跑了?!”云逸风环住若隐,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若隐有些慌乱。”
“你快点放开,要出汗了。”若隐缩了缩脖子,云逸风的话语里透出威胁和不满,若隐打了个寒颤,话里也少了几分硬气。
云逸风并没松手,反而扳过若隐的身子,将她紧紧压在墙壁上,欺身贴近:“水若隐,别不识好人心,我可不想看着你让孟府的母鸡啄死。”
若隐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云逸风只用一只手就将她抓得牢牢的,清泉水的味道窜进鼻中,云逸风身上的味道。双腿也被他别住,若隐干脆连挣扎都省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
见若隐在自己身下乖巧安静,云逸风松开攥住若隐的手,略后退。若隐甩甩手,抬头看到清澈透亮的双眸,连忙低下头不解地问:“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呢……”
“我就长得那么面目可憎,你连看都不敢看。”云逸风伸手抬起若隐的下巴,逼她直视他。若隐没办法,只好定定看向云逸风,纠缠的视线令她莫名心痛,似乎有些坚守的东西正在悄悄溜走。
“别闭上眼,闭上眼除了过去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摆在面前的现在,看不到等在远处的以后。”云逸风垂下手,滑过若隐苍白的脸颊,顿了顿戏谑道:“再不睁开眼,我就亲自动手扒开了!”
若隐有些吃惊地睁开眼,却见云逸风在一步之遥处,如夏夜清泉,不浓烈不惊人,却隽永绵长。
若隐愣愣看着这个站在月下,身穿一袭月白长袍的男人,她在这个人眼里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执著、无怨无悔地执著。“你想要什么?”很多年前,那个男人皱着眉不解地问她,如今她不知所措地问了同样的问题。
云逸风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道:“你!”
那笑容如此浅淡舒缓,慢慢自云逸风唇边荡开,清风拂过,短发轻摆,满天星辰挂满他身后,淡泊宁静的浅笑,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这样的云逸风,令若隐有片刻的恍惚。
只可惜,这个笑容太短暂,短到若隐还未回过神,已经消失不见。“终于肯看我了?”云逸风捏捏若隐的鼻子,若隐才收了心思,再看过去已经又是那个冷冽寒人的云逸风。
“你笑起来的样子……”若隐含糊着念叨。云逸风侧过头等她接下来的话,若隐抬眼看了一眼云逸风,喏喏说道:“让我有点害怕。”
云逸风嘴角一抽,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说,云逸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了?”若隐琢磨一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云逸风撇了她一眼不屑道:“谁说我看上你了?”
若隐被他噎得半天没缓过劲:“那你刚刚说想要我……”
“你早晚是我媳妇,我只是让你早点有这个觉悟。”云逸风走到若隐前面,背对若隐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若隐咬牙切齿盯着云逸风的后背,“谁说我要嫁你!我为什么要嫁你!”
“就因为我是无涯阁阁主,而你住在莲岛的隐莲殿。”云逸风不回头,只是斩钉截铁说道,然后拉起若隐,“快走吧,夜深露重,晚一步孟家那个刁蛮女人可能就死了。”
若隐窝在云逸风怀里,疑惑地瞧着月亮,莫不是那个月圆之夜人会变身的故事是真的?云逸风这家伙今天实在有点不可理喻,不过双舞说那是人变狼人的日子,云逸风看着还是个人样呀?莫非他也有女人的那几天?
若隐一个人闷头胡思乱想,丝毫没有发现云逸风隐藏在夜色中绯红的脸,以及慌乱不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