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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

  •   第二日,若隐早早跑到姜岚屋里,看着孟府下人替她梳洗。姜岚面色沉稳,还不时和若隐开两句玩笑,似乎前晚什么都未发生过。
      若隐跟在姜岚身后朝前厅走去,孟府的下人碰到姜岚都会规规矩矩行礼,叫声“少夫人”,姜岚面带恬静笑容微微点头,大方得体。云鬓花颜金步摇,怎样一个精妙无双的女子呀,若隐在心里感叹。只是那如松的脊骨,挺得太直,直得让若隐心疼。
      一踏入前厅,原本的谈笑风生顿时沉寂。姜岚规矩施礼,“岚儿昨日身体不适,多有得罪,还望大哥谅解。”孟笙放下茶杯,沉稳道:“也是我们孟家对不起你,以后就是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才好。”孟笙的话不咸不淡,听不出话里的意味,姜岚只能点点头。
      姜岚落了座,若隐站在她身后,嘲笑般看着满脸伤痕的孟笛,看样子他伤得确实不轻。“水姑娘是穆兄弟的朋友,自然也是孟府的贵客,请坐。”孟笙打断若隐近似挑衅的目光。
      若隐迎着孟笙探究的眼神,坦然笑言:“什么穆兄弟?我不认得。我不过是姜府一个陪嫁丫头,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同座的穆璟文并不多语,端着茶杯,遮起微微翘起的嘴角。
      “水姑娘可真爱开玩笑。”孟笙朗声笑道,“水姑娘一身好功夫,孟某也是佩服,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若隐一幅不知所言为何的表情,茫然地说:“功夫?我可不会什么功夫,我看孟公子更会开玩笑。”
      “你那天明明!”孟蝶不禁脱口而出,孟笙却截下她的话,笑容依旧不变道:“水姑娘不愿说孟某也不勉强,只是我孟家一直以快剑为傲,想不到水姑娘能轻易将剑架到舍妹脖颈之上,孟某着实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要不就是你孟家的迫风剑徒有其名,要不就是大白天撞鬼了。”若隐随口接道,亮亮的眼睛望向孟笙,干净而无辜。
      孟蝶怒道:“姓水的,你别给脸不要,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孟筝也不悦地微皱眉,孟笛更是愤怒地瞪着她。凝语在一旁轻声道:“水姑娘也是性情中人,难免快人快语,只是这么说总有些不妥,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孟笙静静注视着若隐,片刻才笑道:“水姑娘说得对,确实是我孟家技不如人,身为手下败将,孟家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有机会孟某可以和水姑娘切磋一下。”
      “估计没这个机会了,鬼这种东西撞见一次就够了。”若隐摇摇头,对孟笙别有深意的注目视而不见。孟笙抿了抿嘴唇,不再和若隐多纠缠,转而问起姜岚睡得可安稳。
      一个早上,在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匆匆流过,若隐再也没开口,只是眼观鼻、鼻观心,靠在一边打瞌睡。

      “都没有……”寒凉深夜,烛光跳动,若隐坐在宽宽的窗沿上,仰望天上明月若有所思。
      云逸风靠着窗棱,望着女子的闺房不发一言。若隐皱眉想了一会,用脚踢踢云逸风,问道:“要不去下人房里找找?”云逸风还是不说话,只是伸手将若隐架下来,顺手关上了窗户。
      “不是还剩孟蝶的屋子没找吗。”说着话,云逸风将一件披风覆到若隐身上。
      若隐趴在桌子上无奈的叹气:“那丫头也不知怎么了,前几日病了就一直不见好,天天窝在床上也下不了地,如今更嚷嚷是姜岚带进了晦气,死活都要把姜岚赶走。”
      “也许雪莲根本不在孟家?”云逸风擦拭着随身的佩剑,银光闪烁耀人,“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雪莲还是为了姜岚?”
      若隐看着专心拭剑的云逸风,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云逸风略微吃惊。若隐总是带着或顽劣、或明媚的笑容,那颗满目疮痍的心被层层笑容裹得密不透风,如此坦率显露无助的她着实少见。
      “看到姜岚就会想起青荷,每次看到那拼了命挺直的脊梁,这里都会很疼!”若隐戳了戳左胸的位置,“我也明白,凭孟家根本不可能灭冥氏夺雪莲,我待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可我就是走不掉。或许你该问我,我究竟是为了姜岚还是为了逃离,以前我就是懦夫,现在依然没变。”
      若隐的脸色煞白,比平时更苍白,连双唇都失了血色,云逸风听着若隐虚弱的声音,终于意识到她今日比往常都要疲惫,说话时都带着淡淡柔弱。拉过若隐的手,冰凉如水,云逸风不自觉皱眉:“都已经初夏了,怎么还这么凉,你这样能熬过冬天吗?”
      若隐把额头抵在云逸风的肩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还好,也就几日,过几天就好了。”
      “明天就回去!”云逸风冷哼道,“天天哭闹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还非要赖在别人家不走。”
      若隐抬头愣愣看着沉下脸的云逸风,咬咬嘴唇一幅快哭的表情:“你这么厉害做什么,我本来就不舒服,还要让你骂,我怎么这么可怜。”
      云逸风头皮一阵发麻,手忙脚乱地把若隐搂进怀里:“这是干什么,还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了。”云逸风慌乱的说了一通,却不见若隐有什么反应,只能别扭地弥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你想待几日就待几日……”
      若隐不搭腔,云逸风也不敢再说,半晌,云逸风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微微震动,微怔片刻,他才头疼地低声道:“还敢笑!”
      若隐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笑了一会坐直身子,晃了晃和云逸风拉在一起的手:“真暖和。”
      云逸风见若隐脸上有了点血色,方稍稍放了心:“这附近有温泉,你身子寒,应该多去。”
      若隐脸一红,眼睛不自然的乱瞟:“哦,改天吧,这几日不方便。”
      云逸风奇怪若隐的态度,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有什么要紧事?”若隐的脸更红了,只是喏喏地应道:“也没什么,就是不太方便,过几天再说吧。”
      云逸风打量若隐一会,一个念头蹦出,猛然一凛道:“到底什么事,你别背着我偷偷在孟府行事!”
      “女人家的事你个大男人打听什么,烦死人了,就是不方便!”若隐嗔怒道,说完赌气般把脸扭到一旁。云逸风看着若隐三分恼怒、三分娇羞的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天傲兄说得没错,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呀你别猜……
      正说着话,只听“哐”的一声,云逸风刚刚关好的窗户突然被踢开,两个人望向窗外,身影一闪,暗影已经拉起了若隐的手,压低的声音颇为焦急:“出事了!双舞姐好几个时辰没响动,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若隐才有些血色的脸顿时苍白无比,站在原地稍稍沉思稳住心绪,对暗影轻声道:“回岛。”随即飞身而出,待暗影反应过来,人早已没了踪影。暗影连忙跟上,嘴里不忘念叨:“都不要命了,这时候还用法力,明儿我就去买三口棺材,一起死了省得我操心。”
      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先后跃出,徒留云逸风一人坐在原处。一阵清风吹过,半扇窗户“啪、啪”拍着窗棱,原本还暖意融融的屋子一股寒气滑过。

      白裙如云,在墨黑的夜空大片铺开,沉寂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视野所及之处渐渐显现出一座小岛。当足尖落在地上,若隐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喘息,撕裂的疼痛慢慢消失,伸手擦掉嘴边腥热液体,再次提气,身形已飘出数丈。
      岛上树木繁盛,到处可以看到不知名的野花怒放,一条石板小路通向岛的中心,想是许久未曾有人走过,石板之间已经长出茂密杂草。石径两旁翠竹成林,幽静深远,每当风过便发出沙沙声音,竹林中开满嫣紫繁花。放眼望去,夜的雾气将一切包裹,月光透过薄雾撒了一地,林海曲径蜿蜒前伸,遍地绿叶紫花,一切变得腾云驾雾如仙如幻的不真切。
      白影闪过,切割了宁静的虚幻,转眼又是活生生的景色。不做任何停留,若隐进了一座小巧殿阁,虽不富丽堂皇却也雕梁画柱。紧跟其后的暗影默默站在门外,本来紧提的心在若隐踏上岛的那一刻算是放了下来,不觉步伐也慢了下来,等赶到隐莲殿时早没了若隐的影子。
      这座注定困住若隐的莲岛,此时在暗影眼中变得无比亲切,只有在这里若隐才能恢复法力,才不会因为催动法力而身心俱毁。十二年前,若隐为了成全双舞险些死在这里,从此便踏上不能回头的绝路,今日莲岛却成了她唯一的栖身之所。
      空旷的大殿一如往昔,透出死一般的寂寥,无论点上多少烛火依旧昏暗。穿过层层纱幔,若隐俯下身,手下的脸庞沁凉如冰,缓缓向下移至脖颈,还好!还在跳动!微微鼾声传出,若隐身子一颤,一下瘫坐到地上,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痴痴笑了起来。
      地上的女人二十上下,生得柔桡轻曼,妩媚纤弱,只是眼底有淡淡黑晕。“双舞,你究竟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低喃在偌大的屋内响起,飘不出多远便消散无踪。
      安顿好沉睡的双舞,若隐走出隐莲殿,坐到暗影身边,背靠厚实墙壁望着天上明暗不定的星星,低声道:“只是睡着了,没什么大碍,等她醒来就好了。”
      暗影一愣,随即低下头拔着脚边的杂草,说道:“如果我离开,她是不是能睡上个好觉?毕竟没人愿意和害死自己的人朝夕相对……”
      若隐拍拍暗影朝天的后脑勺,安慰道:“那日的事没人怪你,双舞更不会,只是梦境太真实,不敢每夜重复罢了。双舞能坚持到今天也有你的功劳。”
      “你会梦到吗?梦到死时的情境?”暗影不抬头,只是小声问。
      若隐的手轻轻抚上额头,唇边笑意暖暖:“不会,我向来好眠,一觉到天亮。”暗影望着身旁白瓷般细腻的侧脸,满天繁星落在她深邃的眼底,映出月色的寂寞。
      “你骗我!”暗影忽然说道,若隐收回视线,看着暗影坚定的眼神,捏捏他的脸颊,并不多做解释。
      “就会用这招,每次遇到不愿意说的事就捏我的脸。”暗影跟着若隐起身,揉揉自己的脸,不满地嘀咕。
      若隐回身重重拍了一下暗影的脑门:“没大没小,几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了。”正教训着,若隐却忽然不再说话,只是失神地盯着暗影身后的墙壁。
      暗影本来抱着脑袋跑到一边,发现若隐没追过来,回头发现若隐蹲在墙前,手摩挲着墙壁不肯离去。
      青灰的墙壁上,有一块斑驳的痕迹,后背的宽度。
      “这十年,你一直坐在这守着我们?”流连的手指微微颤抖,若隐的声音光滑细腻,只是有时候很凉,凉得人心疼,比如现在。
      暗影嘿嘿一笑:“反正我也进不去,不如就坐在外面等,好歹也有个照应。刚开始还挺无聊,慢慢就习惯了,莲岛的夜空很漂亮的。”
      十四岁的少年,孤独地守在殿外,等着不知何时会醒的人。漆黑的深夜背靠清冷墙壁,不知疲倦数天上星星,一年又一年,带着渺茫的期盼不愿离去。
      若隐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轻浅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告诉自己要坚强。当初救下暗影不过是自己和双舞的一个玩笑,不曾想一晃二十年过去,暗影却因自己和双舞被牢牢困住。
      昔日的稚嫩少年早已消失无踪,现在的暗影比自己高出许多,看他已经需要仰起头。小麦色的肌肤,结实的臂膀,宽阔的胸膛,圆圆的眼睛总是闪耀着孩子气的光芒,这样的他也算是功夫了得、相貌英俊,真放到江湖必定是个人物。
      究竟,是自己拯救了他,还是他拯救了自己,说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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