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她的4.3亿年（2026版） 他依然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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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可日下午四点过，梵梨下了课，去出海登记局领取了出海准证。梵梨捏着崭新的小本子，遏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之情，乘坐公交舰艇回贫民窟。
按红太太早上的要求，她去菜市买了一些新鲜的鱼和螃蟹，便快速朝家的方向游去。但游到一半，像鱼上钩一样，突然手里吊着食材的线被拽了一下，而后失去了重量。低下头一看，线的另一头已经空了，在水里飘来荡去。前方，一个海洋族小女孩抓着她买的东西冲到楼房拐角处，消失不见。
这个区域里，小偷、骗子和乞讨儿童特别多。这样的事也并不稀奇。梵梨下意识就追上去，但过了拐角游了一小截，她意识到这是个无人的黑巷子。尽头处，两道幽幽冷光打在木桶上，地上一堆破碎的瓶子、盘子，看上去有挺长时间无人问津了。小偷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速度，朝巷子尽头游去。
梵梨停了下来。盗贼就像蟑螂，如果看到了一只小的，一定有一大群在后面等着。这里不是安全之地。可是，她刚转过身想回到人多的地方，就听到了水声淅沥，波浪袭来。回头一看，果然两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木桶旁。他们穿着一袭黑衣，黑布罩头蒙面，手里举着类似发射器的器械，瞄准了她。只听见一前一后的“嗖嗖”两声，两枚飞箭脱离器械，直击梵梨的方向。梵梨往上冲刺，但还是闷哼一声。一枚擦着梵梨的头发飞过，另一枚击中了她的尾鳍，把她的尾巴钉在了红砖墙上，强行拽她回去。
她重重撞在了墙上，往下滑倒。但身体还没贴着地面，她又一次用力摆动尾巴，往上冲去。再次滑到。在她挣扎的过程中，被飞箭刺穿的伤口越拉越大，那一片海水已经被血染色了。刺痛顺着伤口传遍全身，梵梨龇牙咧嘴地缩起身子，想拔掉飞箭，但它扎得太深，怎么拔都拔不动。那两个刺客离她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其中一人掏出匕首，闪着森森的冷光。梵梨尾巴拼命摆动，血的味道融入海水，顺着鳃流入了她的身体。那两个刺客离她只有三四米远。眼见怎么挣扎都没用，她想要撕裂尾鳍逃跑。
“住手！不要断尾！”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另一道身影闪现在巷子里，挡在她面前。
“星海！”梵梨惊喜地抬起头。
星海并自下而上，掐住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胳膊，“咔嚓”一声，一个反手把刺客手拧在背后。刺客哀嚎起来，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星海夺走。星海正想刺他，另一个刺客却声东击西，来攻击梵梨。星海连忙松手阻止他，那个拿着匕首的刺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状的东西，捏了一下。
一时间，海水被染成了深灰色，什么都看不到了。星海和梵梨一起咳了起来，挥动双手，想把奇怪的“染料”打散。但等颜色真正褪去，那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可恶，让他们跑了。”星海观察了两秒匕首，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就把它收起来。
“谢谢你……”梵梨伏在地上，心跳依然撞得她胸口发疼。她本想再去拔尾鳍上的飞箭，但它纹丝不动。她用两只手一起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飞箭还是像长在墙上一样。星海弯下腰来，拨开她的手，把飞箭拔出来，像拧开瓶盖一样轻松。
她疼得脸都拧了起来，扶着墙，想竭力直起身来。可是，尾鳍上那一点伤口拉得她整片尾巴根部都剧痛，让她完全使不上力，尾巴根部直打哆嗦。她只能尴尬地趴在地上，闭着眼，静待这阵痛苦过去。
星海低头看了一下她的尾巴，咂了咂嘴：“这支箭有毒。”
经他提醒，她才发现，尾鳍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紫青色。梵梨也不由皱了皱眉：“这下有点难办了吧。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刚才那两个人只是暂时撤退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星海正想拉她起来，但忽然抬头，眼睛睁大，“不好！”
其实，即便他不说，她也感到了周围有水波流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果然看到了巷口有大片黑影靠近。六个穿着相似打扮的刺客游了过来，并且同时对他们举起发射器。
“小心！”星海闪到梵梨面前，挡住她。
与此同时，六枚飞箭闪电般冒着青紫色的冷光，旋转着向他们飞来。星海一跃而起，扇动尾鳍，打掉了其中三枚，用手打开两枚，然后回退，本想抱梵梨躲开最后一箭，结果发现梵梨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大木桶后面，缩成一团，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他怔了一下，笑了一声，径直冲向那六个刺客，用夺来的匕首与他们战斗起来。
梵梨躲在黑黑的角落，半条尾巴都因毒液肿胀起来，疼得动也不能动。好在星海身手真的不错，一对六竟然都游刃有余，真和他清秀的外貌不太般配。他如此迅捷，在六个人中间来回穿梭，匕首在他的指尖跟螺旋桨似的转动，就跟手术刀一样悄无声息，同时红色的血水连同腥味扩散流入海水中，刺客们一个个倒下去。
可是，就在他刚击倒四个人，忽然时又有八个刺客出现在巷口。
这下星海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他虽然动作还是很快，但被十个人围剿，他不得不全神贯注，但对方排列好的变幻阵型让他无法逐一击败他们。
“星海，从上面！”梵梨大声喊道。
星海立即上游，挣脱了他们的包围，又一个上下穿梭，刺倒了一个刺客，随后，血水才红色丝绸般飘舞在他们周围。
“漂亮！”梵梨喜悦道，“小心后面！”
星海又持匕首转了一圈，将身后的刺客击倒。血水也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个圈。
“绕到他们后面，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她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继续观察战况。
随着星海又一次击败两个刺客，她觉得对方能来人这么快，这里必然不是久留之地，于是抬头想看看能否从别的地方逃出去。然而，她抬头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刺客队列——最起码有二三十个！他们从天而降，而且后面还跟了一个穿着托加和长袍的白发海神族老者。他拿着一个法杖，杖头镶着巨大的黑红宝石。他挥了挥手，所有刺客都袭向梵梨和星海。
星海战斗到一半，立刻甩下对手，冲向梵梨，同时拽走一个木桶盖，挡在梵梨头上。然后，他自己再次迅驰而上，开始攻击上方的刺客。
随着一阵“当当当当”声响起，梵梨头上的木桶盖被飞箭重重砸了六七下，把她脑袋都撞疼了。
又有几个刺客倒下，星海的动作已经不如开始那样敏捷了，但他还是凭着意志力和刺客们战斗。
白发老者举起手，凝聚奥术之力，从水中召唤了一道雷电，然后做出抛掷动作。雷电劈啪作响，向星海飞梭。星海躲开了。
“啧。哪里来的混种小子。”白发老者再召唤了四道雷电。星海躲过了其中三个，但被第四个砸到了后背。他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倒下，甚至还奋力转身，击倒了两个刺客。
白发老者眼中的厌烦褪去，认真了很多。这次，他举起法杖，又召唤了八道球型闪电，呈现成两组，分别向星海、梵梨掷去。
“梵梨！！”星海大惊失色，闪到梵梨身边，抱着她躲开闪电。两个人滚到了巷子角落。
“快跑，这个是大奥术师，我们打不——”
星海将梵梨拉起来，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因为，与此同时，白发老者举起法杖，又快速扔出一个闪电球，直击星海的后脑勺。梵梨还没来得及发声，星海已经身体一软，倒了下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啊，星海！”梵梨摇晃他，焦急道，“星海！醒醒！！”
星海失去了意识。梵梨慌了，一时乱了阵脚，无计可施，只能放开星海，抓起木桶盖，挡在头上，忍着痛，卖力地往巷口逃跑。
可是，巷口密密麻麻堵满了刺客，上方、后方，也全都是刺客。
根本逃不掉！！
而随着一道雷光闪来，她意识到周围的海水都变亮了，她大脑反应虽快，身体却完全不如星海的十分之一，连躲都来不及躲——
“啊！”她惨叫一声，准备应声倒地。
但是，迎接她的不是剧痛或是昏厥，而是腰部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快速碰了一下。接着，一股水流冲过，一种无法识别的震动将她包围。下一秒，她出现在了巷子另一端。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袋晕眩，巷子里有一条长长的泡沫轨迹。
所有人，包括所有刺客和那名大奥术师，都定格了。
而她瞬间移动了。巷外的小贩吆喝声就在她的身后，浅海区的蓝色光芒照得她眼睛微微发痛，舰艇站的广播声也自远处响起：“舰艇已抵达新月站。本次终点站为：圣耶迦那站。下一站，诺也站……”
除此之外，她就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接着，那些定格的人都全部倒在了地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
梵梨四处张望，想要寻找任何战斗发生的线索——但是，什么都没有。随着那些细小的泡沫逐渐消散，更是连最后的痕迹都没找到。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了。她要赶紧把星海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她中毒实在太厉害，现在整条鱼尾都麻痹了，而且顺着她的尾椎一直蔓延到小脑。她失去了平衡，只能伏在地上，任凭眼前的景象摇摇晃晃。
这时，一双手穿过她的腰和尾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轻呼一声：“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往一个方向游。她从他的身高、身形判断出是一个男人，本觉得肢体接触太亲密不好，但她现在全身麻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自己瘫在他的怀里。察觉到她的虚弱，他依然没说话，只是更加坚定地把她抱稳了一些，却不敢使太大力，就好像……在呵护最重要的珍宝。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很有安全感，甚至还觉得十分熟悉、亲切。同时，因为这份劫后余生的极致安全，她有些想落泪：“谢谢你……”
他身体稍微僵了一下，但依然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游到了明亮无人的珊瑚礁旁，然后把她轻轻放在一个长椅上。
她终于能看到他的头了。但是，他穿着白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她完全看不到脸。他捧着她尾巴根部，低下头，开始吸毒血。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她猛地抽了一下尾巴。他按住她，没有抬头，但纹丝不动，似乎在告诉她不要乱动。
她迟疑地说：“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吸毒血，但，但这个，不干净……”
他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吸毒血，然后吐在周围的海水中。他的手指又长又秀气，但整个手都很大，起码比她的大了三分之一，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尾关，不知为什么总透露出一股特别情色的味道，让她看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这样真的……不太方便……我自己来可以吗？”
他停了一下，放开了她的尾巴，起身背对她。她起身准备自己吸血，然后，她的身体柔韧度残酷地教会了她新的一课。
“对不起，我好像做不到。”她哭笑不得。
他重新回到她面前蹲下，重新握住她的尾关，一次次重复刚才的动作。过了很久，痛感虽然还在，麻痹感却一点点消失。她才发现自己中毒真不浅。而尾鳍虽然没什么肌肉组织，神经却很多，当它不再麻后，只是嘴唇贴在上面都牵动了全身的神经，更别说吸出血来。他动静不大，她也没力气看他，只能任由他摆布。他的手很大，一只就握住她的尾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等到麻意消退、痛感回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唇正贴着她尾巴上最敏感的地方。她猛地一颤，整张脸烧了起来。
好在他没说什么话，吸好了毒血，处理好她的伤口，就回到巷子里，在星海面前蹲下来。她心生感激，想起来向他道谢，留一下联系方式。但是，她甚至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他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片细小的气泡和轻微荡漾的水波。
也不知男人对星海做了什么，星海很快就醒来了。
“梵梨！”星海站起身，惊慌失措地寻找她，直至二人远远四目相对，他明显缓和了很多。然后，他绕过横了满地的刺客，游到她身边，松了一口大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我没事的。”梵梨心神未定地说道，“你呢，你的头还疼吗？”
“还好。有一点点，不严重了。”他捶了捶后脑勺，又看看身后那些躺在地上的刺客，“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被那个大奥术师击晕了，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都晕过去了。有一个人来帮我处理了伤口，然后走了。”
“都晕过去了？”星海看看四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其中一个刺客的胸口，又检查了一下另一个刺客的胸口，错愕道，“不是晕过去。他们都死了。”
“啊？！怎么可能？这些不是海族吗？难道都是机器？生化人？”
“不是。都是海族。但他们确实都死了。”
这个事实让梵梨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很久，她颤声道：“怎么死的？”
星海来回检查了几具尸体，摇了摇头：“他们不是被打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星海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同一瞬间，身体里某个东西被直接切断了。”
梵梨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到底是什么遥远的、不可控制的力量，会导致这么多人同时失去生命迹象。她握紧双拳，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他们打扮，应该是属于一个固定组织的。我们……怎么办？”
她本想说“要不要去报案”，但现在觉得进退两难了：去报案，可能自己会被重点调查；不报案，如果再遇到这样一批人，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星海想了一会儿：“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你，你知道吗？”
“可能跟婚礼有关……”她犹豫了一下，把偷听到泡泡小姐和布可逆的对话、目睹泡泡小姐尸体的事都告诉了他。
“所以，泡泡小姐死的时候，手里还有一个红色信封，但似乎没人知道？”见她点头，星海又想了一下，“那在布可夫人死掉前后，你都遇到什么人，和什么人说话了吗？”
“就只有当当，我不认识其他人。”
“当当？难道当当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梵梨低头想了想，抬头说：“不对，从更衣室出来以后，我还遇到了银贝尔老师。”
“银贝尔……”星海陷入了沉思，“我想不明白。你既然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跟警察坦白这一切？”
“我有别的原因，现在不能被接受调查。”梵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隐瞒灵魂交换的事，“对不起，我必须得撑到下一次出海，才能告诉你原因。你能再等等吗？”
星海并没有任何犹豫，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
“既然你拒绝警察的帮助，可能还会有人想追杀你，这段时间都待在人多的地方吧。我会尽量保护你。”
“好！”
然后，星海从兜里拿出通讯仪：“来，跟我连一下。”
梵梨尬笑。
“……”星海静静地望着她，“我忘记了，你没通讯仪。算了，我直接来你家门口接你吧。”
梵梨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目。但在那一片水蓝中，她只看见了少年的温柔和确信。对上她的视线，他还微微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守护这个巨大的秘密，而且竭尽所能去保护自己。现在星海知道了这些秘密，却回应得如此可靠稳定，对比起来，最近一个人硬抗的孤独就显得特别可怜。她觉得眼睛热热的，胸腔也热热的：“好。谢谢你。”
梵梨原以为不报案是她的选择。接下来几天她才知道，她可能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一个泡泡小姐死了，全光海人尽皆知。但这么大一支暗杀军团，包括一个大奥术师死了，什么新闻都没有——电视上、报纸上、杂志上、大街小巷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吹草动。
如此轰动的大事，就这样在公众叙事里被轻轻擦掉了。
她和星海尽管只是普通人，却发现他们比自己想象的更接近政治与权力的黑暗面。
这种未知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这个事件也让她连续多日都做噩梦，但到了白天，她的理性从未掉线过。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海洋世界是如此危险，如果她不保护好自己，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所以，当她开始学奥术的时候，也开始认真关注奥术的战斗部分。虽然这很干扰她学习的进程，但优先级必须是最高的。如果在海里都活不下去，就更谈不上活着回到陆地了。
《她的4.3亿年》君子以泽著，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她的4.3亿年（202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