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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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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我又参加过几次马尔福家的豪华派对,也常在双休日受他邀请共进早午餐、驾车沿着海湾兜风,或是一起在高尔夫球场上挥动球杆。我开始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有一些模糊的了解,比如他的家族其实来自英国,他的父母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双双离世了——诸如此类的背景,是他在一次闲聊中无意向我透露的,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马尔福的身份在他人口中是如此的扑朔迷离,因为如果是我,我也很难相信他所说的——马尔福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讲他人的故事,而他自己却与这完全不相干。我还记得当我问起这有些失礼的问题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在我成年的那一年就去世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一根指头都没有颤抖。从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和马尔福脸上常常挂着的那种倨傲自矜的神情,我大致能猜出他是来自英国某个显赫家族的少爷。父母双亡后他来到美国经商,应该继承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遗产,不过他赚的钱显然比那更多。我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马尔福会在西卵买下豪宅举办宴会,但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在那个七月份的晚上,潘西帕金森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好吧,我得先澄清其实我和德拉科——哦,马尔福,并不那么熟。我认识他还是在和布雷斯订婚以后。在此之前,我对这个人只有那么一丁点印象:有钱,爱举办大型的宴会,可能是个杀人犯或者走私军火的——比那些宴会上想来就来的人好不了多少。”潘西戏谑地说道,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红茶。然后她深深地吸气,向我娓娓道来。
“我认识金妮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给波特,他们——我指的是金妮、赫敏和波特,刚刚从纽黑文毕业,我去参加斯拉格霍恩那个老头办的派对,然后我见到了金妮。我和她和她的女伴——就是赫敏,挺聊得来……啊,是的。那之后我们就经常见面,一起去各种各样的舞会或者是酒吧。虽然我没能参与他们前几年的生活,但我一直觉得我是他们的一份子,我是那不可分割的四分之一。可笑的是直到上个礼拜我才知道我错了,有人在我之前就闯进了他们仨的生活,但是他又突然离开了——于是我填补了他的空缺。……没错,那个人就是德拉科马尔福。
“如果还有人记得六年前波特家常举办的那些宴会,他们应该会有一些模糊的记忆。那年盛夏夜晚的焦点是两位英俊高大的青年,他们几乎谈得上是形影不离,舞会上有数不清的姑娘在他俩身边飞蛾般嗡嗡环绕,但由于那个金发青年的打扮并不那么光鲜亮丽,给多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便只有穿着燕尾小礼服的哈利波特。这些都是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对于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早该过期了,我都是从道听途说里推测得出这些,事实上在马尔福来到长岛之前,我没有真正见过他。
“我想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尽管那时候德拉科马尔福脾气傲慢,礼服也都是些三五年前的过时款式,波特却始终和他一起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整整一年,直到德拉科马尔福消失之前,他们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样。然而从没有人想过,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里还藏着些友情以上的东西。马尔福说那是爱——好吧,那就是爱了。
“他们爱上彼此的时候都还很年轻。马尔福和波特在纽黑文读书时是同学,我曾问过金妮和赫敏,出乎我意料地,她们都告诉我不记得有一个叫马尔福或者是德拉科的人,所以我猜想他那个时候并不叫德拉科马尔福,可能是用了假名吧。不过,金妮说她对波特那时候的朋友还有点印象——金色头发,傲慢又刻薄,是不是非常熟悉?唯一与现在不同的就是他那时远没现在富有。按照赫敏的话来说,‘他穿得像是在捍卫某种已经不复存在的过时尊严,全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处是把自己打理得还算整洁’——她们不喜欢马尔福,但也没有太多机会去表达,因为除了必要的场合,波特总是会和马尔福离开众人的视线,仿佛是在阻止其他人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似的。
“没人亲眼见证过他们有多爱对方,不过我想他们一定尽全力隐忍不言,否则这桩事情也不会直到今天才为我俩所知……作为唯二的知情者,我相信你可以对此保持应有的缄默。
“马尔福只在纽黑文待了一年,修满学位后就离开了美国。那一年是一九二一年,我认识了波特,当时我觉得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因为他拒绝参加大型的社交活动,而且常常用忧伤的表情望着远方出神,我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一个本该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如此颓丧,不过好在有赫敏和金妮陪在他身边,他慢慢地振作起来。现在看来,这原因大概是马尔福的离开。马尔福在英国待了两年,一九二三年秋天马尔福处理完了他家的祖业再次回到美国,并在芝加哥靠着开办药房发家致富,当他在纽约长岛买下豪宅时已是一名年轻的富绅。但遗憾的是,马尔福发现波特已在一九二三年夏天迎娶了吉妮芙拉韦斯莱,而那个时候他人还在英国。
“我是伴娘。金妮和波特的婚礼场面盛大,美好而浪漫,是每个女孩儿心里都暗自期盼的那一种。然而婚礼前夜的庆祝酒会上,新郎却不知所踪。我跟着赫敏找遍了整幢房子才在顶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波特。他缩在昏暗的房间角落,喝得酩酊大醉。我从来没见过波特醉成那样。他一手拿着一瓶空了的伏特加,一手紧紧攥着一封信。我们都吓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利……哈利!你怎么了?今天是你们婚礼的庆祝酒会!你到底在干什么!’赫敏大声说,当她看见那封信时她意识到那才是问题所在,赫敏想把它从波特手里拿出来,可用尽了浑身力气都没有成功,我们只好费力地架起波特把他先带回他自己的房间。
“在我们把他安放在房间的床上后,波特开始喃喃自语。‘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结婚了…对,不结婚了。我不能……我不想……谁也不能逼我!’他突然大喊了一句,把我和赫敏吓了一跳。波特突然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展开那封信,把脸埋在写满字的纸里小声地哭起来。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哭得那么绝望而让人心碎,就算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的父亲也没这么哭过。赫敏连忙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在他耳边柔声安慰,并示意我去拿些热毛巾和水过来。等到我回来的时候,波特已经醉得睡着了。赫敏说他刚刚把那封信扔进壁炉里烧了个干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波特神智已经清醒了,只是面色有些憔悴。他对昨晚的事情缄口不提,我和赫敏也并未声张,于是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下午五点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和金妮走进了婚姻殿堂,人们都称赞这是一段完美的姻缘。婚礼结束后,他们启程去南太平洋旅游三个月,又在法国住了半年,一九二四年才回到纽约。
“尽管那时候根本没人知道波特和马尔福的事,但是我、赫敏甚至包括金妮自己,我们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波特并不爱他的妻子——他对待金妮就像哥哥照顾妹妹。我从未见过如此相敬如宾的夫妇。于是我几乎可以确信,他们缔结婚约是出于双方家族的意愿。隔年春天,金妮生下阿不思,她很珍爱这个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她爱波特,但我始终觉得不像,除非是金妮把她的爱藏的太深以至于我感受不到这些感情。……总之,我一直觉得金妮爱阿不思和金妮爱波特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是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而已。
“他们在东卵过着很平静的生活。我常常去波特家里做客,然而我却一次也没听他们提起过那位曾经离开了美国的朋友,就好像他们都在回避有关这个人的话题。然而我,大概六个星期以前吧,却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提起了他。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问你认不认识西卵的马尔福。波特他们大概至今都没把这个马尔福和六年前那个落魄少爷联系起来——他肯定不是用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名字认识的波特。我也是听过马尔福本人讲了他的经历后,才能完整地把整个故事串联起来,我所疑惑的一切也终于有了答案。”
潘西帕金森讲完这个故事后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揉着眉心慢慢地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红茶,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真是……巧合得有点古怪。”我仍有些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进而联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不禁自言自语道。
“其实根本不是巧合。”潘西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为什么呢?”
“马尔福买下那座房子,是因为波特就住在海湾正对面。”
原来他在那个六月的夜晚仰望的不仅仅是天边的星星而已——他所遥望的是他触不可及的梦想,是他年少时失去的爱人。马尔福在我心中的形象突然发生了一些改变,他不再是舞会上那个漠然得像是出离尘世的年轻富豪,我想现在我可以理解一部分,他在冷硬的外壳下小心掩藏着的东西。
“我猜他原本也有点期望波特会在某个晚上来参加他的宴会,可他从来没去过——波特年轻时确实对大型的宴会很感兴趣,但在马尔福离他而去后就再也不了。”潘西接着说,“马尔福让我转述他和波特的这些事情,只是想拜托你找个下午请波特来你家喝茶,然后顺带让他也来坐坐。”
这让我非常吃惊,因为他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他等了整整五年,买下那座华厦,把自己家的花园和夜晚最美的星光施舍给那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他费了这么多心血,只是为了能够在某天下午,到邻居家里“坐坐”,然后再见一个人一面。*
“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他大可直接开口托我帮忙,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多呢?”我感到不解,因为我觉得我们虽然是朋友,却还远没有交心到这种程度。
“他这个人的心思一向很难猜。大概他觉得你是为数不多的能理解他的人吧。”她耸耸肩说。
“那他为什么不拜托你去邀请波特?你明明——”
“这样就太过刻意了,阿克图斯。他不想表现得那么处心积虑,尽管他确实是——好了,我们别聊这个了。”潘西打断了我,我转念一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我说:“好吧,我会帮他——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也许这周六。”潘西听了点点头,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很难相信吧,我竟然在撮合我闺中密友的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出轨。”片刻之后,潘西望着窗外轻轻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语调在深沉的夜色里听起来有些悲伤。我没有接话,潘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不过说实在的,她的婚姻并不幸福,波特不爱她。或许她早点应该离开他重新开始……金妮的生活也该有点安慰。在这一点上,我无愧于我的良心。”她低低说着,仿佛想要说服谁似的。我想那个人应该是她自己。
我俩都没再说话。最后我们沉默地在夜色里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