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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   沈巍拿钥匙开了门。
      赵云澜一路上都在猜想沈巍的家里是怎样一副景象,这会儿略微有点紧张地看着沈巍家的门。沈巍倒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赵云澜有紧张的时候。
      “没、没有。”赵云澜看着他欲盖弥彰道。
      沈巍笑了笑,开门进去,不置可否。
      家里很安静,赵云澜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跟着沈巍进了厨房。
      沈巍打开冰箱,问赵云澜想吃什么。赵云澜随口答了几个,而后问道:“你爸妈呢?中午不回来你也在家吃?”刚刚赵云澜从门口到厨房这一路上可是认真地环视了一圈,现在天已经有了些凉意,他脚上穿着沈巍给他的棉拖,而沈巍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凉拖穿着。再没有多的鞋了。赵云澜隐隐知道答案,但是他就是想问出来,想听沈巍亲口给他说。
      “他们……已经去世了。”沈巍把菜从冰箱里拿到水池边。
      赵云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这房子……是他们留给你的?”
      “对。”
      “那……生活费呢?”赵云澜看着沈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父母留的有积蓄,”沈巍洗完一样菜控了控水,将它放在案板上,胸前的铭牌随着控水的动作晃了晃,“家里的那些亲戚有时也会给一些。”
      沈巍和郭长城不一样。
      郭长城虽然有些畏畏缩缩,但在家中长辈看来,小孩子是愈加可怜,他平时也不怎么讲话,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也着实让人心疼,再加上他为人心善,长辈们虽然不知道他总拿着自己的生活费去搞搞捐款之类的事,也能看出他平日里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纯良。
      而沈巍就像是野草一样,他先在没有母亲的环境中长大了,初中又丧了父亲。他也沉默,不过他不是像郭长城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纯粹不想讲话的沉默,久了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讲什么了,经常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家里亲戚看来,沈巍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性子,大家就算是心疼,看见他疏离的眼神,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有时想起老沈家这个孩子,去给他送点钱,已经是很心疼他了。沈巍自己扛着这一切,不露一丝软弱,早早地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城墙,想疼他的人也被他这一身城墙阻着,便再也没有谁去试图保护他了,甚至对他的冰冷和疏离敬而远之。
      如果说郭长城像是不慎从树杈上落到地上的鸟巢里的小雏鸟,沈巍就是草原里带着一身伤独自觅食独自舔伤的小野狼。小雏鸟叫得悲戚,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去将它捧起来,捧在手心。小野狼一身的戒备和眼睛里的冰冷令人敬而远之。
      赵云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心疼沈巍,但同时内心也升起一股窃喜。
      这是沈巍的秘密。
      只有我才知道的他的秘密。
      沈父下葬的那一天,雨很大。陵园依山而建,半山腰两米多高的香炉燃不起一丝烟,里面偶尔跳着一点火星,蹿不高。下葬的墓地都是一些四四方方的小格子。很小,每一格只够放进一个骨灰盒。沈父的碑和沈母的贴在一起,是一座合葬墓。碑不高,只有三十几公分,陵园里墓挨着墓,碑贴着碑,小小的一座山上不知道挤了多少亡魂。风水先生将骨灰盒放进小坑,掏出罗盘,坤北乾南地算了算方位,抓了一把五谷在骨灰盒的顶上,问沈巍:“还要再看看吗?”沈巍摇了摇头,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在发着呆,先生将水泥涂在骨灰盒的边边角角上,扣上墓地的石盖。
      “孝子跪——”风水先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和着远处隆隆的雷声。
      辈分在沈父之后的背对着沈父的碑跪了一地。
      “接五谷——”风水先生捞了一把五谷,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一角的硬币。
      大家纷纷张开自己的外套下摆。沈巍只穿了一件衬衣,没有外套,他只跪着,没有动作。
      风水先生将一把把五谷挥洒出去,五谷沾了雨水,落在沈巍的头发上,仿佛嵌在了里面,沈巍的头发上挂了不少。
      “已逝之人的祝愿都托在这五谷杂粮之上,接得越多,财运越旺。”风水先生解释道。
      雨声之中听见轻轻的“叮”的一声,沈巍微微低了头去看,一枚一角硬币落在附近,滚到了自己膝盖旁边,打了几个转,缓缓停了下来。沈巍看着躺在地上接受这雨水冲刷的硬币,突然将它捡了起来,紧紧地攥在手里,直纂得指节泛白。
      赵云澜捏了捏拳,突然抱住了正在切菜的沈巍。
      他也想明白了,他大抵……是喜欢沈巍的。在这心疼和窃喜中,抱住了他。
      沈巍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拿刀的手去拍了拍赵云澜的手:“别闹,拿着刀呢。你去客厅等一会儿吧。”
      赵云澜又沉默地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沈巍对他笑了笑:“好。”
      沈巍手指动了动,继续切菜。
      后来人都走了,几个叔叔伯伯劝不动沈巍,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就给他留了把伞远远地抽着烟。
      沈巍跪在沈父的墓前,垂在身侧成拳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眼睛眨也不眨,就像是在发呆。沈母去世以后,沈父忙,经常留沈巍一个人在家里,沈巍渐渐话少了,笑也少了。平时的饭桌上出了例行公事一般地问问学习,就只剩下沉默。沈父偶尔也会带他出去玩,远远地看着他,这时候沈巍若和他对上眼神,就会弯着眼睛笑笑,抽着烟的沈父见了,也咧嘴笑一笑。这一回,沈父从出事到下葬,沈巍就一句话再也没说过,一直像发呆一样地睁着眼睛。沈巍要强,很早就没有母亲可以撒娇,便为自己披上了铠甲,哪怕失魂落魄,看上去也像是在发呆。
      沈巍嘴唇颤了颤,跪坐在地上去抚摸沈父沈母的墓碑。
      他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泪,低下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沈巍没有打叔叔伯伯留给他的伞,拎着塑料袋包裹的纸钱走去那个香炉。纸钱是受了潮的,这一会而虽然有叔伯为他撑起来伞,这受了潮的纸钱也怎么都点不燃。沈巍有些颓然地将纸钱往香炉里一塞,一扭头走进了雨里,朝着陵园的出入口走去。
      虽然后来叔伯追上他为他打了伞,他还是大病了一场。到了第三天开始陷入昏迷,被叔伯送进了急救室。等到第五天他才悠悠转醒,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不说话,不眨眼。护士为他换过几次吊瓶,家里长辈来看过他,叫他没有任何反应,只看着他叹气,摇摇头就出去了。
      等到了第六天,沈巍心里才有了这么一个概念:沈巍啊,你活过来了,你没有病死过去,爸妈不带你走,阎王爷也不收你,你可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赵云澜看着沈巍端出来的菜,嘴角抽了抽。色香味一应俱全,有两个凉菜居然还有摆盘。
      他看着这令人发指的菜色:“沈巍你,可真**精致。”
      沈巍笑了笑:“生活么,热爱生命,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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