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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早有渊源      ...


  •   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呢?除了那日来县公府捉住武虎,他们还见过吗?

      方诸宜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只是这样的话她的性子是决计问不出口的。

      好在还有宛兰。

      宛兰也听出了朱鸾的意思,她不像诸宜瞻前顾后,一向快言快语,当即便追问起来:“你们姑娘从前还见过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好啊好啊,好你个诸宜,有这样的事情竟然瞒着我!还不速速招来!”

      方诸宜哪里知道什么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只好叫朱鸾说了。

      朱鸾一向认真,竟然真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最近一次就是姑娘病前,小姑丈闹到我们院中,就是谷将军带队将他押下去的。再前面是中秋佳节时,姑娘给军中备了节礼,也是谷将军带人来领的,当时还同姑娘道了谢呢。还有……”

      “中秋时?”方诸宜蹙眉想了想,竟没有丝毫印象,“我竟不知道了。”

      “我知道!”青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喜笑颜开地插进她们的话题,“当时二夫人母女正在姑娘房里哭哭啼啼不可开交,谷将军就在院中道的谢,姑娘觉得失礼还叫我专程多送了一份薄礼给他以表歉意呢。”

      “哈哈哈,你看看,我早说你该不理会这家子,为着她们鸡毛蒜皮的事情,有这样好的姻缘都差点叫你误了。”宛兰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笑着隔空点点方诸宜。

      诸宜没有说话,一手托腮同她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青鸟却并不认同,她撇撇嘴,似乎心有余悸:“这是什么好姻缘?那日捉小姑丈,姑娘昏过去了不知道,我后来听说那位谷将军把人一顿狠揍,他们自己队里人拉都拉不住呢,那样子简直凶神恶煞!”

      “啊?不会吧?他是这种人?我还从没见过他发火呢!”宛兰也吃惊不已,怀疑地看向诸宜。

      诸宜更不知道答案,她和此人又不熟悉。

      只是观其人,她私心觉得不像那种恶徒。

      “我倒觉得这位谷将军不坏。”朱鸾倒了杯热茶,捧给诸宜问:“姑娘如何看呢?”

      诸宜沉默着摇摇头,要她说谷珗好,她无凭无据非亲非故地也下不了这种决断;可要她说不好,她好像……也不情愿。

      她怎么会不情愿呢?

      方诸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上握着的茶杯顿时一摆。

      朱鸾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欣喜道:“姑娘也想到了是不是?炎天里的时候,咱们从贺家庄回来,在郊外也遇着谷将军了。当时姑娘被惊着了。谷将军还宽慰姑娘来着。”

      “贺家庄……”诸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本来没有印象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贺家庄是县公府下头的一个庄子,往年收成甚好佃户也老实,今年春里几场大雨误了时节,眼看着是没收成了,诸宜便带了朱鸾并几个婆子仆役去看了一趟,给佃户们分些存粮,再减些租子。

      回来时,却在郊外碰上一场急雨。

      幸好离城外送别的长亭不远,索性便在亭中避雨。

      雨天闷得很,轿中更是憋闷。方诸宜本来在亭下站着的,她一位娇小姐站在那里,仆役婆子们自不好去的,一众人挤在两边长廊里也就是了。

      过不一会,却有一队人也从郊外赶来,雨大天黑,方诸宜看不清来人的身份,却看得出他们也想避雨的心思。

      “来晚一步!”“亭中已有人了!”“去报去报!”

      一番乱糟糟的声音里,方诸宜唤来管事,交代一番后,自己钻回了轿中,把外面的空间留给其他人避雨。

      不一刻,轿外就听脚步声杂乱,似乎有新的人挤进廊下,很快又恢复安静。

      轿子里闷得很,方诸宜几乎昏昏欲睡。

      忽然却听人声鼎沸,不时夹杂着女子的惊呼,男子的呵斥,以及弯弓搭箭的声音。

      “嘭!”

      方诸宜被近在耳边的一声闷响惊醒,昏暗的轿子里她并看不清什么闯入了轿中,隐约可见一团雪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是什么?

      她没来得及看清楚,也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朱鸾已经闯进来,急切地问道:“姑娘没事吧?”

      借着掀起轿帘的微光,方诸宜看清楚了那是一只肥美的白兔,腿上仍在呼呼地流血。

      方诸宜其实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摇摇头,轻声一句“没事”回应了朱鸾,自己起身将那白兔抱入怀中。

      轿中有常备的伤药,方诸宜叫朱鸾取了来,自己给白兔上了,又拿丝巾包住伤口,才知道原来后面来的这些人是河东军中一小队,雨势急骤一时走不脱,军中少年郎多一时闲不下来,正无聊间不知哪里闯来一只兔子,他们便以此为乐竞相追逐。

      或许是动物也有灵智知晓哪里有一线生机,又或许只是因为别处都太过吵闹只有这里宁静,总之这只兔子在众人的哄闹追赶中,竟然直直奔向方诸宜这里,一头栽入了她轿中。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实在可怜。

      方诸宜本想叫人带回去养起来,府中总归饿不着一只兔子,轿外却有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小子顽劣,惊扰姑娘了。”

      说话的是个男子,听声音像是个温厚人。

      方诸宜不是爱使小性的人,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客套一番也就罢了。

      那人似乎很不放心,又追着宽慰了几句,方诸宜一一道了谢。

      “哎,我兔子呢?”

      一个更加朝气的男声插进话来,单听声音便可知应是昂扬不驯的少年郎。

      方诸宜看了看怀里的兔子,虽心有怜惜,却也无可奈何,或许这便是命吧,人各有命,兔也亦然。

      她摸摸兔头,将它轻轻地放到轿门外,隔着轿帘可见雪白。

      “哎在这里!”那少年开心地叫起来,轿帘处的雪白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来,转而又是困惑的声音:“哎流这么多血怎么还一声不吭的?这兔子真奇怪!”

      不奇怪,兔子是这样的。

      方诸宜无意多嘴,像在卖弄学识,可等了片刻也没听到有人回应,只有那少年一人絮絮叨叨。

      她是最看不惯冷场的,又受不了人求问不得解,觉得别人可怜极了,便开口回答他:“兔子是不大出声的,即便是腿折了也是一声不吭。兔子的一生,便是忍耐的一生。”

      “啊?哦哦……原来这样,多谢多谢!”

      那少年似乎没想到会有人理他,先是一愣一惊,反应过来后却热情道谢,十分受教的样子。

      方诸宜心里舒坦多了,在轿中自己抿抿嘴,却又想到那兔子,不免有些物伤其类,兔子的一生是忍耐的一生,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日没有病那一场,方诸宜的想法尚是如此,若是如今再有这般情形,她便该想人生苦短何必强逼自己忍耐?兔子或许只能咬牙忍痛,她却大可不必。

      “原来是他。”诸宜回想那日情景,扶着桌边轻声自语。

      “是呢,姑娘在轿中许是没听清,谷将军说那兔子可怜叫他们的人不许再折腾取乐,后头还说山野难过要带回去养好伤再放它回去呢。这人对野兔尚且如此疼惜,自然更不吝待人了,是不是这个理儿呢?”朱鸾捏着帕子,认真想着说道:“倒不像打打杀杀的恶人呢。”

      青鸟听了也有些改观,叹道:“如此说来倒也是个体贴人儿。姑娘什么都不缺,找个这样知冷知热的才好。”

      宛兰十分认同青鸟的话,点着头便对诸宜说起来:“可不是!你也该好好享福才是,你大小姐又不是过不起,不靠嫁人富贵,也不指着夫君封侯,那便更要找个可心的乖巧的懂事的……”

      方诸宜却没听进去多少,她还想着那日的情形。

      对了,那天后来似乎还听到先前开口那男人正跟朱鸾嘱咐什么安神什么收魂的。

      这人还真是……方诸宜当时简直不知如何评价。

      如今这样说起来,原来谷珗早就给她留了怪人的印象。

      那日街上遇见,还以为是初见,不想早有渊源。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宛兰提议的结亲一事,方诸宜也并没有当真。

      宛兰却很当回事。

      第二日,便拉着人上门了。

      方诸宜晨起将将梳妆,一出房门院里已站着惯常的“不速之客”了。

      还多一个新面孔。

      “你再不醒,我要去房里叫你了。快快快,叫我们进去坐!”宛兰是从不跟她见外的,招呼着谷珗在外房自己坐了,不等婢女烧新茶来,就着放了一夜的冷水给自己和谷珗各倒了一杯:“他今日专门告假来的,有什么要定的你们开诚布公谈谈便是,我嘛,便来做一回中间人,既做个见证,你们相持不下时也说个公道话。”

      一番沉默后,宛兰看看蹙眉的谷珗,又看看掩面的方诸宜,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怎么?你们信不过我?!”

      “自然不是。”
      “怎么会呢。”

      方诸宜和谷珗同时出声,相顾一眼后又各自别开眼去。

      “好!那就开始吧!今日最好连婚期一并定下来!好的很!”宛兰一拍手,自己先定下了,也没想过这谈婚论嫁是多么费周章的事,哪是一时三刻就能都定好的呢。

      深秋午后的日头最是宜人,照的人懒洋洋的,这种时候似乎连不那么亲昵的人也都和气起来。

      宛兰这公道人到底是没做成——方诸宜还没打定主意开口,吴家下人已领了老爷的命令来请小姐回去了,宛兰便不情不愿地跟着回去了。

      方诸宜倒是很觉对谷珗不起,宛兰把人从军中专门找回来,如今又要让人家自己回去。

      谷珗却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意思,适时地起身告辞,听婢女说二夫人来了反而怕自己耽误了方诸宜见人。

      他的长相并不孩子气,可每次看着方诸宜时总让她有种很单纯的感觉,眼里似乎自有光源。

      就像……她幼时养过的那只大犬一般。

      眼里只有她,万事以她为先,即便受了委屈也不吵闹,只乖乖地给你让出地方来等你先忙完。

      实在是……可怜可爱极了。

      方诸宜定定地目送谷珗出了门,自觉这样想人实在对对方不尊重,连忙提醒自己要端庄慎独。

      二夫人还等在小厅,方诸宜缓步去见她,转过去前她鬼使神差地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谷珗离去的方向。

      却发现对方并未如同设想中那样已经不见,而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就像从前出门前那只大犬目送她一样。

      方诸宜转回头,这次直接往小厅去了,她步履坚定,神色自若,无人知道她心里此刻其实已有柔情暗生。

      如若找个这样的夫郎在家中,实则也是不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早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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