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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次分家  分到最后 ...


  •   方家祠堂里,上首供着祖宗排位,成色最新的那块木头上赫然写着方老太爷的名讳,旁边小小一块含糊写着方余氏。

      这里本来乌压压的,可诸宜看着这两座牌位,却觉得心中安定,似乎冥冥之中逝去的亲人仍在无声地爱护着她。

      “快快快!她定是没来的,咱们先商议一下逼她过来的法子,再耽搁下去她把家产一并当嫁妆带去别人家怎么办?这么多年家里产业都在她手里,咱们谁知道有什么?到时候在她嫁妆单子里就说不清了。”

      “哎呀,那不消说!她肯定是不会来的,先前都是攥在她手里的,如今要扒出来分给大家,哪个人会愿意?真是......这样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懂......额,你来了啊?哈哈来的挺早的哈......”

      方文义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身后是方家其他人,他嘴里说的,除了诸宜也没别人了。

      诸宜也不出言提醒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站在厅中,看着发现自己后尴尬不已立马变脸的窘态,不紧不慢地张口:“不早。辰时已过,是各位晚了。”

      她的眼神从一言不发的方文信、打着哈欠的方文礼、眼含怨恨的宁夫人、迫不及待的二夫人、掩着帕子的三夫人面上一一扫过去。

      “恭候多时了,”方诸宜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尽在掌握的弧度,“那便开始吧。”

      身后,丫头仆役们鱼贯而入,捧着各项文书契藉一一放下。

      半个时辰后。

      汪管事是方家多年的管事了,一把算盘十里八乡没有不佩服的,如今他的手指悬在算珠上,脑袋上的汗滴擦了又出,平生第一次恨自己有这个本事,要不今日也不必在如此压抑之境了。

      “怎么不算了?”

      方诸宜抿了一口茶,语调温和地问向汪管事,眼神却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完全不出所料。

      “还算什么!”

      宁夫人一甩袖子,恨恨地开口。

      二夫人在这种时候和大嫂十分齐心:“就是!照大姑娘这么说,这家里值钱的倒都是你母亲的嫁妆了。还用算什么?”

      方诸宜微微一笑,端的十分谦虚,说出的话却气的人牙痒痒:“不敢这么说。只不过刚好几位想要的这几样东西倒十之八九都是了。

      譬如说京郊的几十亩水田,又譬如说京中东市坊的那几间门面铺子,再或者说产的翡翠水头上好的那片矿产,还有三叔爱喝的金骏眉的茶园。”

      “对了,还有大夫人几次上门索要的那几样对牌,全部都是家母嫁妆,实在无法交给大夫人您呢。我虽不才,这点事还是要担起来的。”

      方诸宜病中,宁夫人抢过了管家权,可她最想要的那几样方诸宜却一直捏在手里没放,她这才急着同方文义一起吵着分家。

      不想那竟然是余氏的嫁妆,那便再怎么分也轮不到她了,一番打算如竹篮打水,脸色比平日拉着脸更要阴沉上十分。

      方诸宜看着却并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她可怜,又听二夫人问道:“县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难道家底竟就这么些么?”

      方诸宜冷笑一声,“不然几位以为家里真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么?”

      二夫人狐疑不已:“方家也是几百年的家族了,累世积攒下来远不该这点财宝罢?”

      难怪个个争着抢着要管家的差事,又急不可待地闹着分家,合着连自己争的是什么心里都没数呢。

      方诸宜暗道可笑,悠然提道:“看来几位夫人近来管家并未弄通全部账目呢。”

      “哼!再怎么看账,架不住有人先做了猫腻。”

      宁夫人本已沉默,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口,夹枪带棒地十分明显。

      诸宜却非要歪曲她的意思,状似惊讶,掩嘴问她:“这些账本可都是在夫人手里拿来的,夫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做了还要说给我们听?”

      “你!”宁夫人没想到这茬,赶紧为自己辩驳:“我自然没有!我说的另有其人!”

      还不忘继续指证诸宜:“从前谁一家独大,谁便最有可能做这样的事。”

      “够了,”方文信一拍桌子,“要说就说清楚,不阴不阳地做什么!”

      说清楚?那怎么可能。

      诸宜在心中暗想,他们家里这些人,做好人压不下气,却也没有撕破脸做恶人的胆子,只好在中间含糊其辞,真算是小人了。

      “倒也不必这样说,没得伤了一家人和气,俗话说疑心易生暗鬼,多少不是都是从这两个字上来的。大伯说的对,倒不如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都对清楚了,也省的以后说不清了。”

      三夫人总爱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模样有多少私心也可尽数掩盖。

      宁夫人正需要这个台阶:“这倒是,也不难,家里桩桩件件都有记录,公中账目百十年前的也还存着呢,请出来查对一番任谁也遮掩不了。”

      “自然。我已叫人拿去了,且等一会便都清明了。”

      诸宜早知道会有这一出,早早便让人去拿了,她们刚说话的功夫,已经拿过来了。

      宁夫人立刻接过去翻对,匆匆几页后她颓然地合上账册,不甘心地开口:“……没错。”

      方文义是最难接受这个结局的,一把夺过账册,翻看后他像只木鸡一样呆在当场:“那......怎么会就这么些呢?咱们祖上可是很阔过的呀!”

      方诸宜整整衣袖,好心给他们解释道:“祖上确实出了几位人物,给家里挣了不少富贵,只不是这管家理事的主,子弟们也不是这里头的货,一味沿袭旧例不知节俭,多少年只出不进的,到祖父这里才算是裁减了许多冗节,才算是没那样大的开销了。”

      “到我接过手来,不知想了多少俭省的法子,倒让大家记恨着我,多少窟窿是我手里的私产撑着,如今分家也正好还我一个清白,往后也不用再填补了。”

      说完她目光扫过全场,意有所指地讥讽道:“整个方家一脉,就没出过什么打理家业的好手,净是些膏粱子弟。”

      “放肆!怎么敢对先人无礼!”

      方文信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意为之,直接盖章她这句话说的是古人。

      诸宜自然不会怵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话头又堵了回去:“我生的晚,没见过几位先人,自认不敢胡说,这评语是祖父从前说的,父亲觉得哪里不对,还请详细指教,我学了去日后祖父灵前好说与他听,他老人家一辈子清正,别叫他糊里糊涂身后带了错。”

      方诸宜十分好学的样子,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只等着他来指教。

      方文信若对自己父亲的话辩驳,便不要怪自己的子嗣质疑他。

      反抗父权专制一言堂就从方家开始,倒也算出息了。

      方诸宜简直期待极了,可谓是寄予厚望地看着方文信了。

      然而方家子弟实在是出息不起来的。

      果不其然,方大爷立刻便恹恹的,全没有方才“一家之主”的气势了,踌躇道:“父亲......父亲自有他的道理......”

      诸宜应了一声,心里不禁嗤笑起来,真是画猫画虎难画骨,不是那路人空装声势也装不长久。

      又想,早知道这招好用,却不想这么好用,从前她竟然傻乎乎地有这好招不用,自命清高自找苦吃,实在可悲可叹。

      只是如今明白,却也不算太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分家分到最后,在座除了方诸宜,人人都是面如土色。

      按这个分法,一旦分开,方诸宜是一人独享诸多财富,他们其他人就要分那点可怜的祖产。

      他们闹着分家,都是冲着自己手里能多撰住些傍身,如今却要连现有的生资都要保不住了,自然都不想分了。

      之前跳得最欢的方文义和宁夫人脸色最难看,还要受着别人的白眼,怨怪他们挑起这个头。

      好像兴冲冲跟着来的人不是他们一样,眼见占不到便宜马上调转枪头,诸宜在心中暗嘲,真小人伪君子真可算齐聚一堂了。

      方文礼是最能屈能伸的,也不管众人,自己站起身来表态:“我是老小,哥哥们的主意我说不上话,不过任你们怎么折腾去,我跟我大侄女是一条心的。诸宜,他们要分让他们分,以后三叔家里和你一起过!”

      方诸宜面上微笑,不言不语坐等沉不住气的其他人先开口,心中却是敬谢不敏,和她一起过?是说花着她的钱过你的奢靡日子吗?

      “老三!你这个......”方文义应该想骂的挺脏,话在嘴边看看大哥的脸色又默默咽回去,憋闷气氛地坐在椅子上拿扶手出气。

      三夫人崔娇蕊是最怕开罪人的,这会有了丈夫开头,却也笑眯眯地跟上:“大姑娘的本事我是服的,管家理事对内对外都是没得说。”

      方诸宜还是笑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三夫人的肯定,毕竟她当家时可没有让三夫人得从娘家伸手才能戴上新首饰。

      一番僵持后,还是方家那鲜少出现的长子拍了板,分家的事先放着不提,先成婚就是。

      方诸宜就等着他这句话,也不再僵持,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当即笑意盈盈地答应了。

      众人肉眼可见地都舒了口气,方诸宜不动声色地看着,垂下眼去心想,诸位尽管放松吧,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

      给方老太爷和方余氏的灵位各上了香,诸宜出的堂来往自己院中去。

      “姑娘竟就应下了?也太好性了些。姑娘不好说要分家的,如今他们自己闹出来,何不趁这个机会甩脱了?他们闹着要分,见情况不好又不肯分了,姑娘竟然也同意了!”

      青鸟已忍了许久,一出了祠堂立刻便抱怨起来。

      诸宜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只是自己另有谋划,也不好现在说的太多,笑一笑安抚着她:“不急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青鸟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虽然气不顺,却也不再问了,只是小声嘟囔着他们脸面都不要了。

      正说着,一个小丫头跑来,说新姑爷来了,正在院子里等姑娘呢。

      方诸宜应了声知道了,脚下更快往自己院里去。

      青鸟跟在后面,训小丫头:“还未成婚,他是你哪门子的姑爷?谁教你先这么叫的!”

      诸宜听着,拦住了青鸟,转过身时不着痕迹地红了耳廓。

      她倒是觉得,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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