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现危机 方诸宜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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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昔阳县。
园中百花未谢，银杏半数，姹紫嫣红中金翠相见，秋风轻拂枝叶可见簌簌日光。
正是人间好风景，当于树下设几而赏。
永和县公府里，方诸宜却没有这闲情雅致。
永和县公到如今已经是十几辈的荣华了，上一任县公方老太爷知学好进，靠着才学自己做到了一品要员，老来告仕举家回了祖籍，沉寂了多少年的县公府终于等回了真正的主人。
方老太爷平生不好女色，只有一妻一妾，膝下子女不过三子两女，长女初华早年间在京师便已出嫁，中间三子分别名文信、文义、文礼俱已成家，小女幼怜最小，方老太爷在时已定好婚配却未来得及见她出嫁。
方诸宜正是长子方文信独女。
方老太爷一辈子扑在官场，鲜少教育后人，眼看着自己日暮西山了，子弟却没一个成器的——长子寄情山水求仙访道，次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三子贪图享乐不务正业，小女儿放着定好门当户对的亲事一心扑到个地痞身上。
莫说更进一步，祖宗基业都无人托付。
他拼着老脸用尽人情，费尽心思地给承嗣的长子求娶了一位贤良淑德理家管事面面俱到的好儿媳。
儿媳进门后，确实不负他的期望，可他的心还没放下来，儿媳却小小年纪便因难产归天了，拼了命生下个方诸宜。
好在方诸宜并不似她上一辈那样不可靠，又得方老太爷从小教导，一向都是完美闺秀的代表。
方老太爷临终前，实在放心不下，当着一众人的面，拉着诸宜的手，把偌大县公府交付给她。
虽有方老太爷的遗命，但这府里几屋子长辈，哪个会乖乖听她服她。
兼之老大一房要摆一家之主的谱，老二一家见了钱走不动道，老三一家不顾份例吃穿样样要顶好的，人人各怀心思，事事有争长短，日子久了终于是闹到无可转圜，什么骨肉亲情全不顾了，连方诸宜这样从来只知道乖巧的也忍不下去了。
贴身婢女朱鸾过来回报的时候，方诸宜正翻着账本，越看越咋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自祖父手中接过这永和县公府近四年，她竟给这一大家子竟填进去这样多，都够平头百姓家几辈子的开销了。
若不是她前几日幡然醒悟，只怕再过几年她那份家产不说，连亡母留下的嫁妆也不剩什么了。
便是这样，却也落不下什么好。
昨日，两位叔父才刚来闹过一场，为的是地款。
前几日，官府来人说要征用方家郊外的十几亩良田，来与他们商议赔付款。
这消息如同热水入油锅，简直是炸锅了，官家的人还没出大门，从前几个月都见不着人影的方家二爷三爷就已经堵在方诸宜院子里，也不顾她在病中只逼着让她把钱交出来。
这几日，方诸宜从一开始的和气告知官家还未定好，到好声好气征求他们的意见，再到好言相劝，最后到昨日的彻底翻脸，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些亲戚。
方诸宜正想着，朱鸾却惊惶地推门进来，语气忐忑不安：“姑娘，县里几位乡老来了，正在前厅坐着呢，看着不大高兴。”
方诸宜知道她性子怯弱，便安慰道：“如今管家理事的另有其人了，纵有什么也不必咱们担心，你也不用怕。”
“乡老们请姑娘过去呢。”朱鸾低声道，显然不安的很。
方诸宜一惊，她倒并不害怕，有天大的事也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法子，只是奇怪几位乡老怎么点名要见她。
从前她管家时，乡老们都瞧不上她个小姑娘，有什么事只叫人送个条子来就是了。
总不会是她如今卸任了，他们倒开始慈爱关怀起来。
方诸宜自认不会信，这点自知之明她都没有的话，那才是蠢到家了。
不过既然上门来了，她见上一见也不妨事。
于是便叫朱鸾来替她梳妆穿衣，着手见客。
到前厅前，方诸宜还在想是什么事劳的动几位乡老亲自登门。
难道是换了人管家后给几位的九月九重阳礼送的不好？那也忒小气了些，县公府每年要送多少礼物给他们，一次不对就找上门了。
进了门倒是立刻便清楚了——昨日才跟她大动肝火的两位叔父也在，尤其是挑头的二叔父，正站在乡老们下座，躬身谄笑着不知说什么悄悄话。
方诸宜在心里冷笑一声，十分瞧不起他这幅样子，却也没有当着众人面指出来给他难看的想法。
五位乡老分别为赵、王、冯、陈、李姓，世代居住于此，是河东境内都能说上话的人，方诸宜从前管家时，遵照祖父旧例不时便送上各色礼物交好，如今更无心得罪，只应付过去就是了。
乡老们各带了两位后辈，一屋子十几个男人盯着方诸宜进门，几十双眼睛都写着来者不善，在不比外头明亮的厅里一时威压非常。
方诸宜却并不以为意，她不做亏心事，什么人登门都是不怕的，面上还是一派温和平静，同几位老人问了好便坐下了。
“方诸宜！乡老们叫你坐了吗你就坐！”方家老二方文义瞪着她大喊一声。
方诸宜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来时本打算和气生财的那点心思也没有了，既然对方先让她不痛快，那一会就别怪她了。
再看几位乡老，有的也被吓了一跳正抚须安神，有的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也有的微微皱眉似乎也觉得有所冒犯。
方诸宜还没开口，方文义又躬身向几位乡老赔笑：“平日对我们怎样，我现在也不跟她计较，几位乡老在这里还这样不敬重？我实在是要为几位老爷子抱不平呢。”
说的他倒十分通情达理似的。
几位乡老的表情却都有些不快起来，其中又有两三个对着方文义点头，很是认可他的体贴。
这样的小把戏完全不够看，连她一个小姑娘都不会被带偏，这些乡老们倒是受用。
方诸宜从前并没怎么了解过几位乡老，如今看他们这幅样子，不禁开始思考他们是如何能做乡老的？难道就靠活得久？
“小女子年纪小，不知轻重，长辈的话怎么能不听？平时也要敬重，多跟你二叔学着些。”陈乡老一双昏黄的绿豆眼扫过方诸宜，不满地说教。
方诸宜暗暗发笑，她这位二叔自私自利见钱眼开又蠢又坏，多跟二叔学着些，恐怕祖父就该气的活过来了。
方文义有了撑腰的，腰板都挺直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斜觑着方诸宜，就差把“怕了吧？快跟我认错服输以后乖乖听话”说出来了。
方诸宜看也懒得看他这幅作态，坐在椅子上淡淡开口：“我在自己家要坐，难道乡老们还会不许吗？要传出去让人以为乡老们怎么过分呢，到别人家还要主家看自己的脸色。我虽年纪小，但再轻狂也不敢叫乡老们背上喧宾夺主的恶名。”
她这话一出，几位乡老的脸色又好看些了，陈乡老最明显，那双绿豆眼里几乎闪过暗暗心惊的神色。
乡老一贯是乡中德高望重之人，受人尊重，但也要替人断是非主公道，若是名声坏了以后他的话自然没人信服，他这乡老的地位也就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明显责怪地看了一眼方文义。
方诸宜看的好笑，这位乡老脑子不怎么清醒，推卸责任倒是挺及时的，却也不在意，顺着矛头直指方文义：“叔父见多识广，乡老都让我学着点呢，不会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那是自然。”方文义被陈乡老看的害怕，却又不肯卸了士气，一听这话立刻肯定答道。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方诸宜带进圈套。
“哦？既然二叔明白，那怎么还......”方诸宜看似疑惑地开口，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惊讶地半捂住嘴“难道说二叔就是故意的？”
方文义这下才是进退两难。
若是说自己没想到这层，那他还不如侄女，哪还能理直气壮地指点。
若是承认自己想到了，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想让乡老们背上恶名？
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瞪了方诸宜一眼，赶紧谄笑着跟乡老们保证自己绝无此意。
看到一旁吊儿郎当没事人一样的老三方文礼，又催促他：“你愣着干什么！帮我说她两句啊！”
方文礼自然不会理会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盛放的点心：“我可不管。你没事说她这些干什么，直接说事不就行了。”
“你！”方文义更气起来，“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好了！叫我们来，难道是看你们一家子拌嘴的吗？”王乡老叫停了他们，把玩着手里的文玩催促道：“既然请我们来主持公道，那就开门见山罢。几位慈兄以为呢？”
其余几位乡老或捻须或捋发或抿嘴，都点头同意了。
王乡老便示意方文义说话。
倒没人问问诸宜这个大活人的意思。
方诸宜在心中冷笑，好好好，什么主持公道，偏亲一家还差不多。
果然，方文义一开口就是：“这块地是先父购置的，是我方家的产业，如今要赔付，自然也该我们做儿子的分领，这地款就该我和三弟一人一半。”
几位乡老纷纷点头：“却是此理。”
这点小问题诸宜不用动脑子便可让他哑口无言，只淡淡开口：“既然是方家的产业，那么方家子孙就该人人有份，不是么？何况我父亲也是祖父的儿子，怎么就是二叔三叔一人一半了？”
“小女子不知道，从前咱们这里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地款从来都是儿子分的，女儿是不算数的，更别说孙辈了。”王乡老回答她。
方文义也跟上：“就是！老大没有儿子，就你一个女儿，分给他也传不下去，到时候还得还给我们，不如现在就这样分了。”
方诸宜悠悠开口：“三叔连个子嗣都没看见呢。”
“哎，我才成婚几年，着什么急？日后总会有的。”方文礼抬起头满不在意地说道，又撇撇嘴：“你和老二说你们的，不要扯上我。”
方文义看局势对他有利，趾高气扬的很：“就是！老大那个年纪了，天天在外面修道拜神仙，是不可能生出儿子来了。你就死了心吧，快把地款交出来。
哦对了还有其他家产。虽然你把管家权交出来了，但是好多产业还被你攥在手里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乡老又说话了：“你叔父们仁善，也孝顺，从前你祖父偏亲你，给了你多少他们也不同你计较了，你如今便把地款交出来，其余的也不必争，找个好人家往后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就是了。”
方诸宜简直觉得可笑极了，看这几位乡老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明理，反而是来给二叔做帮凶的，既如此她也不必再敬着供着了。
真当她是什么布娃娃，任他们拿捏说教不成吗？
方诸宜不知道，她寸步不让的同时，她的叔父也势在必行。
城外，一青衫男子自马上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昔阳县的城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现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