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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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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直直飘落在小屋院前,散了周身雾障,露出身形。
夜色浓郁如墨,虽隔的一定距离,那女子还是毫发毕现的落在慕白的眼中,只觉得体态纤细,身姿柔美,端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可这等美人,行的却是污浊之道;只见那美人手臂轻扬,像是发起进攻的号角,无数的藤蔓从树林中撺出,像是闻见腥味的野兽,密密麻麻的向小屋聚拢,将小屋围的是个密不透风;
小屋像是无边藤海中的一座孤岛,在无数凄风苦雨中飘摇。
藤条渐渐没过墙根,攀上墙面,将整个屋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慕白以为那小破屋将不堪重负的时候,屋里泛起微弱的白光,钻进墙体的藤条遇见那白光像是暴露在阳光下血污,慢慢融化。
那白光愈演愈烈,穿过缝隙,透过窗棂,泛出耀眼的光芒,照的院子的藤条像是有生命般满地翻滚。
女子见了白光愈加愤怒,像是忌惮着什么,没有冲进屋内,仰天长嘶一声,藤条又自杀式的疯长起来,无惧白光的伤害,蜂拥而出,直直往屋内钻。
见那屋内屋外二人斗法,慕白心有戚戚,沈清安那小破房子本来就年久失修,这美人和屋里那个看着都是下手没个轻重的,若是这房子倒了,沈清安以后可怎么着落啊!
果然不出慕白所料,那小破屋在两方灵力的加持之下显得摇摇欲坠;偏偏二人谁都不肯罢手,非得拼给你死我活。
慕白正准备落了地去,救屋内无辜被波及的沈清安;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房子没了可以再砌,性命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隔得这些距离,慕白仿佛听到屋内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声;随即“轰”的一声,整个屋子像是坠落的流星一般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尘土;像是清晨的迷雾,蒙了人双眼,辨不得方向。
随着那破屋的倒塌,内里飞出两个人来,若是站的近些,就能看的清明;一个是自发跃身而出,中途受了好几块碎石沙土的迫害;另一个是被那藤条捆着护着,囵圄屯个儿给救了出来。
见着沈清安被平稳的放在院内平地之上,远远瞧着无甚大碍的样子,慕白那颗悬着心也就落回了腹腔之内;这才分出神来,看的另一个人,赫然就是许久不见踪影的老狗贼——淮山道人!
随着这漫天尘土而来的,还有先前听见的脚步声。领着几人向这边逼近;为首者赫然就是郑云峰,元朗和郑宸跟在后头,先前的那对周氏兄弟竟然也混在其中。
慕白站高望远,见着疾行而来的郑云峰一行人,正准备兴高采烈的下了树去与他们会合,将这浊妖和淮山道人一网打尽;又见着队伍中的周氏兄弟二人;当即止了脚步,窝在树上,稳然不动泰山。
慕白想的透彻,周氏兄弟先前深夜偷偷密会淮山道人,这几人约摸是一伙儿的;女妖又是吸血夺魄的祸害;淮山道人这个老狗贼怕是想趁着郑叔叔和那女妖打起来的时候用周氏兄弟来个浑水摸鱼;既然如此她慕白就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也尝尝阴沟里翻船的滋味。
浊妖站在院内,前有淮山道人虎视眈眈,后有郑云峰一行人步步紧逼;她却不慌不忙,收了缚在沈清安身上的藤锁,轻蹲在他身旁,眉间相触,沈清安身上立刻爆发猛烈的白光,像是团在身边的云彩,将他围了个密实。
众人不解其意,却也未轻举妄动,那沈清安不过是个添头,如今这浊妖已是瓮中之鳖,沈清安的性命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管那浊妖是害他也好,帮他也罢,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见周围人毫无所动,元朗的眼里堆起密密麻麻的风暴,像是从无数从无数尸山血海里费劲白勒的挣脱出的双手,最终凝聚成无边暗夜里微乎其微的星火。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元朗几步向前。
浊妖和沈清安一起被那白光包裹着,像是被裹在一起蚕茧,作茧自缚方不自知。
就在元朗准备拔剑的时候,一只秾纤合宜的胳膊挡在了元朗面前——是郑云峰;他用一种几近于哀求的执拗盯着元朗;里面的无奈多的快要溢出来。
元朗勾起嘲讽的笑容,眼里那点星光迅速偃旗息鼓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围在地上的这些个凡人不知浊妖所作为何,慕白在高处瞧了分明。
在旁人眼里刺目异常的白光落在慕白那双水眸里头,看的清清楚楚。
那团白光的包裹之中,浊妖的脸色像是春季开败的玉兰,迅速的被夺了生机,;而白光中的沈清安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不同于以往的黯淡无光,眼珠里迸发出不逊白光的璀璨,像是无数散落的星子,熠熠生辉。
慕白当即吃了一惊,这女妖对沈清安使得分明是妖族禁术三生造化术。
在极雪之巅之时,慕白每每犯了错误,舟叔总是罚她到湖中天地清扫典籍;曾偶然在典籍中读到过此术,那时不知利害,还去问过舟叔,被训斥一顿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本记载了此禁术的典籍了。
所谓造化即为命运,人的一生或飞黄腾达穷极富贵,或千灾百难家徒四壁,或聪明伶俐体态康健,或愚不可及身有顽疾;都是命定造化,因果及第,不可更改。
三生造化术乃逆天夺命之术,以己萤萤之妖体,辅以妖灵之益境,一生顺命,二生福运,三生良材;便是如此能将那泥泞沼泽凄风苦雨之命改得福泽满盈一生顺遂,得了良材之根基便能踏入修行,从此脱离凡体,探天地之穷极。
此术只对未踏入修行的凡人作以效用,修者已踏大道,不受命数所限,妖修行困难,本是逆天而为,命数于他们更加虚无缥缈,便是灵族、羽族之流或存于天地缝隙,或隐于浮空之地;不占因果,不论世事。
说是三生造化,便是叫妖族予凡人的献祭也是说的得,此术一成,施术之妖妖轻则抹除神智,打回原形;重则神形俱灭,魂飞湮灭。
除了少许先天灵物的妖族,其余妖俢都是得克服先天本性,避过穷凶极恶的天敌,战战兢兢苦修多年才得妖体,又过九天雷劫才俢得妖灵;少不得说是九死一生。
这浊妖为何要对沈清安施的此术?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渊源能让这浊妖如此牺牲?
施此术需得妖灵之境,这妖又是如何以浊妖之身过得九天雷劫?种种所指,都令慕白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将浊妖与沈清安隐隐有包围之势;淮山道人与郑云峰一行互为提防又共同拱卫,到了这般形势,花言巧语阴谋诡计最是无用,谁都明白拿下浊妖才是最为要紧。
围在那浊妖和沈清安二人身上的白光渐渐弱了下来。
白光中的沈清安也慢慢的阖上了眼皮,脸上渐渐爬上几丝血气,衬的人面若桃粉,容光焕发。
待那白光散去,众人看清了浊妖那隐匿在雾中的容颜;面白如皎月当空,形似扶风垂柳;柳眉桃眼,樱唇雪色,眉心那一点红痕更是为她的容貌增添了几丝艳丽之感,当的是一个冷艳美人儿。
只是当下这美人儿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颓败之感,像是开的正绚烂的兰花受了那风雨的摧残,流露出几分霜打残枝的落败之景。
众人瞧的分明,这浊妖不知怎的,竟妖力溢散,呈现出几分返生之象,虚弱的几乎快保不住人型。
老话说的好:趁她病,要她命!
淮山道人朝着郑云峰的方向隐秘的使了个眼色,当即不再犹豫,曲指作爪,朝着浊妖,悍然扑了上去。
赵铦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二人同时扑向那浊妖,快的人用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他们留在空中的残影。
浊妖立刻退开,离得沈清安几丈之远,一手拍向胸口,只见那胸口发出荧荧红光,一枝翎羽从胸口缓缓脱体而出,飞升入空,发出炫目的红光。
众人只觉着刺目难睁,不敢直视这红光,只得掩目以避。
红光散射而出,笼罩整个山林,衬的天幕愈加暗淡。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像是狼嚎,又像是虎啸;一时间整座山像是活了过来,山里的生灵都活跃起来,似都朝着这个方向奔涌而来。
原本立在慕白不远处枝头的那只小喜鹊不知是中了什么迷魂,扑棱着翅膀竟朝着那边战场飞去。
众人听得这山林间的阵阵怒吼,当下明白不好,也不端着了,郑云峰向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紧随着赵铦,一同向浊妖攻去。
赵铦见着红光下意识的伸手遮目,比淮山道人慢了一步。淮山道人单手擒于浊妖肩上,利爪如钩;浊妖心知有异,当下召回翎羽,挡于胸前,翎羽周身红光一闪,蓦的将淮山道人震开。
赵铦紧接而上,也跟那翎羽对上,被那红光震的浑身灵力激荡,退了几步;看了一旁紧随而来的郑云峰一眼,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复又一同向浊妖攻去。
浊妖与二人战做一团,短兵相接;只见灵气与妖力涤荡,爆发出阵阵灵光,在这如墨洗般的天幕之下,白光于红光轮番上阵,演的是一出姹紫嫣红。
淮山道人游于战场边缘,屡屡循着机会就攻向浊妖的空门,皆被浊妖的翎羽护于周身的红光所挡,浊妖虽妖力溢散,但凭着这翎羽与这互相提防的三人竟也战了个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那喜鹊飞了过来,落地化身,闯入战场,原本妖力平平的小妖此时被那翎羽所驱竟也妖力大涨,虽敌不得几人,但以血肉之躯。也为浊妖减缓了相当的战力。
树丫上的慕白一脸诧异,这只小喜鹊怎么飞到那边去了,当真是好胆色!不是说好了黄雀在后么?就算不是黄雀是喜鹊也用不着这么积极呀!
细瞧了一阵慕白才恍然这只喜鹊不知又是哪根筋搭的不对,竟然在帮浊妖,果然这些做食物的妖精一点骨气都没有,一会子叫她女英雄,一会子又去帮那浊妖;真真儿是墙头草两边倒啊!
就在慕白准备着下去教教那小喜鹊怎么做妖的时候,她遇到了下山以来不知道第几个妖生难题。
她在树上下不去了!!!
下不去了!!
不去了!
这个世上若是还有那么几件事能难道慕白的话,那么爬上应当占了头几名;极雪之巅上常年积雪,草木难生,更莫说高大的乔木了,是以先前这一百年多年间,老天爷一直没给的慕白练习爬树的机会,此番难题也就上下不得。
院子里几人打的是昏天黑地,元朗和郑宸时不时的警惕着周围和一旁的周氏兄弟;先前山林里的阵阵异响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二人心头,不敢有丝毫懈怠。慕白站在树杈窝儿里,试探的伸出爪子抓了抓低一枝的树丫,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的试探。
树林里蓦的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轻的重的一一碾压过树下的残枝落叶,发出簌簌声响,林间也传来鸟兽扇动翅膀的扑棱之声,向着这边院子合围过来。
慕白在树上看了个分明;许是到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天幕愈发暗淡起来,层层叠叠的林冠将滚滚浓云的天空遮了个严实,林冠之下,丛丛灌木之间现出一双双幽夜的眼睛,在这暗夜里发出危险的光芒。
狼啊,虎啊豹啊什么的,或人形或兽态或人脸兽身,有些应是修为不到家的,人形上多多少少的还保留这些许原型的特征;向着小院围了过去,嘴里时不时的发出类似于野兽厮嚎的威胁之声。
林冠树丫之间密密麻麻的停满了鸟儿,将这小院周围的枝丫占了个满满当当;挤的慕白差点立不住脚,好在这些鸟儿像是失了神智似的,只幽幽的盯着院子的那几人,视她于无物。
慕白瞧不出那些鸟儿的品种,想着都是长翅膀的,应当是那小喜鹊的亲戚。
也都不是什么好鸟!
元朗瞧着这些围过来鸟兽,应当都是开了灵智之流,不知怎的被浊妖驱使,今夜恐怕是一场恶战,当即拔出承影剑,与那些离得越来越近的妖兽隐隐对峙。
为首的那妖用的人形之态,身上还保留着些许原型的特征——一对花边豹耳,澄黄的兽瞳瞪着元朗几人,双手化作利爪之态,一个嘶吼扑向元朗这边,像是开启了厮杀的序幕,众妖都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立志要将这几人击杀于此。
郑云峰时时留意着元朗那边的动静,见着此时险情,当即大吼一声:赵铦!
赵铦一听,随手从空中那么一抓,一个圆锥形的利器现于空中,发出阵阵灵光;此物正是赵家的传家之宝万锤千丝晷;也是一先天灵宝,放可当利刃千针,收可为千钧一发。赵铦当初就是靠着此物与元朗等人在客栈内斗的个旗鼓相当。
原先忌惮着淮山道人,未将此物拿出,此时也顾不得了。
这满山的妖兽加入战圈之后,浊妖的压力骤减,甚至还能抽出身来将倒在地上的沈清安拘了过来,退到群妖之后,准备撤走。
郑云峰等人追了过去,却破不开这群妖以血肉筑起的防御圈。眼瞧着那浊妖就要脱困,淮山道人不知何时将这战线撕开了一个小口,杀的是浑身浴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钵,注入灵力打向正欲逃走的浊妖。
金钵发出灵光,像是驱散寒夜的天光,破开这粘稠的黑暗,朝着浊妖后背袭去。
浊妖当下觉得后背生风,强烈的杀机刺的她浑身汗毛直立,转身祭出翎羽与那随之而来的金钵正正对上,红光与白光对峙不下。
就在这当口,赵铦已用万锤千丝晷撕开了群妖的防线,杵着淮山道人与浊妖对峙的机会,将散在空中的万千利刃汇于一体,聚成原先的椎体形状,朝着浊妖的后背刺去。
浊妖侧目瞟着万锤千丝晷的残影,当即用藤锁将沈清安送到一旁,用手中利甲划开手腕,引着淋淋鲜血注于翎羽之内,翎羽一时红光大盛,吞没那白光,震开金钵。
浊妖收了翎羽转投向背后的赵铦,侧身避开这一击,却还是被杀气腾腾的万锤千丝晷侧锋伤了臂膀;衣衫撕裂,泅出血迹,慢慢晕染开来,最后似细流般往身下汇聚。
那妖力平平的小喜鹊在这混战中竟还保的性命,第一时间赶到浊妖身边,然后他做了一件众人不可思议之事:只见他双手按住浊妖的肩膀,伸出舌头细细的舔过被万锤千丝晷擦伤的口子,将流出的鲜血吸于口中吞下,像是喝了凛冽的清泉一般;场景诡谲而又神圣。
离得最近的淮山道人和赵铦虽不知这两妖物作何妖法,却也意识到危险,同时朝着那二妖攻去。周遭的或妖或兽拼尽了血肉也挡在二人身前,近不得浊妖之身。
元朗虽离得稍远,也见着这诡异的景象,招呼着郑宸等人往浊妖那边靠拢,在群妖汇聚之时,元朗已向空中发了讯号,镇上的剑侍和随侍却迟迟没有赶来,当即意识到隐隐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