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梢三寸雪》流水怜兮

5、姑苏公子5

　　叶孤城从小生在四面环海的白云城中，他的轻功也是在海上练的，他练轻功不只是为了让剑法发挥更大的威力，也是为了能够在海上生存。瞬息万变的海上可不如平静的内河，海水是有自己的起伏波动如同脉搏一般，同时水也是一个极为柔软的介质，远不如地面的坚实，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虽然能在岸上施展高超的轻功却不一定能在水面上行走，即使陆小凤的轻功也不过是从水面的船只或水中的漂浮物上借力，在平静的湖泊中寻找一条船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叶孤城的修行的环境却与他完全不同，浪潮一个比一个凶猛海上有没有人和凭依，一步踏错就会被狠狠卷进水底或是扔在岸上。所以叶孤城学着从柔软的水面上获得足以支撑自己的力量，除了要精进修为让自己变得更轻盈之外，还要学会借力，循着波涛的起伏施力，让海浪把自己托起来借以节省自己的力量，并在海上可没有任何地方给他歇脚，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叶孤城必须让自己支撑的更远，更远。
　　掌握水的走势听上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从小生在岛上的叶孤城而言却一点都不难，作为岛上的居民想要活下去必须熟悉水性，叶孤城从小就是在海上玩耍到大，依靠海领悟海，这是他一切武功的源泉，同样也是能让他走上巅峰的秘诀。陆小凤赖皮的伸出两只手，叶孤城叹了口气把他背在背上，背着一个人虽然要花费更多的力气，但那对叶孤城而言倒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平静的湖水比汹涌的大海容易理解。
　　叶孤城站在水边看着一层层浅浅的波涛拍打在水岸上，比起喜怒无常的大海湖面显然有好很多，叶孤城纵身飞了出去，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借着水势微小的起伏托起身体轻盈的在水面上滑行。陆小凤意外的问：“诶？我发觉你也没有怎么踩水，你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莫非真是天上降下的谪仙？”
　　“我若是谪仙又当如何？”叶孤城笑着问，他一笑就让陆小凤笑不出来了，在水面上施展轻功需要耗费更多的真气，精神时刻紧绷自然没有说话的功夫，可叶孤城看起来却不相同，他表现的很轻松好像和地上的轻功没什么差别，这又是怎么回事？陆小凤皱起眉，忽然他意识到什么似的问道：“我怎么发觉你在水上的轻功比在地上更轻松？”是了，在地面上追逐的时候叶孤城似乎比水上更慢，难道这就是玄机？
　　“船就在前面。”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叶孤城忽然说，果然远远的可以看到画舫的影子，看来被自己猜中了，陆小凤松了口气，如此看来此人并不是因为功夫远高于他们，而是因为轻功的身法特别才看起来如此轻松：“说到底你也是个人嘛。”
　　“我可没说过我是仙。”叶孤城好笑的说，一边轻盈的落在穿上，陆小凤从他背上跳下来说道：“好了，你的轻功我已经猜出来了，现在该你教我了吧。”
　　叶孤城笑了笑，一把扣住陆小凤的手腕将他丢进水中，陆小凤扑腾着抹了抹脸上的水：“喂！你就是不想教也不必把我扔下来啊。”
　　“有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不是在教你轻功的秘诀吗？”叶孤城说道，旁边的花满楼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原来少侠的轻功之谜在于水吗？”
　　“你看起来比他聪明，那么你能从我的轻功中听出什么来吗？”叶孤城这么说着已经飞身闪了出去，水里的陆小凤赶忙捂住口鼻不敢出声，四下空寂的湖上只有水声，以及湖面上飘荡的白云一般起伏的叶孤城。过了一阵子他回到船上问：“你可听出了什么？”
　　“原来如此……”花满楼笑了笑，“少侠之所以在水上如此轻松是因为借了水的力量。”
　　“借了水的力量？”陆小凤好奇的拍了拍水面，“我说，着水面怎么看都借不上力吧。”
　　花满楼摇了摇头：“陆小凤，你泡在水里这么久竟然还没发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你……”
　　“不论江河湖海，哪怕是死水一潭也会被风吹起些波澜，那便是叶公子所借的力。”花满楼一语道破天机。
　　西门点了点头：“倒是有些像道家顺势而为的思想。”
　　陆小凤瞪大眼睛瞅着两个人：“喂我说！我才是第一个拜师的，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比我学得快！不就踩着水波嘛，我也会。”
　　花满楼笑了笑：“只是踩着水波还不够，还要与水波同起同落，西门，你能做到吗？”
　　西门摇头：“这与我修行的剑法相去甚远，我做不到。”
　　“你果然比他聪明得多。”叶孤城说道，“想要修行我这套轻功，须得放空自我，才能融入天地万物之中，世间本无我而我即是万物，故而……”他摇了摇头，“当然这也不全是我的领悟，毕竟我的故乡不似江南这般平静，与天地争斗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只能顺应天地之节律一求生存……”他顿了顿，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生出复国的念头吧，他没有自己的道唯有生存之道，所以只能顺应……顺应一切可以顺应的东西以求生存，但……那真的是他本心所想的东西吗？
　　“过于注重天地之礼反倒容易忽视自己，这也是你所修行的剑法的弊端。”西门一针见血的说道，“顺势而为并非一味的退让，乃至迷失自己更是不可取的。”
　　“哦？那么阁下可有听过刚过易折的道理？”叶孤城皱眉，“依我看阁下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天分横冲直撞而已，阁下莫非觉得当真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了？”
　　“这……”西门拧起眉头，叶孤城说的的确有道理，自西门学剑以来未曾一败，所以他从未发觉自己的剑道有什么错误，他只消认准一处一味向前便是，谁知今日竟然被叶孤城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