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4.4—无情之人 ...
-
为了与主导恶狼游戏的幕后黑手伦太郎谈判，经过长时间耗神，才后知后觉感到疲倦的雪成，打算在对方持械而来前暂且养精蓄锐，否则很难说不会在关键时刻被睡意征服，搞砸了计划。
然而一觉醒来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本该丧命的人们仍好好活着出现于眼前，时间回溯至最初的安然，已不受制作者控制的威尔夫、梅丽，竟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司掌者。
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雪成不得不遵循它们的要求，配合这场闹剧，于是他和这个时空的洸等人——
………讨论起了中意的女性类型。
他只是想安稳的休息一会，为什么这么困难呢？
默默环顾在场的每位男性，以及散落着的女性相片范本，身体累心也累的雪成实在倍感无奈。
不过他无奈并不代表别人没有兴趣。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种环节～！」伦太郎兴奋的不断摆动身体，没注意到担心会被撞到的洸因而退开了些。「通常同性聚在一起，十有八九都会谈论异性，毕竟机会难得～可以好好交流彼此的意见～」
「没错没错，换作是平时绝不能这么做，女生们的耳朵都太尖了，她们对这种话题很敏感的，不过现在就没这个烦恼了。」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拓也相当有经验的说道。
「看来你深有感触啊，女人向来都是麻烦的生物。」没有女人缘的健男如此感叹。「真亏你能坚持这么久还没分手。」
「喂、喂！你是因为嫉妒我有女朋友，才诅咒我们恋情告吹吗！？」
「谁忌妒你啊！」
见两名仍抱有稚心的年长者争吵起来，较成熟的司赶紧劝架。「好了好了！别吵了！好歹也是大人，别因为一些小事撕破脸。」
「所以谁先？照顺序吗？」洸不耐烦的打断他们。
「既然洸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洸先来怎么样～？」伦太郎挑起一边的眉毛，眼中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
「先来就先来，我无妨，不过很遗憾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让你失望了。」
「欸～～洸真的很无趣呢～」
「是你太无聊了。」
「但真不凑巧，每个人都必须列举一位，所以洸你逃不了哦～赶快托出你属意的类型吧～！」
「不能随便选哦，要你真正喜欢的！」拓也跟着起哄。
「啧，那就…」洸头疼的咂了舌，目光在照片上游移，然而答案让悠闲自若的伦太郎受了很大的惊吓。「美咲吧。」
「……欸！？」
「真意外…常看见你和律斗嘴，我还以为你喜欢律这类型的呢。」
「律就算了吧，像蚊子又小又吵。」虽然欺负她很有成就感。
「洸还是一样嘴上不饶人啊。」
「但、但是洸究竟喜欢美咲哪一点呢？」伦太郎动摇的连尾音都消失了。
「伦太郎你没事吗？流很多汗哦。」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洸你快说喜欢哪一点吧！」
忽略伦太郎莫名灼人的视线，洸认真的思索着。「嗯…温柔吧，如果再成熟沉稳点，就和我的母亲很相像了。」
「…没想到洸竟然有恋母情节，不过就算你过关吧～！真是好险～！」
「我才没有恋母情节。」
「那下一个轮到谁了？照顺序的话，是伦太郎还是侑？」
被突然点名的侑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慌乱，他为难的看向伦太郎，向后者以眼神发送求救。
「那我先来吧～！」虽然没有接收到侑的求救，迫不及待的伦太郎也立刻举手自荐。「我的话…大概也是美咲吧，既温柔又贤淑～」
「确实美咲是难得一见的大和抚子类型，会做饭人又善解人意，完全就是好妻子的范例，能和她在一起，想必生活会相当幸福。」
大家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但美咲是你的姊姊，所以不算哦，伦太郎。」一直静观其变的威尔夫，举起了不知从何得手的牌子，上头画着大大的叉叉。
「欸！？不行吗！？」伦太郎一脸震惊，这也太严格了。
「“姊姊”…？“美咲”是伦太郎的“姊姊”？」
「是的呦～！」伦太郎俏皮的做出举手礼。「只不过我至今都没有说，其实我和美咲是姊弟哦～！」
「这还真是…一大惊喜呢。」侑习惯性的皱着眉，挠挠脸颊打量着伦太郎，由于伦太郎的风格过于独特，很难想象他和性格敦厚的美咲是家人。
「嗯…的确很令人意外，不过仔细一看，伦太郎你其实和美咲长得挺相似的，尤其是眼睛。」司肯定的指着他珀紫的眼瞳。
「真的耶，眼睛特别像美咲！」但除此之外就还好了。
「不过为什么你们要隐瞒是姐弟呢？姓氏也不一样。」
「因为是这个游戏的幕后者吧。」观察并推测过所有人，因此洸认为伦太郎最有嫌疑，除去他，伦太郎是当中最睿智又敏锐的，连他也觉得棘手。
何况他能隐约察觉伦太郎对“全员”暗中怀揣的敌意。
像要将他们“尽数抹杀”一般。
若是初次见面的人，即便受到煽动、畏惧自己不知何时会被狼所弑，最多也只是戒备与怀疑罢了，毕竟无冤无仇。
和伦太郎相比，洸的敏锐也不相上下，都是拜童年恶劣的生长环境所赐，虽不能像雪成分析气息，也多少能感受的到面具下所隐藏的黑暗。
而在原世界的洸正是借此发觉了雪成的违和，得知他是双面人的真相。
「真不亏是洸～！但这么聪明我也很难办哦，本来是不打算坦白的～」
「要怪就怪你破绽太多了。」
「没想到伦太郎和美咲居然是主使者……不过倒能解释你们常常一起行动的原因了。」
「欸？我顶多只是和姊姊蹭饭蹭茶才会待在一块，没有常常吧～？」
「不会吧…你居然没自觉吗？」虽说伦太郎有刻意分开行动，可最后还是会变成两人一起，屡次见他们姐弟俩聊天、用餐，迟钝的拓也也隐有觉察。
虽然大家都没察觉他们是姐弟，只是单纯的以为伦太郎可能喜欢美咲而已。
「咦、咦～？真的吗？」自认没有露出马脚的伦太郎不禁再次动摇。
「而且每次美咲需要帮忙，你都会出现在她身边，巧合到让人怀疑是故意。」
「之前“雪成”提到有点喜欢美咲时，你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凶狠的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雪成”都怕的不敢靠近你。」
「刚才洸说喜欢美咲时，你的反应也很古怪。」
「原来我这么明显吗……？」
就如洸所言，伦太郎实在破绽太多了。
被多次提及的雪成依旧没有出声，尽责的发挥透明人的本质，他知道他们所说的并不是他，而是这个时空的另一个他。
由于这个时空的霜月雪成是与他的伪装一模一样的胆小鬼，存在感又十分薄弱，其他人自然难以注意他是否有加入讨论，何况他们在兴头上，更不会忽然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他”并非他，他们所认识的霜月雪成也不在此处。
对雪成而言，他们口中的“雪成”不过是同名的陌生人，跟他毫无关系，明明总呼唤着他的名字，指的却并不是他，自己还一直被忽略，通常应该都会感到失落或不适。
但他“没有情感”，因此他觉得“无所谓”。
倒不如说这种状况正合他意，不用非得加入他们，参与自己没有兴趣也毫无意义的活动，徒增疲惫。
「既然姊姊不行的话，那就千惠吧～！我一直觉得有自己世界的人很吸引人～！」
「啊…的确是这样，千惠好像老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咕哝着奇怪的话，做着诡异的事，我是不觉得她吸引人啦，根本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但这不是很神秘吗～了解千惠就宛如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似的，真叫人想一窥究竟～」
「也只有你这么想吧，我是没办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在地上画奇怪的图形还摆蜡烛，甚至一边碎念一边挥舞危险的菜刀……」
「而且我想了一下，伦太郎和千惠这一个组合，不是更怪异了吗？原本双方就都很奇怪了…啊，我没有贬义，我只是说都搞不懂你们的思维。」
「这样不是更酷吗～！怪人组合听起来多有趣啊～！」
他只要像这个世界的他，当个平凡无奇的小石子就足够了。
「哎…果然搞不懂啊。」
「那该换下一个人了吧，下一个是……拓也！」
「我事先声明，我只爱我的女朋友。」
「哎呀，真是一心一意呢。」
「虽然拓也坚贞可嘉，但你的女朋友并不是游戏的参加者，所以要再说一个才行哦。」
「嘁，那我就选一个吧，选和她相似的……」
「下一个轮到健男先生了～健男先生喜欢什么类型呢～？」
「我吗…我的话……」
无人留意，可有可无。
「——“雪成”？」
他猛地睁开双目，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汇聚至他身上。
……轮到他了吗？
存在感虽弱，但距离这么近也很难视而不见，毕竟只有男士人数稀少，为了更好的讨论还围坐成圆，他本来想趁机养神的。
「雪成你是困了吗～？明明才刚开始没多久～」
「……要不要休息一会？你的脸色不太好。」见他苍白尽显倦意的面色，侑有些担忧。
「真的呢，你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你不会是在勉强自己吧？刚才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对于大家的探究与忧虑，雪成并不以为意，但他的情况并不乐观，因此他望向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威尔夫，后者也正望着他。
「还要多久？」
「…恐怕还要半小时。」
「你不介意吧。」
「……看在你的状态真的不好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其余人对他们没头没尾的谈话一头雾水，为什么雪成突然和威尔夫搭话？只有敏锐的洸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
雪成想确认男子会的时间长短，评估自己的状态是否能继续，虽然威尔夫允许休息，说法却似乎不希望他中途离席，明明就算少一个人男子会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那个人并不属于这里，何况身体还抱恙……
有什么必须勉强雪成的理由吗？
「那我就先休息了，你们继续吧。」
于是他们目送雪成顶着那张憔悴的脸，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离开，似乎真的相当疲倦，脚步都稍显虚浮。
可他始终都没有看向他们。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威尔夫低声喃着，他知道雪成是无心症患者，所以能做到这般干脆且冷漠，也不积极参与。
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当然更不会在乎这区区一场集会，就连让他想回到原世界的动力，也不过是继续“研究”罢了。
霜月雪成压根不把只是一昧重演的这个世界放在眼底，就连搭理他们都是多余，所以能如此毫不留恋的离开，对他们的担忧和关怀视若无睹。
这一切不过是多此一举。
——多么无情的人啊，即使他们真实存在也能轻易弃之不顾。
甚至是“整个世界”。
没有主角的集会毫无意义，不被创作者喜爱，被创造的事物更没有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们望着已不见对方身影的门口，一个接一个身体化作粉尘迅速消散，不只是人，整栋建筑物都在崩解。
果然又是记忆做的好事。
雪成默默心想，头也不回的离开已不复原状的建筑，由于崩解的缘故，他终于得以从这个密室脱逃，但尽管如此，久违的外界也没能幸免，崩解扩散至了全世界。
「雪成！」
「你要去哪里！？」
女生们的声音此起彼落的于后方响起，她们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担忧及着急。
「雪、雪成！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改变世界的！」
「你想抛下我们吗！？」
但无论再如何喊话，她们也得不到回应，最终步上男生们的后尘随风消逝。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
森林、绿地、天空……所有的事物都在接连溃散，唯有无情的人完好如初，在残存的空白中不停行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父亲惨死，每当有和他扯上关系的人逝去后，他便常常做这个梦。
在梦中大家都好端端的活着，不存任何苦痛，仅有和乐融融，仿佛从未有残酷降临过似的，他们总是期盼他参与其中，体悟这份幸福，但内心被挖了一个大洞的他无从理解，仍旧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不晓得自己为何会经常做这种奇怪的梦，明明他是梦少的人，也没有什么能够做梦，无心症的他更不可能会做这种梦，他的梦应该是空洞、一无所有的。
但为什么会这么幸福呢？完美的符合梦，是颠覆现实最美好的幻想，也是脆弱的不堪轻触的泡影。
倘若他和常人一样拥有并理解感情，能哭能笑，能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高兴时欢畅，悲伤时互相安慰，让这些情绪满满的填补胸腔，不再感到空虚…那他或许是如此奢望的吧。
美好的，犹如梦境。
不存在死，不存在悲痛，不存在现实的千疮百孔。
因此他们拼命的挽留他，不要回到残酷的现实，因为这只是一场醒来便会消失的美梦。
「不要回去，继续待在这里不好吗？」
「正因不是现实，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所以我才要回去。」
「你就继续逃避，继续活在幸福的假象吧，我们都有属于彼此该回去的地方。」
「我回去丑陋的现实，而你回去幸福的妄想。」
对没有情感的他而言，那些不过只是绊脚石，于是他经过自己的影子，无情的与之背道而驰，连同这个幻想、记忆中的人物，将自己正常的可能都一并舍弃。
就算再怎么美好，是有情感的他所衷心期盼的未来，对于他都不过只会碍事罢了，就像人会轻易被情绪支配，做出他所无法理解的行径，而碍事的东西，应当直接扔入垃圾桶里。
这场梦，“美好的愚蠢”。
他该回去同样愚蠢的现实了。
霜月雪成从被他毫不犹豫否定的梦中苏醒，面前是神情宛若凶神恶煞的伦太郎，冰冷的枪口对准前额，对方蠢蠢欲动的杀意正向他无声嘶吼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4.4—无情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