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共犯与“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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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最高机密会议室。
「关于最近发生的那起车厢杀人案，大家有什么看法？」率先开口的是双手交叠抵在嘴前的男人，他默默环顾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被那件事所涉及的公会会长。
每个人都面露严肃，眉头皱紧成结，气氛也因而凝重，感觉连空气似乎都变得不流通了。
「果然…还是得压下来吧，它所牵涉的层面太广了，一旦曝光社会就会动荡，我们的信誉也会一落千丈……“只有这个”，是“绝对不允许”的。」
其他人赞同的纷纷点头。「没错，我们是组成并推动这个社会与国家的幕后推手，如果连我们都无法信赖，那国家理所当然就会陷入混乱。」
「新闻已经刊登，民众对这件事的存在已人尽皆知，强行封锁只会加重恐慌，不过幸好事态没有越演越烈，人民的认知还停留于只是场“普通的杀人案”，还有挽救的机会，记者这边不用操心，我不会让真相败露的。」
「虽说如此，也不是不用操心吧，记者打探的行径越来越过分了，甚至之前还接获有人混入档案室想窃取机密的消息，也有些不知好歹的记者和其余知道真相的人，不肯打退堂鼓执意要揭发或挖掘真相。」警方的代表十分无奈且苦恼的说道，这个位子越来越不好当了，看他的头都因此秃了一片就能知晓了。「对他们施压只会让我们的行为更显可疑，所以我们只能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先拘留他们，但这也不是办法，我们需要尽快拟出对策。」
「那就干脆把他们抓进监狱吧，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们为什么人间蒸发呢？虽然这么做触犯了法规，但“我们”本身就是法律，为了“国家”，为了“社会”，为了“人民”——“还有什么髒活不能做呢”？」
在场的人们对于律师公会代表有违身份的发言不由沉思，这么做的确是最好的方法，虽然违反了法律，一旦暴露就真的威信荡然无存了，毕竟他们是秩序的领头、是标准，执法人触法定会失去法律的效力及人民的信任，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但就诚如那个人所言，只要不暴露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只要不暴露”的话。
——值得一试，不过……
「还有其他提议吗？」
这是最后的询问，若没有新的意见，结论就将会定下，却没有人抗拒或抵触，他们一致的摇头、默认，纵然清楚愧对自己的身份，他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何况正义本就与邪恶相互为邻，磊落的表面必然藏着丑恶，而他们就是依附这些构筑出假象，将自己冠于“正义”的一方，骗取人民的信任与功名，甚至利用它胡作非为。
“何等不堪的正义”。
确认彼此都意见相同后，起初发话的人便将视线投往某处——那是位阶最高的长官才能坐的位置，而坐着它的人却极不合群，在如此严肃的会议竟穿着私服，年龄上更是比他们都小了整整一轮，可尽管对方再怎么不正经，又年轻到让他们担忧能否胜任，他与外貌成对比的优秀却是不容质疑的，所以他们才能安心的让他坐在这个高位，眼中甚至带着噬人的期待。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一直漫不经心的那个人终于抬起了双眸，如果说他的年纪和外貌都配不上这个身份，那犹如透彻灵魂的气质，则是最强烈的反论，和那些丑陋自私的人相比，他是多么冷静、澄澈，也许是错觉，他的眼神似在诉说他们并非一类般，孤高的立于人类之上。
与其说这是会议——倒不如说像在“向神明请示”。
于是低劣的人们小心翼翼的向堪称为人类的进化、神的奇迹一般的存在请示道。
「“请问您”认为如何呢？」
「“霜月先生”。」
「…“罪证确凿”的“共犯”…？」
对于雪成的纠正，千惠和洸都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狐疑。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根本没亲自杀过人，就算是间接也是身不由己的，毕竟不找出狼，无辜的羊便会被处刑，即便从中选出的狼其实是替罪羔羊，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只能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对方狠心推上处刑台。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被害者”，被突然绑架到奇怪的密室，还被迫参与莫名其妙的杀人游戏，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没有人出于自愿染上血腥，甚至是协助主犯。
他们是“被害者”，一切的行动都是“不得已”的。
——那为什么他们会从“被害者”变成“共犯”呢？而且还是“罪证确凿”，明明他们根本没杀过人也并非共犯！
而由于这不合理的指控，愤忿的洸误解了雪成的意思。「你是在威胁我们如果不协助你，就让我们坐牢吗？」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再说假如真的被诬赖，也不会只是坐牢这么简单。」雪成淡然的解释着，碧绿的瞳孔平静的仿佛不会泛起丝毫涟漪。「首先我们先厘清状况吧，我们确实是被害者，但对外界而言，我们是“杀人在逃的通缉犯”。」
「欸！？为什么！？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被害者，为什么会……是警方误会了吗？那只要接受调查的话，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千惠对自己莫名变成通缉犯而陷入了混乱，如果是因为贩/毒被缉她还能理解，但她什么时候杀人了？她才是差点亡命的一方！
「没有误会哦，他们是“故意”把罪名套到我们身上的。」
「欸？」
听闻此言，洸心中的愤忿稍有停息，他转而深思起这句话的含义，雪成说警方是故意把罪名套到他们身上，让他们成为通缉犯的，可警方为什么这么做？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绑架密室连环杀人案，纵然误会他们并非清白，导致公布了他们的通缉令……
“不对”。
说到底，警方是怎么调查到没有讯号与外界隔绝的这里，把多名失蹤人口联结到一桩连环杀人案，又得到他们是共犯的线索的？明明他们连尸体也没亲眼所见。
——“这”明显“不合理”。
尽管他尝试向外界求援时，由于没有网路而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但被归为失蹤是无庸置疑的，而没有确切证据也找不到案发地点的警方，也自然会把它视为普通的失蹤案处理，然而警方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如此草率的把失蹤人口当作犯人，甚至一错再错发布了通缉令？何况通缉令是在必须有证据的前提下才能受准发布。
警方究竟在想什么？他们的想法实在太跳脱了！现在的警察都像健男那样散漫、轻率吗？还是……这件事其实并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绑架连环杀人案？
于是发觉疑点的洸拧着眉低声问道。「……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由吗？」
“太不合理了”。
除非警方“另有所图”。
洸果然是聪明人呢，即便被情绪所耽误，冷静下来好好梳理后，还是迅速就推敲出了真相。
而和聪明人说话，一向都是省力的。
「没错，就同你所想，是警方的阴谋，你们应该都想起来五年前的车厢杀人案了吧？」
「警方的…阴谋？」相对的，非聪明人的千惠完全听不懂雪成的话，被害者？失蹤人口？共犯？警方的阴谋？故意诬陷他们？脑袋被一堆无法处理的资讯搞得一团乱，头顶几乎都要冒出机器过热的烟了，因此她迫切询问雪成想得到解答。「等、等等，雪成！这和——」
但她的声音在对方投来视线的瞬间，就如噎住般梗在喉间发不出声。
「千惠。」
雪成望着她，就仅仅是望着他，口吻分明毫无情绪，配上冷漠至极的眼神，却反而有种警告的意味，令她背脊发凉。「抱歉，妳现在可以先保持沉默，乖乖听我们说吗？」
在时间不多的情况下，想让愚笨的人搞清来龙去脉，是绝不可能的事，再说了，他也有些厌倦解释时被不断打断，被迫配合她的步调拖累大局，他没有余力去顾及累赘。
千惠不明白无所谓，至少洸必须明白。
不过考虑到千惠的心情，他还是补了几句，要是她又继续闹的话，他可以考虑让昏迷人数再增一人。「先让洸理解，妳不懂的话之后会再向妳解释，现在时间不多了，妳先准备一下逃亡所需的物品吧。」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何况千惠也仅有这个作用。
「啊…好、好的。」以为被警告而心生胆怯的千惠，在好好了解他真正的意思后，胆怯稍微消散了些，原来雪成是这个打算啊…她还以为被嫌恶了，她不禁松一口气，但对他的陌生的态度仍心存顾忌。
——雪成向她道歉时，神情里并没有“歉意”。
之后再问的话，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吧…？虽然不适应如今这样像在与机器人对话的雪成，可毕竟比起自己的疑问，还有更为要紧的事，于是她听话的动身前去准备。
待那抹灰蓝的身影无法映入眼角余光后，雪成才移回他那无机质的目光，对上神色紧张的洸。「回到讨论吧，洸，之所以警方会这么做，都是拜那起车厢杀人案所赐。」
「伦太郎父母遇害的那起事件…？」为什么提到五年前的事？而且千惠也离开只留他们独处，他无法确定面前这个被异质填满的人，会不会突然做出危险举动，洸因此不安且防备着，藏在口袋里的手已悄悄握住喷剂，为那一刻提前准备。
「对，犯人…也就是裕也，他本身精神就不稳定，还因此犯下多起事件，是各个机关的头疼人物，原本依他的状况应该被隔离辅导，却由于疏失被放任在外，导致了那起事件。」
「疏失？难道说……」
「没错，那些人因为自己的疏失，间接酿就这一切的发生，会让机关的威严扫地，被民众挞伐、不被信任，还得放弃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地位，所以将此事压了下来，然而现今伦太郎又揭开了这层假象，他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要是伦太郎由于被裕也杀害双亲而展开恶狼游戏，造成近十人死亡的这一原因被世人知晓，他们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因为面子…因为地位？就因为这样把他们给……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他得被冤枉成犯人，替他们的丑事保密！？洸气愤的咬牙切齿。「那些人是谁？具体是什么机关？」
「那些人是律师、医师、警察等领域的代表，也是维持社会秩序的领导者。」
所以才不能让事迹败露啊……但这么做又好到哪里去？不论他们是被害者抑或共犯，都已经被迫背上这个黑锅拿不下来了，就算他不愿协助雪成，成为不被通融、接纳的通缉犯的他，也别无选择了。
现在的他们倒是真正意思上的“共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共犯与“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