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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记忆中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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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自己的母亲主动踏上椅子,异常从容的将粗糙的麻绳靠近脖颈处,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即便知晓这个女人将在他面前死亡,他也依旧毫无动摇。
死亡,就只是终点和结束,仅此而已。
「雪成,要一起来吗?」他的母亲向他伸出了手。
他默默的凝视着她一如既往温柔的笑颜,困惑的偏过头。「那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哦,雪成。」女人的声线非常温和,就仿佛她本身一不注意就会消失般。「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活着了,我花费了好几十年四处寻找,能够让自己提起兴致的东西,但是毫无收获呢。」
「就算体验了爱情,养育你也没有产生半点母爱,你的父亲是个无趣的人,没有周旋的价值。」女人轻轻笑了起来,模样特别可人,但遗憾的是她那双眼睛如同一潭死水,表面美丽却没有丝毫生机。「不过啊,我在前不久发现了一个难得能让我感兴趣的事物哦。」
「死亡?」他聆听着女人的话语做出回答。
「嗯,对哦,就是死亡。」女人的笑靥格外灿烂。「我一直没有尝试过这种东西,所以很好奇呢,听说最痛苦的死法除了凌迟就是窒息哦,因此我想试试看。」
「为什么是最痛苦的死法?」随便找高处跳楼也没关系吧,虽然住户很倒楣。
「说不定会因为过于痛苦,产生害怕和恐惧的情感哦,听说在这种情况下,畏惧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好像是非常讨厌的情感呢,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黏糊糊的一团黑暗?」女人似是精神不正常,灿笑如花的谈论死亡如此严肃的话题。「雪成要一起来吗?」
「跟妳一起就能明白所谓的“感情”吗?」他疑惑的问道,他自从懂事开始就知道有情感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理解。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女人再次对他张开手臂,欢迎他一同前往地狱。「所以一起来吧,雪成,因为是上吊必须有先后顺序呢,雪成要先还是后呢?」
「……」据说越是痛苦,求生的欲望就会越加强烈,书上也有记载不畏惧死亡之人,面对死亡却完全慌了手脚,如果这么做能理解“恐惧”,心如止水的他能够因此产生情感……「嗯,那我后吧。」
「不过雪成要不要戴个手套呢?要是失败就会有杀害我的嫌疑了吧?虽然麻烦也是为了避免滋生更多事情。」
「…我知道了。」倘若真能感受到恐惧,恐惧到无法自杀的话,那先行死亡的母亲,遗体的处理就很费事了,为了不背上罪名,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络警察吧。
雪成从抽屉里找来了手套戴上,神色自若的亲手将母亲送上绳环,他的母亲至死都是那副一成不变的温和,说是表现温柔在各方面都会比较吃香,总是没有情绪的他常常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或许像她演场戏就可以消除麻烦了。
他的母亲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苍白的手指不断挠着绳子和颈部的接触点,修剪整齐的指甲仍顽强的在上头留下痕迹,瘦弱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看起来就是非常痛苦的模样,但她也仍旧面带笑容,尽管此刻由于痛苦而扭曲,看起来非常诡异,有时候面具戴习惯就摘不下来了,他倒是挺佩服她不管如何都会温柔倩笑的执着。
他的母亲不一会就停止了挣扎,整个身体呈现放松状态,再来就轮到他了,但要把绳子上的母亲弄下来很费力,再说绳子的高度即使利用椅子,他矮小的身高也勾不着,他还是省省力气另寻方法吧。
游移的视线停留在砧板上的菜刀,既然要体验痛苦的死法,就不可以太轻松的死去才行,于是他握紧了菜刀,将尖锐的刀锋对准自己的腿部,如果要痛苦的话,逐一砍刺等待失血致死比较符合条件,疼痛如预计从大腿传来,鲜血源源不绝的涌出,但他却只是微微蹙眉,在他即将更进一步自残时,门铃声不适时的响起了。
“叮咚!”
……麻烦的状况。
「腿上的伤被看到会很麻烦吧。」雪成暂且脱下手套,拖着不断刺痛又鲜血淋漓的腿来到玄关,打开那扇大门,入眼的人正是碍事的警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获报案,听闻你们屋内有沉积的臭味,加上最近又有许多令人不安的事件…可以的话,能让我们进去调查吗?」
当然不可以啊,他的母亲现在可是维持上吊的姿势挂在绳子上哦,但若是拒绝一定会心生怀疑吧,而且那沉积的臭味,是在指现在埋在后院的父亲吧,果然当初应该建议母亲,把尸体拿去外面垃圾场之类的地方进行销毁,现在都飘出了恶心的尸臭味,经过一番缜密的思量,他最终点了头。
「可以哦,不过我劝你们联络警局吧。」
「欸?发生什么了吗?」两位警员困惑的对视一眼。
「那个啊。」雪成完全打开了门,露出自己受伤的腿部,并退到一旁比向后头隐约可见的悬空人影。「我的母亲“好像”自杀了呢。」
「………欸?喂、那个…是尸体啊!!快联络本部!!」
他并没有杀人,这是真话,父亲是被已经腻了的母亲所杀害埋在后院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杀人犯,不只杀了父亲也杀了自己,他只是共犯罢了,至始至终都冷眼旁观。
「这个孩子…并不是因为看见母亲自杀打击过大,做出异于常人的反应,而是他天生就患有“无心”哦。」
「无、“无心”?那不是很危险的一个疾病吗!?」
「没问题的,有负责处理的单位,不过考虑到母亲自杀的事,可能对他造成不良的影响,还是消除这段记忆会比较妥当,为了避免他步上头一位有此病症之人的后尘。」
「……」亲眼见证雪成杀害律的情景,美咲一脸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水蓝的瞳孔微微发颤。
雪成杀了律。
那个温柔体贴又为他人着想的雪成……?
美咲感觉全身的血液正在倒流,她的怀疑是正确的,自从雪成在她耳边低喃过那些话后,她就对平时总是温和又胆小的雪成起了疑心,而现在事实证明没有出错,那个她以为温煦的好孩子,最接近他们理想的霜月雪成,就在刚才毫不犹豫的、亲手了结了一个生命。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森美咲!说不定是因为一直兼顾监视画面,导致疲劳所产生的幻觉,她努力安抚情绪不稳定的自己,揉揉眼睛再次确认,但是监控里律上吊的景象依旧不变,她的思绪乱成一团。
霜月雪成杀了神木律。
她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她强迫自己去接受,但脑海里和雪成相处的回忆却一再反抗,雪成一直是胆怯的,害怕注目尽力让自己变得普通,老是畏首畏尾,缺乏勇气不断选择逃避,可他也有体贴心细的一面,他为了安慰她特地冲泡她所喜爱的红茶。
她一直在留意他,所以知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乖孩子,会关心别人给予帮助,也非常胆小怕事。
………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正面接下她的袭击那时,雪成很显然没有平时的和善,仿佛先前安慰她的雪成只是一团泡影,他很镇定,从容的让她忍不住发慌,当她终于好好的望向他不再躲闪的双目,她就明白她所以为的雪成都只是假象,那个她所期盼的柔和的雪成,正在大肆崩解,他灿烂的笑容似乎也模糊起来。
那双清澈的瞳眸,既无恶意也无善念,宛如漂亮的摆饰,使她联想到橱窗里供人观赏的洋娃娃,美丽而毫无生意。
真正的霜月雪成,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冷血至极,才不是因为害怕而不停逃避的胆小鬼,在对上那双瞳孔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正被手术刀缓缓解剖,皮肤底下的血管、细胞,似乎都要被穿透般,却没有丝毫的侵略性。
这个人是不会伤害她,或是在乎她的。
因为他碧绿的虹膜,根本连倒映她的身影都显得多余。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错的离谱。
「………」美咲以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庞,企图压抑混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吐出,反覆深呼吸让自己安定下来。
……她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美咲难得显露疲惫,她不再伪装坚强,转动眼珠搜索监控屏幕以外的事物,这里是偏远的山区,如果想要有讯号就必须下山。
下定决心的咽下唾沫,按下复杂的按键对威尔森和梅丽下达指令,美咲匆匆离开了监视的特等席,避开零散的参加者,借由秘密的逃生通道暂且告别了、正如火如荼上演恶狼游戏的这栋建筑物。
『妳听过…“无心”这种病症吗?』
如果去理解这个疾病…她是不是就能离真正的雪成靠近一点?又是否能弄清楚,他之所以反常的原因呢?
散发迷人香气的红茶,温暖手掌和心灵的暖意,雪成对她露出了腼腆的笑颜,翠色的双眸闪耀着温润的光泽,即使含蓄,在她眼里看来却是比盛开的花朵更加美丽,比阳光刺眼的灿烂。
她不愿意相信,那时候的雪成是虚伪的假象。
明明是这么温柔,如此温暖,这段美好的记忆却有逐渐溶解的现象,她好像看见当时的雪成正被黑暗所侵蚀,看不清容貌,最终只留下一片空虚。
她奔跑着,疯狂的向前迈进,前方出现了一道曙光,照亮她逞强又坚决的神情,耀眼的似要将她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