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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魁毓湘 时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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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近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晕依旧挂在天边,但室内已点了上百支红烛,罩在绘了各式各样美人图的灯罩里,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整块儿的花岗岩铺就的,连桌椅都是新奇的款式,桌子是五瓣梅花样设计,上好的雕花梨木,中间摆了花篮,放置着新近采摘的各类鲜花,香气四溢。
大厅边角都安置着冰桶,冰凉的水汽随着冰块的融化发散在空气中,将夏日暑气隔绝于厅外,使人一进来便觉得格外舒爽畅快。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如云如雾,洋洋洒洒飘荡着,本来简单的大厅也被造出些百转千回的气势来。清脆的琵琶声在一幅巨大的百花图屏风后传来,整个会场气氛被调动得融洽而不失情调。
怪不得男人们爱来这种地方,倒不见得是这青楼的姑娘能比他们的妻子漂亮娇艳多少,不过是平日里在官场上便格外严谨谨慎,处处受礼教束缚,回到家中妻子还照搬女戒守着三从四德,连行房事都有人看着,当真无趣,哪比得上这里轻松自在?
男女之间,寻欢寻爱这种事说起来粗鄙,好像野兽似的,只顾及身体上最原始的冲动,但细想之下却全然不无道理的:两个人在一起若不快乐,其他一切都是枉然。没有感情空有性,红颜易老悲白发,两人固然是不得长久的;但若反过来,只单单谈论感情,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交流,那这婚姻又有何用?不过说出来骗自己,其实无趣,只因道德枷锁故而听起来高贵一些,但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如果二者完全区分开来,双双都不会有好下场。
更何况,古往今来,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男人的劣根性,谁能有什么法子转变呢?曾经的季连婉卿独守空房的那些日日夜夜,也曾有过类似“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慨,现在,除了那一点了然的理解之外,更多的却是淡然了。
哀莫大于心死,说得大抵便是如此。
只是不知这些在在寻欢作乐的丈夫们,在觥筹交错之间,可曾想到过自己的妻子是否伴着一盏青灯,独自等了他一个又一个孤寂落寞的夜?
想到这儿,季连婉卿不觉笑了:女人啊,一旦嫁人,立马就成了男人的附庸,从前多骄傲,都要被一句“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压得喘不过气来,怨不得他,恨不得他,好也是他,坏也是他,生生世世只能是他。伴君侧,分君劳,代君忧,值得吗?
真是……何苦呢?只做自己多有底气。
待到宾客差不多都落座了,弹奏琵琶的人突然一掌将琵琶弦“啪”地一按,只听“铛”地一声,流畅优美的乐音戛然而止,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盯着屏风看去。
这时,几个粗壮的汉子上来,将屏风抬走,只见一道珠帘后坐着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儿。美人儿手抱琵琶,欲语还休,已被珠帘遮得模糊的容貌又被手中琵琶掩了大半,但还是不难看出她有一张骄人的玉颜,这层层叠叠的遮挡反而给她添了种说不出的神秘感,如同隔靴搔痒,越挠越难受,更想一睹为快。
不难看出,珠帘后的这个尤物,应该就是此次诗社的主角,醉春楼花魁毓湘姑娘了。
这些花了银子来捧场的男人们,怎肯只见着美人一个身影?都喧闹着起哄:“把帘子掀开啊美女,莫要害羞呀!”
鸨妈妈拍拍手,陪着笑脸:“静一静,各位爷都静一静。我们这醉春楼的规矩呢,想必各位爷都是清楚的。这毓湘除了在接待恩客的时候才见人,平日里啊都是不能随意给人看的,各位爷就不要为难我们了。若真想看,待会儿比试时加把劲儿,等赢了,将毓湘领至房中,关上门自己一个人慢慢儿看,岂不才美哉?”
不得不说,这番话是有用的,众宾客哈哈一笑,便止住了起哄,皆暗暗下了决心要好生拿出文采一拼,赢他个众人心服口服,再抱得美人归。
见众人安静下来,鸨妈妈转身对着毓湘笑到:“那就开始吧。”
毓湘点点头,将怀中的琵琶递给身侧的女婢,站起身来给众宾客纳了个万福,甜甜笑道:“小女子毓湘这厢有礼了。今日举办诗社,承蒙各位不弃前来捧场,小女子感激不尽。相信大家对这次诗社的相关明细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毓湘就不再唠叨了,呐,话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吧!第一轮,初审,每人都有参加的资格,本轮的诗题便是毓湘刚刚弹奏的那曲琵琶,时间为一柱香,请。”
毓湘姑娘话音刚落,一个女婢就上前将高桌上紫砂香炉里早已备好的一柱香点燃。
众人马上就开始进入状态,托腮凝眉,铺纸磨墨,倒是不知究竟是否学富五车,总之样子是摆得足够吓人。自然,也有那来了纯粹为了看热闹的,左顾右盼,信笔涂鸦,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季连婉卿铺开纸,略一思筹,便下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章。
芷若也不识字,在一旁看着,感叹道:“公子真厉害,写得这样快。只是你看旁人都极认真,公子这样信手拈来,会不会在文章精巧上输了旁人?”
季连婉卿勾唇:“才初试罢了,不用太劳心。”
芷容挠头笑笑:“好吧,这样啊。”
一旁坐着的一位公子听了一哂,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可莫要这样自大,初试藏拙听着机敏,但若连初试都过不了,岂不空惹人笑话?”
季连婉卿挑眉,朝着他看去:“公子说得也是,不过这初试过不过得了,还不是公子说了算的吧,只怕在下今日会让那些想笑我的人失望了。”
男子“哈哈”一笑,摇着折扇:“嗯,那就看阁下,打算怎么让我们这些人失望了!”
话罢,此人也写完了最后一笔,将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