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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番外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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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虽身在魔界,可对云山之巅的林中苑还是无限怀缅的。所以林中苑的上空时常会有一只青雀在盘旋,这只青雀就是帮南冥送信的信使。
南冥在信上说,他大婚后他们就没再相聚过了,所以很想邀请他们一起再来魔界游玩。众人对视一眼,表示魔界的风景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过的了,相对于魔界,他们还是更喜欢翠绿缤纷的人间多一点。嗤笑一声,摇摇头,纷纷作罢了。
南冥在信上还说,他媳妇已经出师了。因天赋异禀,所以医术超凡。说不定可以治好肖央的眼疾和哑声,众人很是欣慰,肖央这样个大好青年也算是有一线希望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肖央本人其实早已习惯了黑暗。自从他师父牧凉逝世后,他就练就了一身的随和淡泊。他无欲无求,过得寡淡安然,故而不管是眼瞎还是哑声,他都没所谓有多不便。
倒是执子分外的高兴和热衷,收到信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的带着随和的肖央,乘坐天生神力修炼成形的火凤赶往魔界去了。
这一走便是两年,至今都还未归,偶尔来信告知治疗近况。这么久都没能回来,肖央的疾症想必是个棘手的问题,需要长时间的治疗来调配对症良药。
。。。。。。
平淡安逸的日子,方兴未艾的进行着。四季轮回又一轮,春夏秋冬又一春。
因为今日一早穆由方在云学院有课,所以青墨昨日就陪着他下山去了。
现在的林中苑就只有赤瞳和空清他们俩在了。
经过赤瞳多年来的精心喂养,空清的身体早已不复往日的形销骨立。此时的他神采奕奕,脸色红润的犹如二八少年。换季的小病小痛都不再有了,这些年来身体一直都很健朗。
日月如梭,一晃眼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过得平淡幸福,安时处顺。
碧空如洗,风轻云淡。林中苑厨房的房顶上袅袅炊烟,冉冉升至上空一缕接着一缕的消散在了风中。
一番忙碌后,赤瞳哄着空清喝下了他特意做的鸡汤。喝了鸡汤的空清昏昏欲睡,倒在赤瞳怀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赤瞳抱着熟睡了过去的空清,往林中苑外面走去。鸡汤里面被他放了安神入眠的药,他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没必要让空清为他担惊受怕,所以他只能让空清这样安然深沉的睡上一觉。
为让空清免受鱼池之灾,他将空清安置到了云山山腹的地洞之中。
赤瞳吻了吻空清光洁饱满的额头,赤如烈火般的眼眸里面是无限的柔情,他嘴角荡漾着笑意,喃喃自语道:“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片祥和的天空风云突变,漆黑如墨的乌云滚滚而来。黑云遮日,顷刻间便是疾风骤雨,铺天盖地。毫无例外,云山之巅又迎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雷鸣闪电。
这是属于赤瞳的雷劫,他的雷劫提前了,提前了几百年。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赤瞳明白,他巧立名目的和空清相依相伴了这十几年了,要面对后果的时候了。
一声震天的雷鸣划破长空,立在狂风暴雨中的赤瞳,付之一叹。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他千年道行只能换来与空清的十几年,他无如奈何却也心满意足。
这次的雷劫,要比以往的更为猛烈,赤瞳不躲不闪,硬生生的接住了每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劫。就算身体如火烧,如刀剐般的刮骨锥心之痛,但只要一想到空清还在地洞中等着他回去,这深深的羁绊给予了他强大的力量,使得他才能够在这样的折磨下继续坚持下去。
剧烈的痛疼让赤瞳使尽全力的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来,血腥味在口腔流转,他没有将血吐出来,而是拧着眉,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去。他在迫使自己在席卷而来的强烈的痛疼中保持清醒。他心里面一遍接着一遍的重复着空清的名字,脑中一幕接着一幕的回放着他与空清这些年在一起的好时光。
大雨浇湿了衣裳,黏糊糊的贴在身上。疾风一阵接着一阵刮过来,湿哒哒的长发和衣角被刮的起起落落,赤瞳的肌肤惨白的吓人,紧皱一团的五官,面色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雷劫还在继续。乌云密布的天空犹如黑夜,墨黑厚重的云层中雷鸣闪电,倾盆大雨席卷着整个云山之巅。花草树木被摧残的无处可逃,飞禽走兽被吓得团在洞中瑟瑟发抖。
惊雷轰顶,电似火蛇迎面而来一道接着一道的往赤瞳身上砸。他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木偶,被这雷霆之怒随意凌虐和任意戕害。锥心刺骨的痛疼遍布全身的每个角落,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了,他已经痛到麻木。
持续不断的疼痛依旧暴烈,俨然已经超出了能承受的范围,赤瞳的脑子里面犹如浆糊,混沌不堪,没有了知觉的身体犹如一块破布悬在半空中,任由挟电携雷的继续击打。
雷声轰鸣“咔嚓!”一声,将思绪混乱中的赤瞳吓的清醒了几分,溃散的眼睛有了焦距。突然他猛地睁大眼睛,因为他知道他不能睡,这要是睡了过去,就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赤瞳挣扎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在心中呐喊:“不行,不能死,空清还在黑洞中等待着他,他必须回去。”
力不从心的赤瞳毫不犹豫的咬破了他自己的舌头,借着这点还能感知到的痛疼又清醒了几分,他的身体依旧悬在半空中,睁开眼睛缓了缓神后,他看到了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赤色狐尾。赤瞳微微侧头吃力的往后看去,他的九尾,如今只剩两条了。
漆黑如夜的天空下滂沱大雨,云层中的闪电时明时暗。雷霆万钧,电光石火,又是一道疾驰而来的闷雷向赤瞳狠狠的砸了过来。
赤瞳闷声吐出了一口鲜血,面色痛苦的闭上眼睛。心下止不住的想着:剩下的两条尾巴,怕是也保不住了。断尾之痛犹如在清醒的时候,被人徒手挖心剔骨,痛不欲生。他此时的痛已经痛到麻木,仿佛整个身体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接二连三的雷击狠狠的砸了下来,赤瞳又迎接了四五道雷鸣闪电,这狂暴的雷电似乎想要了他的命,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赤瞳悬在半空中的身体,不堪雷劫的百般蹂躏化回了狐形。断尾处鲜血横流,伤口狰狞,嘴角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又是一轮猛烈的痛感席卷全身每一个角落,被摧残的生不如死的赤瞳恍惚中想,雷劫若是还不停止,他这多半是要扛不住了。
任由他意志力再强大,也抵不过这马上行将就木的身体。且不说身死了,他的灵魂该如何安放。就这场雷劫而然,如若真的是要把他活生生的劈死,那他最后的下场就不仅仅只是身死而已,多半是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赤瞳精衰力竭,已无处可逃。脑中一片空白,疼到麻木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犹如一缕青烟,恍惚、缥缈。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仿佛只剩下他自己。
持续不断的电霹雷击凶悍过后,雨势终于渐渐的下了下来,如光速的疾风也减了速度。云层中的电闪雷鸣成了闷雷哑电,隐隐不发。
失去意识的赤瞳的身体,犹如被狂风卷起来的一片枯叶,在空中没有定向的打旋。风一停,他的身体骤然间急速下坠。不到片刻,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就被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雷鸣闪电,此刻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没一会就隐没在了云层中。不到片刻,雷电销声匿迹,风雨停歇。
这场雷电遮天蔽日,来势汹汹。走得倒也不带丝毫拖沓,干净利落。
原本漆黑如夜的天空,被一道艳阳拨开了厚重如墨的云层,照射在了湿润的地面上,清风阵阵。黑魆魆的乌云顷刻散去,虹销雨霁,天空又恢复了之前的一片祥和,碧空万里,云淡风轻。
半响过后,被砸在地上的赤瞳,在一阵冷风寒意中苏醒了过来。他神志恍惚的躺在原地,半死不活。好一会才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先前被劈得毫无间歇,麻木无知觉的身体,在停歇了片刻后再次感受到了炽烈的疼痛,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发出愤怒的嘶喊,炸裂似的痛疼,让赤瞳苦不堪言。
蜷缩在一团的身体,瑟瑟发抖。他迫使自己睁开疲惫的眼睛,努力的看到了身下的尾巴。赤瞳吃力的抬头,望了望已经由阴转晴的天空,勾着嘴角露出了惨白而欣慰的笑容。
许是上天在怜悯他吧,给他留了一尾。
赤瞳在原地又躺了一会,才忍着痛,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展开四肢,哆哆嗦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巍巍颤颤的准备站起来。
脚刚沾地他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痛,全身的骨头像似被拆了一遍,身体没有一处不疼的。痛疼使得身体一个趔趄,没来得及站稳的他,差点一歪又栽倒回了地上。
他闭了闭眼,强压住喉咙中要呼之欲出的血腥,忍着剧痛,全身乏力的一步一挪,疲惫不堪,步履蹒跚的往地洞入口前进。
因为怕暴烈的雷劫劈到地洞入口,导致地洞坍塌,所以他特意选了一个稍远的地方。现在要拖着这千疮百痍的身体回去,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嘴唇脱水发白,喉咙因为缺水而干涩发紧。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发酸发痛,看前面的路都是模糊的。他捡了一根被大风刮下来的树枝,支撑着身体,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一步一顿的往前。
这段路的距离,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就像似隔了下一个光年那样的遥远。
在离洞口还有百步远的时候,他杵着树枝的身体几乎要弯道地上去了,双腿发软、打颤,精疲力竭的他实在是再也迈不动双腿了,跪倒在了地上,心跳如雷,气喘如牛,如雨下的汗水模糊了视线。
原本一身的血迹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干净净,断尾处的伤口被雨水冲洗的没有了一丝血色,泛着死白的伤口狰狞无比。原本光滑发亮的赤色毛发此时黯淡无光,仅剩的一尾,颓然的垂在地上,一路拖行过来,沾染了不少脏污。
浑身上下,极其狼狈。
赤瞳晃了晃脑袋,企图将模糊的前方看清楚。百步的距离,空清就在里面,他不能放弃,必须坚持下去,空清就在里面等着他,他一定要回到空清的身边,一定!
依旧在发抖的四肢,已经没有了能够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力气。赤瞳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缓了缓后。
以防因睡着而不自觉化成狐形的利爪不小心而伤了空清,所以他便把利爪通通剪掉了,而且修的很圆滑。
他那没有利爪保护的肉爪抠进湿润的地表里,凭借着这点力,拖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皮毛下的青筋暴起,眼里布满了血丝,嘴角的血迹犹如一条波涛的小溪,压倒周边的皮毛,顺着脖子蜿蜒而下。
赤瞳忍痛前行,坚韧不拔,一挪一寸,距离越来越近。
遭此一番折磨,他的指甲外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个肉爪的肌肤没一处是好的。就连周围的赤色皮毛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落在了哪个泥地里。
雨后的泥土还未来得及干透,赤瞳的肉爪抠在湿润的泥土里,伤口处冒出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诡异的深色。脏污不堪,势必会导致伤口感染。
赤瞳浑然不觉,坚定的目光锁定前方的地洞入口。他依旧抠着地面,拖着身体持续的往前爬行,因为使力,粘着泥土往外冒血的伤口,惊心夺目。
除了微风吹动花草树木的簌簌作响声,四周一片静寂。平时捕猎、玩耍的飞禽走兽都不见了踪影。就连雨后盛开的散发着无限芳香的花骨朵上,都不见有一只蝴蝶或蜜蜂在上边盘旋。
清风和煦,云山之巅的东边,出现了一道蝃蝀,隐约可见的七色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斓,绚丽夺目。如此美景和赤瞳的处境相比截然相反。
随风摇曳的花草树木,无心欣赏蝃蝀的美景。它们在无声的挣扎着,面对赤瞳如此怵目惊心的画面,它们都不忍直视了。
无力而沉重的身体似千斤坠,他汗如雨下,发痛发酸的肉爪,让他心里发憷。气息紊乱的赤瞳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死死的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用鼻子大力的呼吸。
当他再次抠进泥地里时,他似乎用尽了这一辈子仅剩的力气。
终于,他到达了地洞的入口前,双眼一闭,毫不犹豫的一头栽进了地洞中。
经历了如此的艰辛后,赤瞳最终得愿以偿的来到了空清的身边。
他看着空清依旧熟睡的容颜,嘴角一勾,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如释重负的窝在了空清的怀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