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乡》晓舟听音

2、第二章 那人生得身

　　那人生得身材高大，黑色的训练服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他的猿臂蜂腰。线条流畅的肌肉充满力量感和美感，在一众人中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极其吸引人的注意力。
　　任群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牙。
　　她被那黑色毒火烧的面容尽毁，苟延残喘、痛不欲生。而罪魁祸首却披上了这么一张英俊潇洒的皮，在人世间活的这么好！
　　凭什么！
　　徐行正侧耳听着同伴说话，却突然感受到一束堪称毒辣的视线。循着这视线的来源看去，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眼，像含着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他很是费解，因为他确定这姑娘他从未见过。
　　只是对上一瞬，他就像被无数根针扎在身上一般，刺痛瞬间蔓延全身。虽然他及时撇开视线，但这种刺痛却没有消退。
　　“咋，这么快就和人对上眼儿了？”李栋一回头就看见徐行正和人对视，不禁调侃了一句。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被任群听了去，才让她惊醒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还有其他人在。
　　任群反应过来，也就收回了视线。徐行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刺痛便如退潮般消退干净。
　　这过程总共不过十秒，旁人并未有所察觉。
　　李栋见刚才这二人对视，在饭桌座次顺序的安排上，就有心把徐行安排在了任群身边。还笑嘻嘻地打招呼：“哈喽！小美女！”
　　“你好。”任群眉眼弯弯，也回了他一句。仿佛刚才怒火中烧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叫李栋，”李栋是个自来熟，“小美女叫我李哥就成。”
　　任群很会顺杆儿爬，就着李栋的话喊了一声，“李哥好。我叫任群，住在这里还请多多关照。”
　　这两人边吃边聊，天南地北地胡扯。
　　一个天生能侃，一个什么梗都能接上，倒是挺投缘。
　　吃过饭，任群拿出手机看地图。那个红色的点与她重合起来，放到最大之后，能看出来是和她在同一座建筑里。
　　正是来客民宿。
　　虽说当年那只毒兽就已经生出神智，但能在短短数十年之内摇身一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是得了多大的造化。
　　任群盯着徐行等人的身影，磨了磨牙，低头按着手机。
　　【小玲，我见到它了。】
　　很快，对方回复了这条微信。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占据了二分之一屏幕。
　　【！你进山了？】
　　【没有，我和它在民宿的饭厅里用一张桌子吃的饭。】她愤愤地戳着键盘，把屏幕戳的哒哒响。
　　【想不想吐？】
　　任群颓地缩在沙发里，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回复对方。【不太想。它这张人皮很帅。】
　　静嘉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任群身边，任群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她有些担心。
　　“姐姐，”静嘉挨着她坐下，“你还好吗？”
　　“啊—”任群垂着眼笑道：“没事的。”
　　徐行从冰箱里拎了一兜听装啤酒回屋，伸手把刚要打开自己房门的李栋拽到了他屋里。
　　李栋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张嘴就要叭叭，却被徐行甩手怼在墙上。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什么人？”李栋瞪着眼睛反问。
　　屋里有一瞬间的死寂。徐行无力地坐在地上，开了一瓶酒说：“老李，明天我们必须进山。今天那姓任的姑娘，有问题。”
　　李栋也往他身边一坐，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咱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个绝对的秘密。阿行，我们不能保证没有其他人也知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行把今天被盯住后感觉刺痛一事和李栋简单说了说，然后叹气，“她应该认识我，或者说……她以为我是她认识的人。而且，是仇人。”
　　“等明天进山，去问问大鹰就知道了。”李栋仰起头，几乎瘦脱相的脸颊显出一点激动的红晕，“这么多年，我终于，终于可以接她回家啦——”

　　“你生于恶沼深处，在恶沼中度过一生才是你的命运。可你生出神智，想要离开恶沼来到人间。若你能够安安分分，我尚可放你一马。可你杀了人。你是偷生之物，却谋害人类，扰乱世间，其罪当诛。”
　　毒兽跪伏在地，仰望着那个手握大刀的女子。
　　三千鸦发随风飞扬，丝丝缕缕缠绕在刀上，和雪亮的刀身一起，成了毒兽许多年里夜夜难驱的噩梦。
　　没有人是不贪的。毒兽自生出神智后，便一直想成个人。神智初生时，他只想偷偷游到岸边看看路过的人是什么样子。后来，他又想上岸去。上了岸，又想像个人一样穿上衣裳，在干干净净的街上行走。
　　他本来是只想抢一身衣裳，却因为没控制好力量弄伤了那个人。他好慌，可是当鲜血喷溅在他嘴边时，兽性终究压过了人性。
　　他吃掉了那个美味无比又高高在上的人。
　　吃了一个，就想吃第二个、第三个……
　　在他吃掉了一个村子的人之后，他在村口遇到了她。
　　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好看极了。他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饿了。
　　但是他没能吃到她，因为他发现自己打不过她。她穿着下摆缀满星光的黑色裙袍，向虚空一抓，便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凭空出现。
　　他看到那把刀上沾满了血迹，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面前。
　　刀光在空中划过流星般的光。
　　刀很快，快到他还没感觉到疼，上半身就飞了起来。
　　飞到了她的面前。
　　于是他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对着那张美丽的脸吹了一口气。
　　恶沼中的毒兽特有的技能。
　　他还是第一次用，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用了吧。
　　闭眼之前，他看到那张脸上燃起了黑色的火。
　　“我他妈……”
　　徐行夜半惊醒，手往额头上一摸，抹了一手冷汗。
　　之前他只是偶尔会梦到这个丑不拉几的怪物，今天不知道怎么，竟做了个如此真切、如此感同身受的梦。
　　仿佛他就是那个怪物，鲜血的温度、吃人的快感、被强者震慑的恐惧和最后拼尽一切喷出毒火的决绝，都那么真实。
　　这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今天在饭厅遇到的人，那种怨毒的目光……
　　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