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树作花》扶杉

4、梦接彼岸凤承吉言（2） 当年的那只

　　白璃的意识清醒过来时，所处的地方早已不是地府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在连府门前。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师父？”
　　她赶忙从地上跳起，四处张望，仍旧没有发现魏清然的身影。她无神地跌坐在地上，却猛然想起了自己身旁的红花石蒜。
　　“想把我驱赶走？没那么容易！”

　　盛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红衣，美到极致，眉目如画，眉形还有一点红痣。她的气质端庄雍容，好似母仪天下、傲视众生，但却又因为脸上惆怅的表情凸显了那几丝妇人的气息。
　　连漪！
　　“阿、阿漪……”
　　魏清然皱了皱眉头，走上前来。盛谋被连漪打得倒地不起，身上大半都浸了血。连漪冷冷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虚弱的男子，道：“我将会成为皇后？”
　　“我将会母仪天下？”
　　“我将会成为最高贵的女人？”
　　“呵！你看看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是啊，我的确成为了皇后，我的确母仪天下，我的确成为了最高贵的女人。你对我说的话成就了我，却也是因为你，我失去了这一切，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失去了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连漪嗤笑道。
　　“是吧？盛谋，我们什么仇什么怨啊？”连漪蹲下身来，一边眉毛挑着，眼里却饱含了泪水。
　　“你害得我死。你不仅害我死，你还害死了我的孩子。”
　　连漪的怒气慢慢平复了。
　　“没事。只要你死了，这些事也就一了百了了。我要让你消逝在人间，永不轮回——”
　　连漪举在半空的手突然被截下了。魏清然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已经发狂了的女人，叹了口气。
　　“住手吧，连漪。纵使你消去他的七魂六魄，他照样会回来的。”魏清然道。
　　连漪一愣。
　　“小蕨儿？”
　　魏清然险些哽住。
　　盛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自己面前只有一个发狂了的女人，在这种处境下，连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哎。连漪姐姐，你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魏清然道。
　　连漪本来已经恢复平静的脸突然又扭曲起来了。
　　“不，不要跟我提这件事……啊……”她再次举起自己的手，向盛谋的脖子劈下！
　　那样快的速度，怕是连魏清然也拦不下来了。
　　“本来错的是他，但如果你杀了他，那错的反而是你哦，连漪姑娘。”一个声音在半空中响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点了连漪的穴。连漪一惊，气血翻涌，竟是冲破了阻碍，手继续往下劈去！
　　“不听劝吗？”白璃终于现身，顺手一掰，使连漪的四肢脱臼。连漪惨叫一声，冷汗直流。
　　魏清然心中默默惊叹。
　　连漪终于耐下心来，双眼布满了血丝，迷茫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位小姑娘。
　　“这是……”
　　白璃挑了挑眉。
　　“还要怎样？”
　　连漪立马住了嘴。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理由杀这株红花石蒜？”
　　连漪瞪大了眼睛。
　　“红花石蒜……红花石蒜……是啊，盛谋可是红花石蒜啊……”连漪喃喃自语道。白璃有些疑惑：怎么一句话就让她魔怔了吗？
　　魏清然叹了口气。
　　“连漪，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三年前。
　　那一夜，是皇上第一次宠幸连漪。连漪正坐在自己的宫中，默默等待着皇上的到来。
　　盛谋买通了她宫中的小宫女，悄悄放了些迷香。
　　皇上到了。
　　正当皇上准备与连漪一番翻云覆雨时，盛谋敲晕了他。迷迷糊糊着，盛谋看着自己面前诱人的妖精，咬了咬唇。
　　巫山一夜，与自己喜爱的人一起度过吧。

　　十一年前。
　　皇上册封连漪为后。那是太子第一次展现出他的才能。盛谋伪装成宫人，站在台下，眉目间芸绕着惆怅。
　　希望你真的能飞上枝头，成为最伟大的那个人。
　　上辈子你为我出生入死，这辈子我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九年前。
　　有大臣提出太子既与连漪长得不似，却又与皇上的长相大相径庭，怀疑并非皇上亲骨肉。皇上不信，派宫人滴血认亲，发现当真不是自己的骨肉。
　　看在“皇后为后宫事务做出巨大贡献”的份上，皇上并未处斩连漪，只是将她打入冷宫。至于太子么？被皇上暗自派人谋杀。
　　她失去了皇后之位，失去了真爱之人，失去了疼爱之子。
　　她早已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七年前。
　　废后被现今皇后鸩杀，被放出消息“废后郁郁而终”。进入地府，话多的阿凡无意间透露了真相，盛谋愧疚，逃窜于人世间。
　　她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那只是一朵小得不能再小的红花石蒜。
　　她知晓了所有的真相。
　　她亲手捏死了自己的孩子，冷然地将它丢于一旁。
　　“既然非我所爱，便也非我所生。”
　　盛谋，我恨死你了。

　　五年前。
　　连漪发现了梦境之地的存在，便使诈借用鬼使的力量进入了盛谋的梦境之地。终日徘徊，终日蹲守。她发现那儿有许多开得艳丽的红花石蒜，痴痴地笑了。
　　日日夜夜地蹲在那儿，日日夜夜地折断彼岸花，再日复一日地看着它们重生、死亡，重生、死亡。

　　现今。
　　连漪早已无话可说，绝望地看着自己身旁的红花石蒜丛。
　　终于，它们逃脱了噩梦，再也不用被那个疯狂的女人折断了。
　　盛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如果他是醒着的，他会不会问，会不会疑惑，会不会发狂——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一番好意最后却成了煞费苦心？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我想为你付出，成就你的一生，却也依着自己的私心，想要得到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领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