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顾盼非相忘 开篇之前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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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故友来到我的宅子里，与我叙旧。
“裴老爷，您可还记得顾翰林？”
怎么不记得。
“顾翰林前些日子往纳香楼跑得可勤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您也知道吧，纳香楼那儿莺莺燕燕的，顾翰林怕不是被哪只狐狸勾去了魂儿！”
我心下一颤，却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又与我何干？”
故友叹了口气，道：“还有啊，京城的那家雕玉栋近日火得很呐！据说啊，顾翰林总是要抱着一大把金银珠宝回家！”
我怕是再也沉不住气了。
这故友嘴真咂，他要是提别的，这口气我还能哽下去。可提谁不好提我的那位“仇人”顾承先生？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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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顾承先生竹马之交，从小塞着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情谊深厚。我仗着一张俊秀的面庞四处招惹桃花，若是哪家惹不起的公子来算账了，却是顾承先生帮我挡着。久而久之，我与顾承先生臭名昭著。
等大了一些岁数，我和顾承先生便共赴科考。童试自然是过得简单，只是乡试中，我和顾承先生实力不分上下，改卷的官员竟是不知道要怎样辨这个解元。顾承先生的文风宛若春风，温柔如水，很难不以人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而本人的作品呢？随提不上浪荡不羁，却是十分随意，但这随意中又带着几丝英气。
嗯……这些话真的不是我自己说的。
好吧，切入正题。
当考官们正在纠结谁当这个解元时，顾承先生动了些手脚。他到处找关系、到处诽谤本人，使得考官们对我愈发不爽，于是，我便成了乡试第二名。
当时我还真心不知顾承先生会对我做下这样的手脚，还嬉皮笑脸地与顾承先生开玩笑，道：“诶，假若考官大人们为我们俩谁当解元这种事情纠结的话，我二话不说就把解元让给你！”
顾承先生勉强撑开了一个笑容。
而后是会试。
这时便是我的伤痛了。
顾承先生对我所在的试房做了些手脚，而后在考试后，向考官污蔑我舞弊。他那时的言辞据说十分之沉痛，十分之大义凛然，开口就是一句“吾友竟做下如此不齿之事，吾为之沉痛不已”。
于是，我灰头土脸地逃回了老家。
在这几年中，有一位名叫白茯苓的姑娘来到了我的身边——教我武功。我拜她为师，一心向武，居然也没有什么杂念，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学了几年。
她不仅仅让我学了武功。
师父叫我熟读兵书，善用兵法，甚至偷偷找了些关系让我做了几次军师。有些时候，我是真的非常感谢师父。师父用几颗小小的石子摆阵，令我试着破解它，一段时间下来，我竟然炼成了一双火眼金睛——师父捡的石头着实太小了……
几年后，次届科举开始。我奔着武科状元去的，还向师父要了个假面、借了个身份，竟也一帆风顺地当上了武科状元。
进宫后，我接了个武部的小官职，成日晃悠，尚书大人却是看不下去了。他请来了翰林院的顾大人，教我学些文墨……
这位顾大人，好死不死便是顾承先生。
于是我喊他一声先生。
在先生门下待了有些时候的，我对顾承先生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顾承先生对我的谆谆教诲，让我铭记终生，直到现在，我想起先生来，还是会澎湃不已，总想要……拿起把刀把他戳成个筛子。
后来，我发现先生生活简朴，在官场中仿佛一根谁也撼不动的柱子，顶天立地地立在那儿，竟是不随波逐流，着实是一个好官。我还能怎样？本以为顾承先生是一个小人，谁想却是一个君子！
难不成，这只是一场误会？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想着想着，我确是没有这个面子再潜伏着了，连夜逃出了皇宫，逃到了广州，做了一个商贾，倒也过得十分安分。
－－
“老爷？老爷，您有在听吗？”故友突然一声喊将我拉回了现实。我皱了皱眉，随意搁了一句“有些疲惫了，怕是无法再陪您叙旧”便唤着小二子来送客了。
故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吧，湘忘，我最后再跟你说一件事吧。你该如何应对你自己决定——明日，广州节度使将换做顾源柳大人上任。”
说完他便走了。
－－
我竟是想不起顾源柳是谁，回房随便拿起一本册子，确实看到了一行让我险些摔倒的字——“顾承，字源柳”。
那么，明天……顾承先生便要来广州了？
十年没有与顾承先生一起了，明日要再见到他……必要给他些惊喜！
我唤小二子拿了些纸墨笔砚，一掀衣袖，开始了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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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早已是正午。幸好近日并没有什么贵客，随意睡，竟也没有什么拘束。
嗯……险些忘了先生那一茬。我匆忙洗漱，换了一身装束，便唤上小二子出了裴府。到了节度使府附近时，我险些被吓掉了下巴。
原先的节度使大人十分穷奢极欲，将整个宅子整得比皇宫还要奢华。曾有一位才子提笔描绘道：“镶金嵌银铜画雀，婀娜腰肢树垂醉。北上京都愿倾墨，南下广州识真绝。”
但是此时，墙上的金啊银啊铜画雀啊全都被拆了下来，分发给了民众。半个广州城的人全都挤在了节度使府外，却是排了整整齐齐的一队，估摸着贯穿了整座广州城罢？
我来得或许是个时候，外面吵吵嚷嚷的民众突然安静了。我正好奇，却看到了府门内走出了一个人。
他面目英俊，身姿挺立，周身带着一种温和的气质，手中一卷书册更是带了一份浓厚的书生气。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个披着俊脸的老头子。
我向小二子抛了个眼神，小二子会意，立马窜到了顾承先生面前。
“参见节度使大人！”
台阶下的民众纷纷跪下，整齐划一道：“参见节度使大人！”
顾承先生点了点头。
小二子立马站起，恭恭敬敬道：“大人来到我们广州城，实在是广州城的福气！小民们都十分欢迎大人。这不，咱家大人今日派小民带了一幅画来献给大人……”
说着，我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握着一张画卷，到了顾承先生面前。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动得厉害。
当顾承先生的手触碰到我的手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顾承先生看了我一眼，眼里不知闪过了一丝什么情绪，好似是惊异，而后将画卷缓缓地抽走了。
而当他打开画卷时，瞪大了眼睛。
画上是两个并肩行走的小童，手牵着手，一个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另一个却是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那个笑着的小童心脏的地方是空着的，另一个小童的手上却有一颗心。
顾承先生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大了，却又马上闭紧。我抬头扫了他一眼，却又低下了头。顾承先生哑声道：“谢谢，这幅画卷……我收下了。”说完却大步走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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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次，我发了高烧，爹娘当时恰好不在家，还是顾承先生照料着我。我当时发着热，脸上布满了汗水，眼神迷茫。顾承先生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文，你知道巫山吗？”
我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顾承先生细细地打量着我。
“那你知不知道……巫山一夜？”
“不知道……但是……听起来，似乎……挺有意思的……”我嗫嚅道。
顾承先生好似晃了一下。
“你想要经历看看嘛？”
“想……”
顾承先生似乎笑了一下。
“那好，我许你巫山一夜，待我们长大……我必会给你巫山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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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我怕顾承先生看到那幅画心理波动太大出什么事情，于是披上师父自制的夜行衣，飞檐走壁，很快便到了节度使府。
我立在墙上，与夜色混为一体，发现某处有灯火，于是奔了过去。
果然是先生。他正在自己的卧房里作画。我看着灯火昏黄下的那张脸，嘴角不知何时流出了丝丝笑意。
然后就脚一滑摔下去了。
先生听到声响，快步走出了卧房，看到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是本人后，居然一笑，一手抄起我的膝弯，另一首环住我的背，又再次走进了卧房。
我被轻柔地放在了床上。
转头一看，先生柔柔地看着我。
“文……我许你的巫山一夜，今夜给你罢。”他笑着道。
我皱了皱眉，道：“不，先生。”
顾承先生眼神一黯，低声道：“是了，你仍恨着我。当时扮成另一幅样子进京，也是为了谋杀我罢？”
我哂笑。
“好吧。我今日与你解释一番。”
“官场的明争暗斗，你也亲身经历过，知道里面暗潮翻涌，危险得很。我不愿让你卷入这一切，却是做了较为出格的举动，一次次阻碍你的科考。”顾承先生哑声道。
我一怔。
虽然这话是有些牵强……
但是，回想起幼时，顾承先生对我的百般维护，竟然相信了这些话。顾承先生眼里饱含着痛苦，多年不见的眼泪却在这时慢慢聚成了形。
似乎又是当年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那个身影。
我突然直起身来抱住了顾承先生，狠狠地啃住了他的嘴。先生一怔，却是又将我压下，解下了外袍。
一阵缠绵意切后，他柔柔地看着我。
“原谅我了？”
我笑了笑。
从来就没有真正怪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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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顾承正托腮看着我。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尽量想忽略掉某处的疼痛。
“过几日，我们成亲吧？你就会是节度使夫人了。”他笑着说。
我兴奋地抱住他。
“好……我真是……太高兴了。”眼里快有眼泪落下了。
真好。
他从未将我忘却。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顾盼非相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