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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红乱逐东流水 ...

  •   初夏的风吹来已有些热,令骁和金祁几乎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他脸上坠着汗,微皱的双眉透露出心中的急切,从玉娇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如芒在背,甚至彻夜难眠,在扬州都不曾多停留,他觉得她一定还活着,这个女人绝没那么容易死。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三日就到了那片山崖处,水流依旧湍急,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令骁没有绕过半个山直接去下游,山崖本就不高,他一下马就带上短刀一路顺流往下走,他在左,金祁在右。两岸杂草丛生,他挥刀割开两旁的荆棘,尽快沿水流往远处走。他想起山月河边第一次见她,就是在岸边捡起的那块“破布”。

      直到中下游水流渐缓,两岸有七八户人家,他满头大汗地遥望远处,这条河直通向一池碧湖,湖面水光粼粼,波澜不惊,与上游的激流截然相反。他握着短刀看着宁静的湖水,颓唐的坐在了地上。

      她在哪儿……

      金祁从对岸涉水走到他身旁,看着沮丧的令骁小心问道:“二爷……我们还找么。”

      “找……哪怕是死了,我也要把她带回扬州。”

      金祁望向闪着粼粼金光的湖面叹了口气,令骁从地上站起,四下看了看,淡淡的说:“去问问住在这儿的人,我左,你右。”金祁轻摇着头再次走到对岸,他回头看了看令骁的背影,在阳光下高大却落寞,他很疑惑,在大辽叱咤风云的二爷竟会有这样的背影,而且仅仅是因为一个汉人女子。

      当令骁疲惫的抬手敲了敲最后一户人家的门,半晌无人应答。他又稍加用力的敲了几下,依然毫无动静。此刻金祁已经问过对岸所有的农户,结果自然是毫无所获。他寄希望于这扇门内会有他见的人,哪怕是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无论好坏都可以,但这扇门却让他等了很久。

      他垂下手,转身要离开,望向涟漪层层的湖面,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背后的木门却突然“吱呀”一身缓缓打开,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朝外头问道:“谁呀?”

      令骁闻声,激动的折返回去,开门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妪,皱纹布满她苍老的脸,她手中拄着拐杖,双目一直紧闭。令骁急切的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一个穿红色衣服,背后有伤的姑娘?”

      “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老妪闭着眼刁难道。

      “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你告诉我你哪儿来的?什么人?”

      令骁愤愤的说:“扬州来的,一个要找她的人。”

      老妪笑笑,没有回答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朝他摸了摸,令骁不明所以,皱着眉退后了半步。那老妪抬高了手才碰到他的肩,宽厚又硬朗,她苍老的脸上泛出笑容:“是了是了,小月姑娘说要是有个着急忙慌、个子高高,一副能打死老虎模样的人来找她就……”还没等老妪说完,令骁直接侧身闯了进去,他的心跳个不停,仿佛再等一刻就要死在这池湖水边。老妪在门口摇摇头,拐杖用力敲敲地面叫到,“真是着急忙慌的,你等等,小月姑娘刚睡下!”

      令骁奔进屋,打开一扇扇门,直到里屋最后的一间,他沉着气轻轻推开。

      玉娇坐在床上,乌黑的长发瀑布般的垂下,她转过头看向门口,这个伟岸的男人此时气喘吁吁,直愣愣的看着她,竟一动不动。

      玉娇朝他笑了笑,无奈说:“你把我吵醒了。”

      令骁无言,他默默走到床前细细看着她,柳叶弯眉,一双神采奕奕的杏眼,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他坐在床边,伸出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她:“玉娇,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有些恍惚,屋里很静,耳边甚至可以听到外头的水声。她想起广陵王府里那个翡翠般的湖和假山后潺潺的溪流声。玉娇鼻子有些泛酸,杀人和被杀都不足以使她落泪,但唯独现在,她低下头靠在令骁肩上回应这个拥抱,眼泪默默落在他肩头:“嗯,我们回家。”

      令骁依然紧抱她,不敢松手,仿佛一松开又要相隔万里。他轻抚了抚玉娇瘦俏的背问道:“伤怎么样了?”

      “幸好刀口划的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地,这几日他几乎未曾合眼,到此时才觉得困倦至极。玉娇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她侧过头听见了令骁沉沉的鼾声,不由偷偷笑了起来。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直射他紧闭的双眼将他从睡梦中叫醒。他眯着眼睛四下看看,发现自己和衣而卧,屋里空无一人。

      令骁想去找她,昏沉沉的从床上爬起来,刚开门却见昨日那名老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她眼睛看不见,熟门熟路的摸索着进屋,边坐下边说:“她出去啦,让你再好好歇会儿。”

      “她去哪儿了?!”

      老妪哈哈笑了起来:“看把你急的,她到湖边走走,闷了好几天了都。”

      “她怎么会在这儿的?”令骁问道,忽然想起什么,马上恭敬的说:“昨天太匆忙失了礼数,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余婆吧。”

      令骁点点头,躬身一揖,余婆继续说道:“八九天前我去河边洗衣裳碰着这小姑娘,背后伤的厉害,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我看你们呐都不是普通人,不过我一个老太婆也没什么好怕的,她都伤成这样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令骁再行礼,心下万分感激,余婆看不见但心里明白,朝他摆摆手说道:“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我一个人住这儿还嫌冷清呢,正好小月姑娘这些天和我做个伴儿。”

      “可惜我们停留不了几天。”

      令骁正说着,金祁兴冲冲的跑进来笑道:“二爷你醒啦,月姑娘正在外头呢。”刚说完,余婆拐杖朝他轻敲了一下,她对着令骁肃然说道:“小月姑娘和我说,她是被大户人家逼婚逃出来的,路上险些被抓回去才弄得一身伤,我虽然眼睛瞎,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喜欢我们小月姑娘是不是?不是我老太婆要说你,小郎君你可得护好她,这姑娘聪明机灵善解人意的,你把她扔这荒山野岭好多天才过来,换了我我可不依。”

      令骁扶额,心里笑了起来,抬头看金祁正吐了吐舌头捂嘴偷笑,这理由确实合情合理,也不至于太引人耳目,令骁被这么说了一通心里觉得好笑,但说不定,玉娇心里也在怪他直到现在才来。

      余婆还在絮絮叨叨教训他,金祁偷偷给他打了个手势,令骁见便机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金祁乖乖坐着,但余婆却突然不说了,拐杖在地上一敲:“瞧这火急火燎的。”

      门外的一池湖水碧波荡漾,如平日般泛着粼光,他缓步走着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她总这样来去匆匆。

      令骁再往外走,远远看见湖边树下正有个身影,被波光映的清莹秀澈。他轻声走过去悄悄绕到她背后,玉娇正垂着一头长发在湖边清洗打理,他坐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玉娇侧着身子,柔荑般的十指在发隙中来回梳理,阳光下她发间水光仿若星尘闪烁,他向前挪了几步,伸手轻轻提起她的发尾。

      “你想吓死我呀?”玉娇侧头看到他,生气的瞪了一眼。

      “是你要吓死我,我以为你……害得我这几天没睡一个好觉。”

      “扬州那边怎么样了,你见到陆先生了吧。”

      “回去再说这个。”令骁捏着她的黑发在指尖摩挲,随后轻轻往自己身前扯了扯,玉娇不由朝他靠,秋水般的清眸看着他,似笑非笑。他手上稍稍用力一拉,玉娇坐不稳,身体往前倾倒,他一笑,吻上了她温软的双唇,舌尖轻挑她的贝齿一点点厮磨着,极尽温柔,玉娇脸上滚烫想要推开他,他却紧紧箍着她完全压制住,不由分说的加深了这个吻,甚至在唇齿的缠绵间更加强硬起来。发间的水珠一滴滴落在两人身上,笼罩着氤氲暧昧的气息,令骁离开她的双唇,只见她面色通红,透露出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两人此时凑得极尽,温热的呼吸互相交织拂在彼此脸上,令骁凝视着她又一低头,轻吮她的唇瓣,紧紧相贴,不徐不疾的来回吻着,这样的亲昵缠绵令她感到浑身发麻,脑中空白,她突然狠狠咬了他一下,转身一头扎进湖水里。

      玉娇潜到水下拼命摇了摇头,清冷的湖水褪不去她脸上的潮红,她刻意不出水面,屏息往远处游去。岸上的令骁凑到水边看着湖面始终没有动静有些慌了阵脚,他也想下水却想起自己并不会游泳,自觉好笑起来,索性安然地静静看着湖面。

      过不多久,远处岸边传来“哗啦”一声悠悠上来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她遥遥看向令骁,不知是气愤还是羞赧,长发甩动,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他抹了抹被她狠狠咬出一片血渍的下唇,快步走了过去。这个该死秦玉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落红乱逐东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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