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明月何时照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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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贺氏的五十名铁卫从关外直往扬州奔去，特意只抄小路不走官道，入关后路遇伏兵和截杀的次数并不多，千余里路走了五六天已堪堪到了淮南。
这一路，令骁一如往常地保有猎鹰般敏锐的洞察力和反应力，他对追杀者的来路已心知肚明，乞颜可敦和玉都摄政王秦谚显然已经达成了共识：活捉平岚，铲除平王。
前有狼后有虎的状况使令骁必须振作起来，五十多人的性命可能就在他一念之间。
此时过了淮南之后景象已与之前大不相同，草长莺飞，青山翠竹，他望着南方的好景色眼中流露出一丝神伤。入夜后，众人小心翼翼的在林边生起火堆，只等第二天直接前往扬州。
令骁和金祁这晚都没睡，换了上半夜值守的铁卫在队伍四周逡巡着。金祁看看他，黑夜中令骁的眼眸闪过少有的黯然，他捋着地面的草屑随意地提到：“月姑娘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令骁打断他说道。
“可……”金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悄悄打量着月色下的令骁，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坚硬外表下那颗失魂落魄的心已经一览无余，白日里的光辉化作黯淡和怅然若失。“二爷？”金祁叫了他一声，他茫茫然竟没有应答，失神的远望扬州方向，缓缓说了句：“明天。”
“嗯？”金祁疑惑，令骁立刻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说，“走，再去别处看看。”金祁轻叹一声，心知肚明。
第二日他们长驱直入扬州，在城门外几里换上了预先备好的便服，乔庄成商队以免引人耳目。逸山书院在扬州郊外，一路上人并不多，令骁警惕的带着众人寻到了书院外。看门人见他们显然不像读书人，虽然令骁向他打听时颇为恭谦，但高大的身形不免使他满心狐疑，于是匆匆要去通报了陆先生。他刚迈步又被令骁叫住说：“烦请给陆先生带句话，就说……‘明月何时照我还’。”
看门人不明就里的瞧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跑去。
过不多久，那人便急匆匆跑出来对他说：“陆先生有请！”
令骁独自走进去，被直接领到那名陆先生门外，门敞开着，里头飘来阵阵舒缓的沉香气。他刚踏进门，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明月何时照我还，她可还好？”
“生死未卜……”令骁进门在陆先生门前站定，他看上去年过五旬，轻捻龇须，长叹一声。随即问道：“阁下就是平王？”
令骁有些震惊，陆先生像是看透他一般笑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平王此次前来可是受长公主所托？”他收了收笑脸请令骁就坐，命人奉上茶，令骁遂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说个清楚。至此，陆先生才缓缓介绍道，“鄙人陆远，早年在扬州开了这间逸山书院，有幸教过长公主几年，她摄政后，我这里还偶有几名学生求得功名去搭把手帮帮她，膝下还有一女也能为她做点小事。只是她一介女流，在朝堂之上必会遭人非议……“他看看令骁微微摇头，“如今长公主生死未卜，平王有难我更是爱莫能助。”
“陆先生，她让我来必有她的道理，若先生在试探我的诚意，那大可不必，我令骁如今已孑然一身，能赌的也不过这条命而已。“
陆先生淡然的喝了口茶：“我不过是个教书匠。”
令骁心下不悦，但表面上仍笑了笑，负手站定，故作谦和地说道：“能往朝廷送人的教书匠岂是等闲之辈。“
陆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盏也笑道：“平王也非等闲之辈，这一路过来凶险不少，长公主应是许了你不少好处。“
“同是天涯沦落人而已。”
陆先生捻须，直接言明：“如今玉都朝堂，近半数归于摄政王，三成仍在长公主麾下可为皇上所用，剩下的不是鼠辈就是见风使舵之人，你想赢，皇上才是关键。”
令骁听出了他的推托之词：“看样子陆先生还在考验我。”
“不敢。”
“陆先生应该知道碧云吧。”令骁摸了摸袖口，嘴角一扬看向陆远：“过不多久应该也能收到我的消息了，若先生真的不愿意从旁相助，那我只好另辟蹊径了。”说着令骁抱拳就要告辞，陆先生听到“碧云”二字就知道了秦玉娇的打算，于是连忙说：“请平王留步。”
他缓缓起身打量了令骁几眼，竟意外的在这个初次谋面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些许和平岚相近的器宇，但这辽人身上有着强大的自信和豁达，或许她是真的信任他。陆先生哈哈笑了起来，“我会为平王一行安排好住处，此后计划可徐徐图之。”
令骁听言展眉一笑，躬身行了个礼，他朝门外看去，扬州即将进入初夏，逸山书院在郊外僻静之地，杨柳婆娑，烟雨迷蒙，这里和他熟悉的草原完全不同，但这里是她连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她的家……
令骁走到门口，回头对陆先生说道：“这几日烦请先生照料我带来的那些人，我要离开三五天，去去就回。”
陆先生一愣，低眉想了想忧虑道：“平王要去找她？”
令骁点点头，眼中极为坚定。
“不行，你只身前往实在太危险，摄政王和可敦二人已经联手，如果这时你落入网中，必定死路一条。”
“陆先生你不用劝我，玉娇救过我一命，我自有分寸。”
陆先生苦笑，心下却是高兴的：“她在玉都几近众叛亲离，人人都想要她的命，如今能有平王与她生死相托，也算是好事，她一个女子能走到这一步连我都要敬佩，她若是男子，这世道还不知要如何天翻地覆。”
令骁笑了起来：“还好是个女子。”说着，他与陆先生匆匆暂别，快步跑到门口，小厮已经领了众人前往住处，他一把将阿雀抱起，走到书院外远眺扬州城，许久才说：“阿雀，我会娶她。”
“什么？”阿雀疑惑的看向他。
“如果她还活着，我要娶她。”
她看着他，令骁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炯炯明光，仿佛提到那个女人他就不由自主的目光炙热。阿雀心中反而有些怅然若失，她扯扯令骁胡子拉碴的脸问：“做三姨娘？”
“不，明媒正娶。”
阿雀嘿嘿笑起来，眼珠咕溜溜转：“你要娶她，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令骁冲她眨眨眼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睁大了浑圆的眸子，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愁眉苦脸的叹口了气：“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阿爹你已经不是平王了，没有资本娶媳妇儿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鬼！”他被这孩子逗乐了，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笑道：“放心吧，会有的，一定。”说着放下手中的女儿，准备马上启程。但阿雀突然一把拉住他说：“如果她……死了呢？”
“带回来，葬在这儿。”令看着脚下这片土地觉得自己无比冷静，他准备上马，但又听见远远有人叫道：“二爷！等等我！”
金祁气喘吁吁的牵着马跑出来，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我就知道你要回去找她，带上我吧，一个人太危险了。”令骁笑着上前拍拍金祁的肩算是应允了。
临行前，阿雀扯住令骁的袖子对他招招手，令骁不明所以的俯身过去，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阿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令骁怔了一下，随后朗声大笑起来，他拍拍阿雀的脑袋笑着说：“对，我喜欢她，非常喜欢。”阿雀望着天耸了耸肩，朝他挥手作别，他迅速骑上马，沿着来时的路一径狂奔，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最终消散在氤氲湿润的风里，他正乘风飞奔追逐他的明月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明月何时照我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