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长安司命

3、不速之客 “出去玩。

　　从谢无常的房里出来，逢香不动声色地把院子里的机关都找到拆出来，那些人确实是不敢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搞事情，可趁着夜色来布置一些阴人的手段却还是做得出来的，也在逢香预料之中。
　　回到书房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上了丸子给他收拾好的东西。
　　丸子还站在书架的旁边，半个身子都猫进去，看到逢香进来居然有点害怕。
　　逢香看看她，这姑娘生的还算漂亮，收拾收拾绑上王府的名字，应该能嫁个好人家。
　　得给个名字啊。
　　“丸子，你过来。躲在那里做什么。本王会吃了你哦。”逢香做了个鬼脸给她。
　　“王爷……王爷要去哪儿？”丸子怯生生地往前上了一步。
　　“出去玩。”逢香冲她眨了眨眼，“顺便给你挑一挑如意郎君。”
　　丸子吓了一跳连说不敢不敢，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手忙脚乱的跪下，不敢抬头。
　　逢香本来在检查自己的东西，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
　　“抬头啊丸子。”逢香轻轻地笑起来：“你总不能让我都不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样子吧，怎么一直低着头。”
　　丸子再看他的时候，王爷已经套上了黑色的外衣，绑好了腰封和袖口，正在把发冠取下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王爷，不像个王爷，像那些小传里行走天下的侠客。
　　“别看啦。”逢香翻过桌子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照顾好那位客人，我出去玩玩就回来。我回来之前，别让他出王府，你也是。知道了吗？”丸子木讷地点点头，逢香也点点头，起身转身打开房门，四下观望了一下，一跃就不见了。
　　丸子追出来，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了想，提灯去了谢无常的住处。

　　谢无常的住处没掌灯，丸子想了想，不敢一个人在外面站着，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丸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先把桌上的烛台点上，才敢抬头。
　　公子靠在床头，身上搭着一件衣服，露出来的白衣竟然已经被黑红的血染了大片。
　　“别出声。”公子轻声说，招呼她过去。
　　丸子已经吓傻了，反应了有一会儿才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蹲下来要给他找药。
　　“别动。”公子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那只手纤长，苍白，骨节分明，几道还崭新的血迹在这只手上爬着奇怪的纹路，跟微微泛着青的脉络交错在一起。手上传来的力道刚好，捏住了她，又不让她觉得痛。
　　丸子抬头看，公子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多等一会儿。你怎么来了？”
　　“王爷吩咐我照看好公子，我来看看。旁边的厢房就是给我们下人住的地方。公子不用担心。”丸子慢慢把手缩回来，站起来退到床头旁边站着。
　　她这个低着头的角度，刚好俯视着靠在床头的公子，公子的长发散在背后，看不见后背，身前的衣裳血迹斑驳，盖着的衣衫已经褪到了腰腹，那只刚才阻止了她的手顺着床沿垂下来，黑红的血顺着那些血的纹路流下来，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谢无常正凝神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就听到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丸子被他突然一侧耳的动作吓了一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奴婢……帮公子……理一下衣服，这样怕是要着凉伤风。”
　　谢无常点头一笑：“有劳。”
　　丸子过去把那件衣服重新盖好，抬头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公子一直被长发挡住的脸原来已经灰败苍白至此，烛火的映照下额上一层薄薄的细汗闪着光，失明的双眼灰暗幽深，毫无光彩，嘴唇也已经没了血色。
　　“公子……你真的不要紧么？奴婢先上药吧！”
　　“不慌。”谢无常精准地找到了丸子悬在他身前的手，稍微用力地握了握。
　　“再等等。”他说。
　　丸子不知道公子在防备什么，不过她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就把眼前公子这副防备的姿态与夜行的王爷联系在了一起。
　　她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姑娘。”谢无常侧了侧耳：“你家王爷现在何处？”
　　丸子一愣，她这人活了十六年没说过谎话。张嘴实话就秃噜出去，速度比她脑子转个弯快多了：“王爷今日向我要了一套黑衣，一柄银枪，刚刚拿上离开了。奴婢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谢无常眉心动了动：“黑衣和银枪？他没说别的？”
　　丸子摇摇头：“没有。”
　　“……”谢无常必须要承认，他搞不清楚这个听上去就是个年轻人的王爷想要做什么。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从他被逼进王府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失去了主动权。一路上追他的人来了，却真的没有进来。他不知道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爷说的“因为我哥哥是赵启风。”
　　赵启风是谁？
　　王爷似乎对华如练很有兴趣。为什么？
　　黑衣和银枪，他是要去刺杀什么人？有什么人是要一个王爷亲自冒风险去刺杀的？
　　谢无常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把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这是他很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放在一起，然后挨个否决。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假设的最危险的环境中生存，身边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少，不会更多。
　　“公子。”丸子突然叫他。
　　谢无常突然回过神，随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冷和目眩，寒气从指尖和裸露的锁骨处钻入，直刺心口。
　　这是……毒发？
　　“公子！”

　　谢无常一眠无梦，十几年来睡的难得的踏实，目盲的这些年他向来是睡不踏实的。可是这一次，谢无常自认若是有人趁这时候砍了他自己都不会察觉的。
　　睡得好自然是神清气爽，身上的伤反倒是小事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明状况，这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那日夜里王府里来了好些人，听那个逢香指过来的小丫头说逢香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他是还在王府，亦或是被王府丢了出去，还搞不清楚。
　　但他这一觉睡得真是太饱了，叫他再睡也睡不着了，直到他装睡装的都有些头痛了，才听到脚步声。
　　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人不会武功，落后的两人四平八稳的，是听得出章法的。
　　为首的那人推开了门。